第五类人猿(2 / 2)

人外魔境 小栗虫太郎 9580 字 2024-02-19

冬妮娅穿得不多,以至于有些冷便抱起了胳膊。香烟缭绕,她冰冷的眼神注视着烟雾飘散的方向。虽然冬妮娅也爱着伯安,但她明白两人身份悬殊,所以时常说这样的话语来刺激伯安。

“我从来就没有在意过你的身份,你不要妄自菲薄好不好?我是爱你的,一直把你当成同等的人对待。”

“那是你不了解我。如果你知道我是怎样一个女人,你一定会讨厌我的。我是一个非常坏的女人。”

说着冬妮娅回身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在里面摸索,最后从里面抽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看吧,我是什么货色,你看过就明白了。这是一个叫布里姿的皮条客写来的信,我以前曾是他手下的高级妓女。”

这几封信记载着冬妮娅的过去,里面写了冬妮娅在纽约当妓女时候的生活。

伯安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

冬妮娅惨然笑道:“怎么样,你一定觉得我很下贱吧。”

“没有。”

冬妮娅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发现伯安的表情一如既往。

“其实我早就想知道你的过去了,我必须谢谢你所做的这一切。”

“为什么……”

“你敢于告诉我你的过去,这就是爱情的证明。在我的面前你不用撒谎,你在我眼中是最纯洁的女性。”

听到这番话,冬妮娅低下头羞愧难当,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也深爱着伯安。

冬妮娅抬头朝窗外望去,刚好看见了一个让她感到恐惧的人。

“弗莱!”冬妮娅惊声尖叫。

“他是纽约的警察。”

“你还没告诉我他为什么会站在那里,其实我知道他是为了追捕你从纽约来的。”

“请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坏事。”

“只要你说,我就相信。”痴情郎伯安紧紧地注视着自己的爱人,生怕看漏了她的一颦一笑。

“我想那个警察肯定搞错了。你还是暂时留在这里比较安全。我十分期待即将出发的旅行。”

第二天,在利马郊外一座名为“Qquente”的山上,折竹和伯安发现了一件怪事。小溪对岸的山坳中有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享受热带日光浴。过了一天后她又出现了,第三天……

这个古怪的女人让折竹想起了那个在孤岛上碰见的“幽灵”。过了几天,探险队在巴西边境的“Cashiboya”准备完毕,大队人马开始向神狂之河进军。

猿人的掌纹

探险队最初的困难来自于“脐之绪”,其源头是黑湖的无名川,两岸的悬崖峭壁高不见顶。据说这悬崖与安第斯山脉相连。

从高耸入云的山巅直到深不见底的河堤,峭壁勾勒出一道漂亮的直线。从远处眺望,简直就像是一块巨石雕成的天然屏风。无名河的河水在数千尺高的大绝壁下缓缓流淌。

峡谷内幽深晦暗,以至于飞鸟也不敢轻易进入,更不用说不会飞的人了。好在峡谷中藤蔓茂盛,不然根本无处下脚。众人千辛万苦越过峡谷,才得以窥见亚马孙源流的树海之滨。

放眼望去,所见之处除了树只有树。浓密的绿荫将天空遮挡,甚至让人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错觉,为什么所有东西在一瞬间都变成了绿色。唯独那“剧毒夕阳”下的怪雾在“无法穿越的灌木带”后展现出异样的颜色。

“折竹先生,这下该看您的了,请告诉我们怎样穿越这道天然屏障。”

罗德里克斯说得虽然轻松,但要穿越这片“无法穿越的灌木带”谈何容易。阴湿的原野上,稀稀拉拉地疯长着几棵橡胶树。树下生长着一种名叫“克拉普”的带刺灌木。那种灌木生长得非常密集,让人几乎看不到泥土。罗德里克斯刚伸出腿就疼得哇哇大叫。

其实灌木地下的那些黑糊糊的东西并不只有泥土,还有很多枯萎的荆条。那些荆条还未腐烂,所以极有韧性,人一脚踩上去感觉摇摇晃晃的,走在后面的人要注意从前方反弹过来的荆条。灌木不但遮挡住了探险队员的视线而且极具杀伤力。人如果在没有防备的状态下碰到了这种荆条,十有八九都会见血。

“这些荆棘好像活的一样。喂!科嘉,快拿绷带来给我的肩膀包扎一下。”

科嘉是队里的厨娘,年龄大概在三十岁,是秘鲁人与印度人的混血儿。她在队伍里只是打打杂,很少说话,但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那女人的目光就像一只蜥蜴。”折竹曾对伯安说。

众人前进了一段距离,看见前方的灌木丛中有一段古老的石阶。从结构上来看,这段石阶是典型的印加建筑风格,这应该是一座建筑的基部。

“我的好运气总算来了。那到底是寺院的基石还是宫殿的台阶呢?说不定里面还有帕达拉库达的化妆间呢,哈哈哈。反正,大家先松口气吧。”

经过讨论,决定明天再开始发掘工作。当天晚上,折竹拉着一个正在生火的壮工走到角落里说:

“别装了,弗莱,把头巾摘了。”

“哎呀,露馅了。”

壮工苦笑着摘下头巾。猛牛弗莱发挥他牛皮糖似的黏性,盯住的目标无论走到哪里,他都要紧跟到底。

“我对自己的伪装挺有信心的,你看我脏成这样容易吗?唉,还是折竹先生您眼力好啊。”

“唉,你这颗牛皮糖黏上了就甩不掉。但我告诉你,冬妮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她不是个坏女人。通过这一段时间的认识,我相信人不是她杀的。”

“您别说了,除非您用柔道把我摔得站不起来,否则我不会放弃。你探你的魔境,我捉我的犯人,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弗莱的突然出现,让冬妮娅惊恐万分。就连温厚的伯安也感觉如临大敌,但不管怎么说,自己守护冬妮娅的决心是不变的。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探险队开始挖掘黄金的工作。

一开始,他们的工程并不顺利,找了半天也没看见黑鹦鹉的踪影。

“再找不到老子可要打道回府了。”

罗德里克斯就像一只饥饿的老虎。他使劲鞭打着工人,不耐烦地挠着头顶上那几根杂毛。但无论他们搬开多少块石板,有多少工人被荆棘刺伤,却连块黄金的碎渣都没找到。

伯安看不下去了就说:

“这只是我们发现的第一座遗迹,您也不能断言黄金就埋在这里,不如再往前走一段路吧。”

没有人发现伯安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喜悦。因为罗德里克斯正在鞭笞他痛恨的人。那人是谁?就是紧追不舍的弗莱。

“妈的!走了这么多路,以为到头了,竟还要往前走。那死胖子最好快点找到鬼黄金板,老子还等着缉捕冬妮娅归案呢!”

第二天,负伤者留在原地,其余人继续向亚马孙腹地进发。越往前走,原始森林的气味也就越浓厚。

他们来到了“食肉莲大湿地”。

这鬼地方居然叫“湿地”?眼前那片沼泽就像是被野火烧过一样居然是暗红色的。要不是大水蛇吐着开叉的信子从众人脚下游过,他们还不敢相信这地方还会有水。不过那巨大的食肉莲倒是很吸引人的眼球。沿途他们已经损失了两头牛以及四个挑夫,全都是被水蛇给拖到了水里吞掉的。

这里只是亚马孙的大门口,但今天所见之物已经让探险队员大开眼界。那密密麻麻的荆棘让人看得直起鸡皮疙瘩,更可怕的是在荆棘丛间居然爬满了有剧毒的亚马孙黑蜘蛛。一天过去了,沿途巨大的树干开始代替矮小的灌木,热带地区的特性一步比一步浓厚。除了那些危险的动植物,蹂躏他们的还有疲劳和传染病。

“折竹先生,我们究竟要到哪里去啊?”

连猛牛弗莱也有些受不了了。

“到哪里?当然是去找印加遗迹找黄金板,再走下去就到太平洋岸边了,所以你放心,总会到头的。”

“您别开玩笑了。我知道您百毒不侵,传染病什么的早就免疫了。但我可不是铁打的,再这么走下去,恐怕冬妮娅没捉到我就先死在这荒郊野外了。”

“放心,死不了的。那两个人如胶似漆,就算被野狗吃光了也要死在一起。至于你嘛,倒是可以充当南美虎的饵食。哈哈哈哈,我在开玩笑呢。猛牛。”

探险队走在通往地狱的道路上,挑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亚马孙变成了他们的葬身之地。就连对黄金无比执著的罗德里克斯也有些撑不下去了,某天晚上他对伯安说:

“伯安先生,我是非常相信你的,但我们走到现在连黑鹦鹉的一根羽毛都没发现,我实在有些担心。但我相信您的名誉,也相信您的人格。只是,现实让我开始有些怀疑那个传说了。”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考古也好探险也好,不依靠传说是行不通的。如果没有做好损失巨额资金的觉悟,那您对这次探险的投资根本就是一个错误。”

“嗯,听上去倒是很有道理,但是……”罗德里克斯满腹狐疑。

“刚才那个叫弗莱的警察已经把冬妮娅的事告诉我了。你让队伍一直不断前进就是为了救那个女人吧?我看你是被女人给迷住了……”

伯安无语。罗德里克斯说得没错,他就是为了让弗莱这个跟屁虫死在路上,才带着队伍不停前进的。

伯安是个不会隐藏自己想法的人,他不说话就表示承认。罗德里克斯便得意地说道:

“我明白了,这件事我明天会处理。到时候我会把冬妮娅交给警察,这都是她咎由自取。”

于是罗德里克斯和弗莱密谈了数小时。宿营地周围传来了怪异的吼声,听上去既不像南美虎,也不像南美豹。总之是一种从未听过的动物吼叫声。那未知的动物吼声低沉,似乎正在锁定自己捕猎的目标。众人这才发觉,原来这里就是名为“地狱肋骨”的大荒地。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灾害,所有的仙人掌和龙舌兰都枯萎了,只剩下白骨一样的残骸铺满了整片荒地。到了晚上,四周的温度突然升高。经过测量,竟然超过了华氏一百多度。所有人感觉就像被关在蒸笼里一样闷热。湿热加上恐怖的鸣叫,众人一夜无眠。到了第二天清晨,一个挑夫冲进帐篷大喊道:

“不好啦!罗德里克斯先生死啦!”

众人急忙前往查看,发现罗德里克斯的死相古怪。他用手按住自己的脖子,脖子上颈部到咽喉之间,有一个沾满泥的掌纹。折竹一看到这个掌纹,就感到一股寒气在脊梁骨上游走。那是化木人特有的椭圆形掌纹。

第五类人猿?如此说来,昨晚那个古怪的叫声,果然就是这怪物发出来的。

化木界

众人在烈日下保持沉默,没有人敢开口说话。他们围着停满蚊虫的尸体,正在想象那恐怖的凶手。尸体上居然出现了第五类人猿才有的特殊掌纹,昨晚那响了一夜的鬼叫就像噩梦盘旋在折竹心头,久久难以消散。

“那东西就要来了。”

也不知是谁说了这样一句话,弗莱猛一抬头却没看见说话的人。他实在受不了了,就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大猩猩干的?”

“有这个可能。”折竹旁若无人地说了起来,“我们现在所知的类人猿有四种,大猩猩(Gorilla)、黑猩猩(Chimpanzee)、猩猩(Orang-utan)、长臂猿(Gibbon)。而在这密林深处的深处,其实还有一种从未被人发现的第五类人猿。这种类人猿有一个特性,他的身体会在特殊条件下木质化,所以又被称做化木人。”

“哦,那又怎么样。”

弗莱的脸上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如果只是些世俗家常,他那颗在纽约贫民窟里长大的脑袋还能够反应过来。而现在突然说一大堆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信息,这就让他有些难以消化了。

“让我说两句。”弗莱把折竹拉到一边说道。

“类人猿的事暂且搁置一边,我在想凶手或许另有其人。我觉得冬妮娅完全有杀害罗德里克斯的动机。昨晚罗德里克斯曾经威胁过伯安,说明天就打道回府,还要把冬妮娅交给警察。伯安当然会把这些都告诉冬妮娅。再说那个女人还有杀人的前科。”

“哦,你是这么想的。那掌纹又怎么解释?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现场已经被破坏了。只有那个掌纹能够证明这是第五类人猿干的。不过,掌纹也有造假的可能……”

“唔,这我也不清楚。不过仔细一想,那个女人也没那么大力气能够把罗德里克斯掐死。总之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

他们叫来了伯安,想套他的话,便问道:

“伯安,你应该知道印加的黄金埋在哪里吧?”

“我当然知道,其实就在‘无法穿越的灌木带’里。只要计算过黑云木石的容积和重量,就知道黄金其实是藏在石堆的中心。但黄金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什么重要不重要的,我看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想抢这批黄金?”

“是啊,所以你才要把他给杀了。”

“这个……”

伯安被逼得哑口无言。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道:

“唉,我说。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不想让你把冬妮娅带走。如果我们很快就找到黄金板,那罗德里克斯就会留下折竹君让我和冬妮娅和他一起回去。回到利马后你就会把冬妮娅带走。为了拖延时间,我故意不说出黄金的具体方位,一味地带着队伍往危险的地方走,心想总有一天你会被鳄鱼吞掉,或者得病死掉。这样的话,冬妮娅就安全了。”

这也太阴险了吧。但伯安说得如此直白反倒让弗莱说不出抱怨的话,只能皱着脸苦笑。不期而至的第五类人猿以及罗德里克斯之死让探险活动陷入了僵局。

折竹登上一棵橡胶树探查周围的地形。眼看半草原带就要走到尽头,不远处就是无尽树海的入口,隐约还能看见“剧毒夕阳”散发出的妖雾在树林中弥漫。从那天开始,冬妮娅的精神每况愈下。

冬妮娅的脸上每天都带着苦闷的表情,连伯安也很少听见她和自己说话。不光如此,她还经常望着森林露出惊恐的神色。那些巨型凤尾草发出的沙沙声触动了冬妮娅的心弦,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伯安和折竹都发觉到冬妮娅的异样。

“难道神狂之河那令人发狂的气息把冬妮娅给迷住了……”

“谁知道呢。”折竹也觉得十分困惑。

数日过后,折竹、伯安和冬妮娅决定与弗莱他们分道扬镳,进入森林的深处一探究竟。这一去恐怕有去无回,但折竹打算凭借自己的信念和意志来成全这对苦恋的爱侣,于是选择赌上性命进入魔境一搏。他选了几个身体状态良好的土人,计划乘坐小船顺着“地狱肋骨”附近的河流进入密林。分别之时,连铁汉弗莱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祝你们成功,我会在这里停留两周左右等待你们归来,你们可一定要毫发无伤地回来啊。伯安,希望你不要恨我。冬妮娅,我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和你说再见。”

而这时,厨娘科嘉的脸上却露出了喜悦和杀意。但谁也没有注意到她转瞬即逝的恐怖表情。众人搭上独木舟,开始往密林深处进发。

密林下游的两岸生长着遮天蔽日的橡胶树、椰子树、棕榈树。而那些攀缘在树干上的寄生木就像一座座舰船上的炮塔。凤尾草与像小树那么高大的巨型兰花覆盖在河岸上。亚马孙腹地那密不透风的植被面积让折竹感到非常惊异。水生植物的根茎在咖啡色的河水中顺着水流的方向倾斜。独木舟行至一段距离后,四周变得一片漆黑,这让队员们都感到心惊肉跳。

“黑咕隆咚的,怎么走啊?”

前方那闪着光的是鳄鱼的眼睛,水蛇在暗处蠢蠢欲动,巨蟒在枝干上张着大嘴,伺机捕捉猎物……悬挂在树干上的藤蔓被巨蟒的身躯压过后不住地摇晃,那咯吱咯吱的声响听上去就像是整座森林正在呼吸。前方有无数个死亡陷阱在等待众人,想要活着穿过“胎内川”,这根本就是一个疯狂的念头。

突然,一个土人从独木舟上站了起来,大喊道:

“Tucandero!”

折竹大惊失色,土人所喊之物乃是身长两英寸的亚马孙蚂蚁的名字。那些蚂蚁乘着碎裂的树叶,密密麻麻地漂浮在河道上,就像一块黑色的麻布毯。往前一步是死,再走一步就是地狱。土人们看见这恐怖的一幕慌忙下水逃窜。

蚁群突然四分五裂,随着树叶向岸边飘去。原来是折竹打开了紫外线灯,才能化险为夷。

爬虫类和蚂蚁喜欢黄色的和红色的光线,讨厌蓝色和紫色。所以人类肉眼无法识别的紫外线就能将它们一举击溃。三艘小船在紫外线的保护下,穿过漆黑的“胎内川”。三天过去了,他们仍旧在密林中徘徊。

密林内潮热气闷,现有的词汇已经无法形容他们感受到的辛苦。疲劳,病痛、发热、下痢,死神在向他们招手。

通过末尾小船上的尾灯,他们发现水面上漂着一张纸。捞上来一看,是科嘉写的信。因为有水生植物的阻挡,小船前进的速度很慢,所以那封信没漂多远就被捞起来了。信上如是写道:

收到此信时,你们应该离死也不远了。谨以此信向赴死的各位致辞。

其实我与冬妮娅是亲生姐妹,但冬妮娅在小时候就被赶出了家门,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手掌上有椭圆形的掌纹。谁也没有想到祖先的特征竟然会在这孩子身上显现,而我的家族,维拉斯凯斯家不容许这样的人生活在他们的周围。唉,能把这些说出来的感觉太好了。我也没想到那种叫化木人的怪物居然也会有相同的掌纹。虽然我知道人类的祖先是类人猿,但和人猿拥有相同掌纹这件事只会让维拉斯凯斯家族丢脸。就在我准备出嫁的时候,那个让家族蒙羞的女人居然回来了。

为了我自己的幸福,我作出了一个可怕的决定,那就是杀死这个随时会让家族名誉扫地的女人。我把她带到可可斯岛上,打算利用涨潮的机会淹死她。但这个计划却被那个名叫折竹的探险家破坏了。于是我又晒黑了皮肤化装成混血儿加入探险队,千方百计要寻找机会杀死冬妮娅。后来听说你们要去“胎内川”,这真是天助我也,因为这无疑是一次等同于自杀的旅行。

告诉你们也没关系,我原名叫伊莎贝尔。说这么多,恐怕你们也没机会看见了。因为你们肯定会被亚马孙的蚁群啃得连骨头也剩不下。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读信的同时,厌恶感油然而生。女人对私欲的执著让折竹毛骨悚然。但这样一来,他也终于想通了几个问题。

那个穿着水手服的女人和在山谷中晒太阳的女人,就是伊莎贝尔。

冬妮娅一直戴着超薄的橡胶手套用来遮掩那椭圆形的掌纹,而她的身上则流着化木人的血液。

这么说,是双重人格使她在纽约杀死情夫?第五类人猿的血脉让她在无意识状态下犯下了杀人的重罪?不,她是无罪的,她只是一个继承了维拉斯凯斯家化木人血脉的可怜姑娘。

另一方面,随着探险队逐渐接近神狂之河的核心地带,他们发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现象——植物竟然会睡眠!

虽然四周暗无天日,但通过随身携带的计时工具,他们知道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森林开始骚动,水平伸展的树叶变得“垂头丧气”,一行人也感到困倦。

人和植物居然产生了交感,这难道不是发狂信号?

折竹绷紧了神经。他又发现了一封顺着河水飘来的书信。寄信人是弗莱。

科嘉昨晚被勒死了。通过她的死,我总算明白罗德里克斯是怎么死的。那两个人在死之前都睡在枯萎的龙舌兰丛中。龙舌兰干枯的纤维遇到水分后极度收缩,于是科嘉和罗德里克斯就被勒死了。至于罗德里克斯脖子上的痕迹只是偶然与第五类人猿的掌纹相似而已。之前我曾为此怀疑过冬妮娅,在这里我要向她道歉。

报应!折竹不禁感叹。这时一个土人突然高声喊叫。折竹抬头一看,发现树梢上有一群栗鼠猿呼啸而过。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射进密林内,看上去就好像星空一样美丽。终于要走出密林啦!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走出“胎内川”,等待他们的是不知名的灌木丛。“剧毒夕阳”那红色的怪雾,走近看就像是野火。四周飘散着一种红色的花粉,味道十分难闻。

“嗯,原来是这样。”折竹挥挥手道,“这是一种名叫‘Cattleya Eldorado’的兰花的花粉。但闻上去却很像亚马孙土人所制作的魔药。那种魔药是用一种名叫‘Niopo’的合欢科植物制成的。我知道了,肯定是两种植物的根部交织在一起,‘Niopo’的成分就被这种兰花吸收了,所以就散发出会让人发狂的花粉云。”

远方的原野上盛开着令人疯狂的兰花,风向一旦改变,那些花粉云就会朝探险队所处的方向飘来。到时所有人都会变成疯子,看来还是早一点离开这里比较好。于是,他们决定明天早上就原路返回,当天晚上就在原地搭起帐篷休息。

自从探险队来到这寂静的疯狂乐园,就不时能听到远处发出的咆哮声。第五类人猿……难道是第五类人猿……不知为何,本该瑟瑟发抖的冬妮娅听到叫声后却面带喜色,像是听到了亲人的召唤。

次日早晨,冬妮娅不见了。

折竹安慰着悲痛欲绝的伯安:“这是野性的呼唤,来自神狂之河的野性呼唤。冬妮娅会很幸福的,因为她已经回到了同类的身边。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人类,你还是死心吧。”

拂晓时分,“剧毒夕阳”被染成了血红色。折竹的心也随着回归自然的冬妮娅漂到了森林的深处。这里有粗壮的橡胶树,还有丰富的矿产,他时刻谨记着要为祖国寻找有用的资源。下一次,他还要来亚马孙进行地质勘查。折竹是这个时代的先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