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特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再戴上,面无表情——他之所以能当上头领,恐怕也正是这个原因。他终于开口了。
“我们参与的是拯救国家的行动。”
“你们是民兵?边防视察组的?”
“不,我们在前线——步兵团。我们负责保卫边境;防止我们的社会遭受破坏。”
“那为什么会藏在这儿?”
“因为我们得时刻准备着,要赶在他人前头,至少不能让那些人被贩毒集团腐蚀。而他们——嗯,所谓“当权者”——并不支持我们。”
乔治娅的胃部一阵痉挛——还好,自己只是和一些疯狂的右翼分子打交道。但她高声说道:“所以你们是德尔顿安保和莱昂内尔·格兰特的同盟——拉斐就是这样和你们扯上关系的吗?”
维特头一歪:“那就奇怪了,我甚至怀疑莱昂内尔·格兰特——还有德尔顿——知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呢;佩纳都是独自和我们联络。”
乔治娅皱了皱眉:“拉斐是墨西哥人。很可能跟你的意图完全相反。你们怎会有共同的目标呢?”
“不同的人也总有抱着相同目标的时候。”
很明显,维特受过教育。他很聪明,很有号召力,能把一群三教九流的混混们调教得服服帖帖,而且看似规规矩矩。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这人不会疯狂,他也有可能会成为日后的查尔斯·曼森1,或者未落法网的炸弹客都说不定,看来自己还得谨慎行事。
“那些相同目标——会是什么?”
“拉斐已经受够了。”
“受够了什么?”
维特向房间四处望了望,挥了挥手,两个女人和吃豆子的男人一言不发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他俩。“我现在要跟你说的,”他轻声说道,“没人知道。没一个人。除了参与者。”他顿了顿。“还有我。”
乔治娅点头。
“佩纳那队人被连累了。”
“怎么回事?”
“德尔顿开始还是按照莱昂内尔·格兰特要求的做,试着阻止毒品跨境流入。他们大部分是边防人员的后援。一段时间以后,他们胆子变大了,开始侦查、收集情报,甚至跨境突袭。”
“但贩毒集团势力很强大。他们实际上掌控了墨西哥政府,而且也已经渗透此地。这些日子边境沿线的死亡人数比战火中的伊拉克还多。贩毒集团是美国人民生活最大的威胁,已经威胁到我们的生存,却没人为此做点什么。”
乔治娅并不想听这些高谈阔论。“那跟德尔顿有什么关系?或跟拉斐有什么关系?”
维特注视着她说:“要打败一个人并不难。你知道的,无论他多强大多有势力,每个人都有致命的弱点。贩毒集团最擅长发现这点。当然,如果他们找不到弱点,也会编造一个出来。一旦猜中了,就吃定你了。”维特往前晃了晃。“现在美国西南部的所有边界城镇全都沦陷了。贩毒集团已经渗入警方、市政机构、甚至政治团体。一场大决战已经拉开序幕。但没人会承认。很多人绝不承认形势严峻到了如此地步——”
乔治娅打断他问道:“贩毒集团是如何渗入德尔顿的?”
“他们首先贿赂官员们。如果贿赂不成功的话,就会放置毒品、枪支,或者其他能让当局轻易发现的证据。”他停了停。“曾有传言说有一具被杀妓女的尸体出现在某某人的床上。”
“我的天!”她不禁眉头一皱。“史蒂文斯警察也卷进来了?”
“这个边境是毒品交易的主要干道,必须把警方拉下水。”
她点点头:这并不意外,反正他们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继续说道:“对德尔顿来说,只要交易达成,钱过手了就行,那钱可是大把大把的。别忘了,他们可是为钱而来,谁出价最高就为谁卖命。此后就看德尔顿要把价钱抬到多高了。”
“拉斐也是其中抬价人之一?”
维特举起一只手:“我正要说到这里了。”他往后一靠。“一共有四个主要贩毒集团。什么名字并不重要。关键是他们总是想扩张地盘,已经对战多年,结果通常是两败俱伤。”
“这和德尔顿有什么关系?”
“很多非法移民想要跨越边境,而又没有足够的钱贿赂海关人员或者付钱给蛇头,就只能变成携毒的‘骡子’,为贩毒集团运毒才能安全过境。当A贩毒集团想要打倒B集团时,A集团就会瞄准B集团的‘骡子’,把他们包围起来并处死,以示警告。”
迪亚哥的父母就是这样被害的,乔治娅心想。
“当局在边界两边发现成堆的坟墓。”
“所以你是说德尔顿在杀那些‘骡子’?”
他点点头:“一旦贩毒集团渗入一个组织,他们就可以逼对方做任何事。”
“但拉斐拒绝了?”
“他发现被瞄准的‘骡子’中有些是他在索诺拉的同村人,就打电话给德尔顿,威胁说要揭露他,如果他——德尔顿——不走正道的话。打了电话以后,不仅没遭到训斥,反而在24小时以后,三张百万美元的支票寄到了佩纳的队伍里。”
为什么维特要告诉自己这些?乔治娅心中有些疑惑,他有什么计划?她很想问,但又害怕这一问对方就闭口不说了。
“罗布莱斯基和布鲁尔都把各自的钱存起来了,”他继续说道,“但拉斐把支票撕了,还把这告诉了德尔顿。两天后那两人死了,记录也被抹掉。”
“死于所谓的‘训练’事故。”
“这就是贩毒集团的干法。先暗杀士兵,再追杀领队。所以拉斐就逃到我们这儿来了。”
乔治娅想过这一点。“哦,原来克莉丝就是因为这才巧妙地处理了银行记录。”
“什么?”
她举起一只手,把整个事件想了个遍。拉斐拒绝受贿后,德尔顿肯定告诉贩毒集团他有麻烦了。因此他们派缺指男去清理。他绑架茉莉·梅辛杰,逼迫她母亲关闭德尔顿的挂名银行账户,以为这样就消除了寄封口费的证据。但是克莉丝不得不警告德尔顿——也许还警告了缺指男——这么做没用,银行迟早会发现她这个行动;他们逼她想办法注销了再说,因为茉莉在他们手上,克莉丝别无选择,只能就范。桑迪·塞克莱斯发现支票过期和账户注销的时间不吻合,就向亚瑟·埃默里赫报告了;为掩盖罪行缺指男就杀掉埃默里赫和克莉丝,并且试图杀害塞克莱斯。
乔治娅双眼盯着地板。一般来说案子查到这步她是比较满意的,此时所有的细节都串起来了,整个案子都清晰明了,不可能朝另一个方向发展,而这次她却并不觉得满意。对贩毒集团来说,尸体数量的增加只不过是对他们行动进程的一个衡量,也是他们做生意的代价。要杀这些男男女女,甚至儿童,都是轻而易举的事。连芝加哥的暴徒都比他们有同情心。而杰夫·德尔顿太软弱,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人,但他和这场大屠杀也脱不了干系。莱昂内尔·格兰特也是,一开始就给德尔顿提供经费。
“拉斐为什么不揭发格兰特呢?”
维特晃了晃脑袋。“莱昂内尔·格兰特并没有参与这事。”
“但是格兰特雇佣的德尔顿,他们在沙漠里用的卡车就是他的。”
“和他无关。”维特坚定地说道。
乔治娅摊摊手:“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你和格兰特有类似的使命。而你自己也说过不同人也可以合作共事。”
他盯着乔治娅看了好一会,接着开口道:“史蒂文斯边境地下有一条隧道。”
“隧道?”
“毒品从那边流向这边,而枪支则相反。你在寻找的勾结贩毒集团的人不是莱昂内尔·格兰特,而是通过这条隧道经营‘交易’的人。拉斐认定要阻止他——阻止隧道交易的唯一办法——就是炸毁隧道!”
“隧道在哪?”
“那我就不知道了。”
乔治娅并不信他这话。
“据说在墨西哥和亚利桑那州边境地底下,不止七十五条隧道。”他解释道。“每天都在建造新的。拉斐没告诉我们具体情况。”
“为什么不跟你们说?他是在保护你们吗?”
维特点头。“不错。”
“为什么?”
“因为我们给他提供弹药去炸掉它。”
 
1 查尔斯·曼森(1934—):美国音乐家,犯下多宗谋杀案,最终成为了精神错乱、暴力血腥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