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应该知道他是个造船工学家。他梦想着为自己的国家寻找新的领土,而新北极岛就是他的目标。他称呼那里为‘冰原上的都市’。一九三三年,他自费制造了一艘潜水艇向北极进军。因为我体质上不适于潜航,只能搭乘一艘老旧的捕鲸帆船跟在‘尼莫号’,也就是那艘潜艇的后面。无奈我们运气太差,出发后半个月一直在遭受暴风雪的蹂躏。到最后连无线电也坏了,我们与尼莫号失去了联系,差不多漂流了一个多月才漂到了格陵兰岛东北岸‘Koldewey岛’的海湾里等待过往的船只前来救援。”
“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尼莫号又在哪里?”肯普纳扶了一下粗框眼镜问道。
“我们也不知道,无线电坏了,完全没有他们的消息。后来有一只捕鲸船路过,我向船员要来了零件和工具才把无线电修好。之后过了三天,一天夜里我偶然与尼莫号取得了联系。请您想象一下当时的情景,虽然是晚上,但太阳就像盏白炽灯似的高挂在空中。[3]当我听见自己父亲的声音时,那种喜悦是无以言喻的。但是……”
“您父亲说了些什么吗?”
“很奇怪。我怀疑父亲的精神是不是出了问题,如果您听到有人这样说……”克鲁德双目迷离,似乎是在回想当时父亲所说的话。他接下来所说的话极其诡异,或许各位读者在听过后也会禁不住“啊”的一声大叫出来。
——我们正在接近“冥路之国”,马上就要发现格陵兰岛内陆的新领土了。
或许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这更让人无法理解的话。笔者在小说的开头就说过,根据国际法的规定,只要占领岛屿沿岸,那内陆自然也归占领国所有。格陵兰岛如今已是丹麦的领土,内陆哪儿还有什么新领土?博士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他说这话难道是在开玩笑吗?或者他已经疯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到现在还不清楚。我想脑子好的人大概一想就能明白,无奈我天生愚钝,不得已只能放弃猜测。后来通信就中断了,耳机里只剩下电噪声沙沙作响。没办法,我只能放弃父亲,离开了那个海湾。”
“原来缪夏博士死了啊。”折竹沉着脸,喃喃自语道。
这时折竹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难道博士是受到了“冥路之国”的召唤才会发疯的?他那段让人莫名其妙的疯话或许是博士变成尸体后,驾着雪橇在冰原上飞奔的时候通过无线电说出来的。这个念头仅仅一闪而过,他又开始问克鲁德别的问题。
“刚才那些话你还对别人讲过吗?”
“我只对一个人说过。前年我在格陵兰岛寻找父亲时,捕捉到了那头奇兽鲸狼,但那怪物没卖多少钱。之前的探险已经花光了我们的积蓄,我又得了该死的结核病,最后沦落到了西区这个鬼地方。您问我为什么不回自己的祖国?因为我怕受到迫害犹太人运动的牵连。”
“当时国家处于动乱最严重的时期,到处都是密探,虽然我不是犹太人,但也不愿在那时回国。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父亲的旧交——检察官罗格威尔先生帮助了我,我才不至于病死街头。他是我的大恩人。”
克鲁德口中的检察官罗格威尔是纽约黑帮的眼中钉,肉中刺。为官清廉自不用说,他还赌上了性命想要扫除那些社会渣滓。另外,罗格威尔检察官还是下一任州长候补,对此卢西亚诺一伙自然是竭力反对。
克鲁德应该把父亲死前发生的怪事说给罗格威尔听过。但关键是卢西亚诺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克鲁德,你和卢西亚诺那帮人有交往吗?”
“那些浑蛋怎么会认识我?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不认识!这让折竹越来越难以理解,难道是克鲁德在撒谎……如果他说的都是真话,那真是太奇怪了。折竹突然换了一副强硬的口吻问道:“有些事你还藏着没说吧。如果你想要钱,就说个数……”
“唉?什么意思?!”克鲁德发愣道。
这小子不像是在说谎,那卢西亚诺那帮人又是怎么知道“冥路之国”的秘密的?那些家伙看中的只有金银财宝,以及一切能够换取财富的东西。如果不是为了贪图这些,诡异的“冥路之国”又与他们有何相关呢?折竹绞尽了脑汁也无法找出这两者的联系。
“对了,你不是说要把未知国度的方位卖给我吗?除了那几句摸不着头脑的话以外,你父亲有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情报?”
“有的。”克鲁德定了定神,便开始说出最重要的秘密。“捕捉那头鲸狼的地点,就是他告诉我的。”
“什么?!捕获鲸狼的场所?”
“是的,父亲通过无线电告诉我具体的方位。那是在北纬七十四度八分,西经……”
话还没说完,现场突然发生了意外。克鲁德身后的窗户砰的一声碎裂,他的太阳穴上炸开了一个血窟窿……克鲁德就像一个白痴一样,张着嘴从床上滑落到地上。
卢西亚诺一伙在关键时刻堵上了克鲁德的嘴,让他永远也无法开口。
西经……唉……
“冥路之国”争夺战
不用说,这肯定是卢西亚诺命人下的毒手。怪事一件接着一件,但整个事件中最诡异的莫过于缪夏博士在无线电里说的话。唉,没想到克鲁德会落得如此下场。折竹叹了口气,黯然注视着克鲁德的尸体。
“冥路之国”里究竟有什么如此吸引卢西亚诺?折竹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出来,只能干着急。妈的!碰上高尔丁死结[4]大探险家折竹也只有叹气的分儿。各位读者,事件如此错综复杂,您看到这里想必也感到头疼了吧。
克鲁德的父亲缪夏博士为何会说在格陵兰岛内陆发现属于德国的新领土?难道他被“冥路之国”内的魍魉迷惑变成了疯子?
克鲁德说父亲在失去联系前告诉他一个坐标,鲸狼便是在那个地方捕获的。可惜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暗杀,会做出这种卑鄙行为的肯定是卢西亚诺一伙。
卢西亚诺一伙是从何处得到了有关“冥路之国”的情报?据克鲁德说,这件事他只告诉过罗格威尔检察官。但检察官和卢西亚诺一伙是敌对关系,而且黑帮会对“冥路之国”如此感兴趣,说明那里肯定隐藏着莫大的经济利益。可惜的是,真相都随着克鲁德的生命一起消失了。
折竹沉思片刻,试着在脑海中整理目前所获得的情报。但想来想去,疑问是理清了,但仍旧无法看清解答的方向。他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魔境的召唤,看来要查清真相,非得亲自赶赴魔境一探究竟。折竹催促坐在死人身旁的肯普纳,刚才那一枪把肯普纳的魂儿都吓出来了。
数日后,两人遇到了罗格威尔。可惜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显示克鲁德的死与卢西亚诺有关,所以无法用法律制裁他们。但他们达成了共识,决不能让克鲁德死得不明不白。
他们的胸腔中燃烧着正义的怒火,一定要抢先踏破“冥路之国”,解开无线电之谜,征服魔境,并且要让不义之徒得到应有的惩罚,以告慰克鲁德在天之灵。
而在准备的这段时间里,小野部女士频繁拜访折竹。
“不好意思……我又来了。”这是她每次来时会说的开场白。接连几次过后,折竹有些不耐烦了。可是小野部女士却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而说:“不用管我,你们忙你们的。”便拿起一本杂志装模作样地看起来。其实她是在偷偷地注视着折竹的一举一动,这让折竹感到十分不自在。
打搅了,我又来了。现在一听到这话,折竹浑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小野部还真是厚脸皮丑女的典型。一想到体重三十六贯的女人正在深情款款地注视着自己,折竹就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后来又发生了一件让折竹感到厌恶的事,小野部女士居然想要参加“冥路之国”的探险队。她在队伍里负责照顾鲸狼,但去探险为什么要带着鲸狼?那是因为所有海兽都在脑中储存着有关栖息地的记忆。通过观察鲸狼的反应,或许可以探知捕获地点。
看来小野部女士是黏上折竹了,折竹好生厌烦。
但折竹不是神,如果是神的话就不会不知道小野部女士频繁接触自己的理由。原来小野部女士除了暗恋折竹外,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他。就在出发前一天的晚上……
折竹今天心情不错,他本以为小野部女士昨天没来是彻底死心了。谁知道刚这么想,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折竹感到一阵恶寒,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屏息装作不在。
“折竹先生,您在家吗?”小野部在门外高声问道。
拜托你快走吧,只要不出声她应该会回去吧。折竹不住地在心中祈祷,但过了半天她也没有走的意思。门缝下面突然塞进一张白纸模样的东西……仔细一看,似乎是个信封。难道她是想借着封信表明心意……一阵恶寒又向折竹袭来,但对方似乎改变了想法,又慢悠悠地抽回了那封信。
这封信究竟写的是什么,折竹这个凡人当然不会知道。事实上,这却是一封有关他命运的来信。
参加探险队的一干人等在古老的捕鲸港撒莱姆集合。五月十九日的清晨,他们登上“发现号”朝北极神秘的“冥路之国”出发。
发现号经过纽芬兰,行驶到拉布兰海域时海面的颜色就发生了变化。蓝色逐渐退去,白昼一天天变长,气温也一点点地下降。等船开到格陵兰岛西海岸德乌斯海峡的时候,船上所有人都缩成了一团。
海平面突然腾起无数浪花,仔细观察,才发现是无数水流正在朝发现号涌来。船只急忙转向,倒霉的是居然碰上了前有追兵,后有堵截的情况。鲸鱼在海面上喷出一条水柱,而水柱的对面突然出现了一只帆船。
水手长露出担心的表情,说: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那条帆船。”
“唉?那是什么船?”
“我想起来了!那是卢西亚诺的‘弗拉姆号’!那艘船的帆是全新的,我应该不会看错。”
船长命令开动辅助发动机加快航速,并且命令水手拉开所有的船帆驶入烟雾弥漫的海面。大约行驶了两三海里,水手长架起双筒望远镜。
“果然是他们!”说完,他转过头注视着折竹,脸上带着恐慌之色。
“弗拉姆号”就像一匹甩不掉的野狼。虽然还不知道卢西亚诺和弗洛是否就在船上,但这两条探险船日后必定会发生冲突,这是无须赘言的事实。
那今后的路途有多凶险就不难想象了,不光要抵挡风雪酷寒,还要时时提防卢西亚诺一伙人的偷袭。
再往前行,就是昔日的北极探险家皮瑞[5]命名的中部浮冰群。海面上漂浮着大如小山一样的浮冰,船只行驶要格外当心。驶过“Kangek”海角,探险队总算在“Upernavik”岛的右面,赫鲁姆斯岛附近一处名为“恶魔手指”的海湾上登陆。据推算,从本地出发,“冥路之国”大概在正东方二百五十英里处。
破船仿佛是想吸引众人的眼球,就那么肆无忌惮地横躺在海湾里展示着它残破的身躯。那是富兰克林爵士[6]的探险船“恐怖号”的残骸。船身已经朽坏,只剩下触目惊心的肋骨露在外面。过了近百年,这条破船早已成为了海鸟的巢穴。“冥路之国”仿佛是要给探险队一个下马威,刚刚登陆就展现出如此恐怖的一幕。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鬼气森森。
海鸥与潜鸟在雾蒙蒙的天空中穿行,海面上弥漫着银光闪闪的浮游生物,碎冰和冰山排列成行。折竹想起拜伦诗中的一句话,总感觉四周像冥界一样荒凉。在正式进入“冥路之国”之前,探险队还要到北部Etah一带的爱斯基摩人营地做最后的补给。但最关键的是,他们还不知道“弗拉姆号”的具体方位。
“找到了,大概没发现我们,‘弗拉姆号’上那些家伙就把船停在Kuk岛上。真要打起来,先下手为强。”
负责在沿岸搜索的队员报告情况,Kuk岛离此地大概有二十英里。想必对方也派出了陆上探险队要和折竹他们一决雌雄。
关着鲸狼的铁笼旁放着作为饲料的冰冻鱼肉。小野部女士那肥硕的身躯外包裹着一层厚重的毛料,看上去就像个道地的爱斯基摩人。
穿越冰原峻岭,耳听暴雪狂风。折竹想起了跨越阿尔卑斯山圣伯纳隘口的拿破仑。
小野部女士凭借表演杂耍时练就的技巧,用一根绳索做成缆车将行李和队员们吊到高处。
一路上不断出现掉队者,到后来队伍里只剩下两个白人,一个是知名的冰川研究者扎贝克,还有一个就肯普纳。
气温下降到零下四十五度至零下六十度,在这种冰天雪地中,只要睡过去就别想醒来。
这还是七月末,离“恶魔木质”也不过数百里地。没想到刚走过一段狭路,他们就遇到了大风雪的袭击。
天地晦冥,飞雪走冰。透过那狂风卷起的雪雾,他们能看见遥远的彼方有一片连岭若隐若现。
半边面颊直到咽喉位置突然失去了知觉。所有的雪橇犬都缩起了身子,或许是太过寒冷,以至于无法闻到任何气味,它们都不肯前进。探险队站在狂风暴雪中进退两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风雪稍稍变弱,肯普纳突然看到了什么,指着前方大叫道:“啊!快看!是卢西亚诺!”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数台雪橇正在横穿雪原。
来了!来了!
众人急忙将装满鱼干海象肉的食物箱子堆成一个半圆形的阵地,架起枪准备迎击。
面对这阵势,小野部女士不知何故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新大陆
“他妈的,如果死在这儿就前功尽弃了!这帮兔崽子肯定是循着橇痕追踪来的。有胆量就放马过来,老娘恭候多时……”
豪言壮语还没说完,下半句就被狂风掩过,不过众人也由此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偷袭的人马,而是海市蜃楼。幻景中一个人正驾着雪橇孤身前往“冥路之国”。光影魔术将一座山峰幻化成数座,刚才“群攻”的假象只是光线产生的幻景。等风雪吹过,幻景消失,雪原上连一只狗都没有。
“咦?什么情况?!”话音刚落,众人周围的雪堆中就露出数十只黑色的鼻尖。真令人不敢相信,雪橇犬竟然能在如此寒冷的环境中睡眠……这是一个十分关键的提示,折竹似乎摸清了“冥路之国”中发生的种种怪象。
“看来此行不虚啊。”
折竹若有所思,喃喃自语道。
他们开始攀登暂称为P1的无名雪峰。行至在冰河口时,冰屑像火矢一样从天而降。三个月内,探险队攀登雪峰三十六七座,越过冰河无数,路途有多艰苦简直难以名状。他们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进入极地后小野部女士对折竹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像在纽约时那么黏糊了。
“那个女人对严寒有充分的抵抗力,在这种环境下居然只穿一套紧身衣裤却从不叫冷。这种人恐怕只有在加拿大北方,到处都是驯鹿的地方才能碰到。而且你发现了没?她最近的样子可是有些奇怪啊。”肯普纳对折竹说道。
从刚才,小野部女士就在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她嘀咕的是什么。折竹觉得有些奇怪,但没过多久就把此事忘在了脑后。
“‘弗拉姆号’的那些家伙肯定在追踪我们。雪橇犬的嗅觉比指南针更敏锐,雪地里只要残留粪尿和冻伤留下的血迹,就算经过几个月,它们也能够闻得出来。”
话是这么说,折竹却并没有为此事担心。在深夜的太阳下,折竹一边听着雪崩的声音,一边在思考着一个重要的问题。四周的山岭冰河渗透出一股死亡的气息,极地特有的孤独感常常让探险者发狂,但折竹的头脑此时却无比清醒。
“那种人……不,应该是特殊的人种或许会在特殊的环境下冬眠。除此之外,就没有办法来解释‘冥路之国’的秘密。爱斯基摩人在受到召唤时,就是处于冬眠状态,所以他们的脉象薄弱,体温也接近死亡的温度。”
“而导致冬眠的原因,就是极度寒冷的气温。冬眠后,他们在幻觉中的召唤下,义无反顾地驾驶着雪橇冲向冰山。当然了,此时他们应该感觉不到严寒带来的伤痛。如果运气好的话,那些没有跌落山崖而到达雪山深处的人是否在那里组成了一个部落?消耗身体中储存的脂肪睡在雪下度过寒冬,到了春天再苏醒过来,然后捕猎麝香牛,在体内储存过冬的养料。难道真有一种会冬眠的爱斯基摩人?”
折竹对这个猜想拥有充分的自信。头顶上一片小极光来回摇晃,看上去就像扭曲的彩虹。核心处的金色线条飘向雪山的顶峰。第二天清晨,队员们像往常那样,默不做声地起身出发。十天过去了,他们攀越过数座雪峰,到达一块盆地状的冰原。小野部女士照例去给鲸狼喂食,但不知为什么,今天鲸狼显得特别兴奋,它趁小野部女士不注意,突然钻出铁笼。
“快来啊,鲸狼跑出来了。”
小野部女士大声喊道,而鲸狼已经用鳍在冰面上滑行了有很长一段距离。突然,鲸狼掉进了冰坑中,众人赶忙跑到冰坑旁往里看。折竹突然喊了起来:
“冰河里发出的不是蓝光?水面是绿玉色,说明这下面的水是海水。”
一般内陆冰河中的水面就会发出美丽的蓝光,但此地处于内陆,冰河里流淌着的怎么会是海水呢?他们放下一段绳索,沾了一点水上来。一尝果然是咸的。折竹不慌不忙地开始对众人说:
“诸位,多亏了鲸狼,我们有一个重大发现。我们从地图上所见的格陵兰岛其实不是一个完整的岛屿,而是分成了两块或者三块。缪夏博士在无线电里说的那些话,我总算是搞明白了。”
“根据国际法规定,南部沿海地区已被丹麦占领,所以北部腹地也属于丹麦的领土。但我们在这里发现了新的海峡,说明北面的陆地与南面的陆地其实是分开的。冰河的对岸可以算是新发现的无主南极岛。”
这是一个伟大的时刻,折竹发现了这块被冰层所覆盖的海峡,完成了缪夏博士没有完成的志愿。众人都为新发现而感到高兴,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卢西亚诺一伙人是否会来偷袭。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冰原,继续往“冥路之国”前进。前方大雾弥漫,山峰向内侧倾斜,等雾气散去,他们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刚刚走出一个巨大的冰河口。断崖上挂着无数粗壮的冰坨。折竹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行李中取出一台微动计进行测量。当晚他对小野部女士说:
“其实冰河不止一条,类似的冰河是由猛烈的风雪将河面冻结形成的,河面一旦开始运动就会发生危险的冰海啸。我把肯普纳他们交给你了,万一出什么事,希望你能带他去避难。”
谁知到了当天半夜,四周传来万雷齐发的响动。是地震吗?折竹赶忙钻出睡袋,发现对面的峡谷中发生了美丽却又令人恐惧的冰海啸。看来自己的推断没错,但既然已经嘱咐过小野部女士,肯普纳他们应该没事。
到了第二天,一个爱斯基摩人大声嚷嚷道:“队长快起来!大事不好啦!扎贝克先生不见了,肯普纳先生死了。”
折竹一惊!肯普纳没有去避难?他急忙赶往现场,发现帐篷原封未动,肯普纳的死状惨不忍睹。肯普纳的身体被镰刀一样锋利的冰块切过,右腕,以及右膝以下血肉模糊。
折竹叫来小野部女士,瞪起眼睛问她:“我昨天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为什么不带肯普纳和扎贝克去避难?”
“哦,那件事啊。”小野部女士表现得很无所谓。
“我给忘了……”
“浑蛋!”折竹勃然大怒,一拳打中她的身体。
“你这样做,简直是杀了他们两个!”
“死了不是正好吗?如果他们不死,今晚死的就是你。”
“啊?”折竹还没搞明白怎么是回事,就被这个大力女给拎了起来。小野部女士把折竹拎到了冰河边,倒吊着浸到了冰冷的河水中。
“人家救了你,你不说谢谢,竟然还要打人,你还是在水里清醒清醒吧。”
“快放我上来!”折竹惨叫道。一上一下,他仿佛看到冰河的深处有青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和你说实话好了。那个肯普纳和扎贝克都不是好东西。美国人就是这样,管他是黑是白,只要扯上钱就无所谓。那个检察官罗格威尔也不是表面上那么清廉,他比黑道还坏。可怜的克鲁德在死前把所有事都告诉他了,包括缪夏博士那通奇怪的无线电通话,还有捕捉鲸狼之地的经纬度。所以格陵兰岛四分五裂的猜测,罗格威尔早就想到了。但要亲赴当地考察的话,就需要探险方面的行家。他想到了你,打算事成后把你杀掉。那个坏蛋检察官让黑道邀你参加探险,表面上似乎是黑道出面,其实暗地里都是他在操纵。肯普纳也早就被罗格威尔收买了,他是安插在你身边的一个奸细。你把这种人当成朋友,真是可怜。”
“啊?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偷听到的。那天你来马戏团的时候肯普纳也在场,他和团长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那个团长是犹太人。”
“是犹太人又怎么了?”
“为了犹太建国啊。犹太人想要建国必定需要土地,所以他们就和罗格威尔商量,想要花钱买下这块土地的情报。而你这个笨蛋竟然中了罗格威尔的圈套,乖乖地来这里探险。你听好了,要是没有我,你早就死了。其实在纽约我就打算把真相告诉你,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因为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你不止不相信,我看根本就是讨厌我。”
说到这里,小野部女士就没有再往下讲。她无法表达的恋情只能化为悲伤随风而逝。折竹也充满了对她的感激。因为冰海啸,他们失去了大部分补给,探险队只能放弃对“冥路之国”的探险。而新大陆也就像一个梦一样,在冰河的深处摇荡。
注释
[1] Greta Garbo(1905—1990),电影史上著名的女星,曾获颁奥斯卡终身成就奖,1999年被美国电影学会选为百年来最伟大的女演员第五名。
[2] 重量单位,一贯合3.75公斤。
[3] 格陵兰岛每年有连续五个月的白昼与连续五个月的黑夜。
[4] 古亚细亚的一则寓言,传说谁能解开皇帝战车上的死结,谁就能成为亚细亚之王。后来亚历山大大帝手起刀落,将结斩断。后人便将“高尔丁死结”当做一切疑难问题的代称。
[5] Robert Edwin Peary,美国探险家。
[6] Sir John Franklin,英国船长,北极探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