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 / 2)

我犹豫了一下。爸爸没见过勒琼,而蕾切尔除了他的车也不怎么喜欢他。但他既然回来了,我就不会让他走出我的视线。我纠结着应该怎么做。“你要一起上来吗?”

尼克一定是察觉到我在犹豫不决。“我还是在车里等吧。”

我舒了一口气,打开车门,把袋子提到老爸屋里,然后就说我不留下来吃饭了。

“怎么了?”

“暂时很难解释。”

“说说看嘛。”

我说勒琼来停车场找我了。“我们——我们有些事要处理。”

老爸满腹怀疑地盯着我。

“公事,”我迅速加一句。

老爸拿过食品袋。“出门小心。”

我拥抱了他一下。“知道。马上回来。”

我回到车边时,勒琼在打电话。我钻进车里。他打完电话,在座位上伸展着手臂,又来蹭我的脖颈。

“过来,chér。”嗓音嘶哑。

我向他看去——他眼中居然现出生理性的冲动!天哪!我发现——自己居然也有同感!他靠近我,手指抚摸过我的面颊——我心里一阵颤动。

“我早就想了。”

我努力稳住自己。“在我们——分心之前……”我推开他的手。“……有些事情要讨论。”他握住我的手指。“比如?”

“比如萨米;我已猜到他是什么人。”

“萨米?”

几颗硕大的雪籽重重地打在挡风玻璃上,我打开了雨刷。“他很可能就是玛丽·乔·博赛尼克遇害那晚出现在卡柳梅特公园的那个家伙,就是坐船出现的那个人。我看他和抽水房有联系。”

勒琼歪起脑袋。

“他叫萨米尔·汉茹尔,住在奥兰帕克。他在‘潜水无极限’学校报了斯库巴潜水班,但他后来退出了。”

他警觉起来,一下坐直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了电话调查的情况。“还有呢;有个女人,五大湖石油公司的一个英国女人,也和这事有关。”

他的额纹绷在了一起。“你了解她的什么情况?”

我说了戴尔·里迪和她窗户上的天线。我还没来得及说完,他马上就在手机上戳了一个号码拨过去,向对方重复了我的话。

“对。有可能。带队过去,越快越好!等下回话。”他顿了顿。“让他们在警用船坞集合。”他听着,又说:“给他打电话。”又停顿了一下。“我们知道了这个表兄弟一个可能的身份。萨米尔·汉茹尔。”

“表兄弟?”

他竖起一根手指示意我闭口,重复了一遍奥兰帕克的地址,然后挂了电话。“真是一个闲不下嘴的女人。”

我瞪了他一眼。“你是在恶心我吗?”

“绝对没有。”

“那么,这个表兄弟又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已经知道戴尔·里迪这个人呢?”

“但不知道天线的事。”

“但你们确实知道她这个人。”

“这是我去伦敦的原因之一。”

“但你那时不能告诉我。”

他不答。

我双臂交叉抱起。“我再想想看,我这个思路对不对。你早就知道她了吧——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五月份拿到的第一份情报。”

“你知道她可能参与了某项恐怖活动,还让我去和她接触?”

“那时我们还没确认她的身份;等到确认时她已经和你联系上了。”

雪下大了,我把雨刷调到高档。“这么说你没有阻止我,而是让我冒着生命危险去和她谈生意?”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光。“我问你,如果我们跟你说了,你会和她断绝往来吗?”

真是一针见血!

“不管怎么说,是你启发我们去查她的。”

“我?怎么启发的?”

“我们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你提到了五大湖石油公司高管打来的一个电话。你瞧,艾利。我们先前并不了解具体情况。直到她——通过和你的接触——第二次在事件中露头的时候,我们才把线索串了起来。”

“她第一次怎么露头的?”

他摇摇头。他不会告诉我。

我另辟蹊径。“这么说你是为了戴尔·里迪去的伦敦?”

“没错。原来这女人的历史很不简单:参与过极端人权运动,是个真正的左翼分子,十五年前因为格罗夫纳广场2 的一起爆炸引起了苏格兰场3 的关注——她是间接参与者。但她随后突然变了身份,改了名字,结了婚,还找了份正当工作,开始在企业界不断高升。”

“她也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看看杰瑞·鲁宾4 。”

“杰瑞·鲁宾可没有和沙特阿拉伯的放逐犯结婚。”

“啥?”

“戴尔·里迪,又名达琳·伊顿,嫁给了一个名叫丹尼·阿齐兹的恐怖活动嫌疑人。多年以来英国情报部门一直都在找这个丹尼。但他很狡猾,一直在地下活动,总是到处跑;而戴尔·里迪就待在这儿。他们的孩子和戴尔的家人住在一起。”

我想起了戴尔办公室里的照片。两个穿足球衫的男孩。样貌可爱,深色头发。她没有提过丈夫,当时还以为她单身呢。

我觉得自己很蠢。“你是说,她的丈夫,这个丹尼,就是萨米尔?”

他摇摇头。“巴基斯坦特工上个月在白沙瓦5 看见了阿齐兹。但他有一个表兄弟,已经一年多不见踪影了。”

我默想了一会儿,试图消化这些信息,但我的脑子总是转回到一个问题:“为什么现在要跟我说这些?发生了什么新情况?”

“你被跟踪了,对吧?是一个开SUV的人?”见我点头,他拿出一张纸,把它打开来。“打开车顶灯,chér,看看这个。”

我凝视着这张照片;图像质量粗糙,模模糊糊,对比度强烈,可能是护照的照片复印版的复印版。胃里突然抽搐了一下。这深色的眼睛,地中海沿岸高加索人种的五官,表情冷酷。

“原来是他!”我低声道。

勒琼目光灼灼地盯着我。“SUV里的人是他吗?”

我摇摇头。“但审判桑托罗时,他也在场。”

“肯定是他?”

我想起来他看着我的样子,像看一件无生命的物品一样,好像我是一块有待清理的垃圾。我一阵颤抖。“就在我爸后面一排。”

勒琼伸拿起手机。

我伸过手去制止他。“等等,我还没说完。我还觉得戴尔·里迪和这个阴谋的资助者有某种联系。不管是什么阴谋。”

勒琼转而去拿他的咖啡。“资助者?”

“阿卜杜勒·阿尔·哈马拉尼。他跟人说自己是沙特王室成员,花钱如流水,住豪华酒店,用的幌子是要从五大湖石油公司收购一家化工厂。”

“阿卜杜勒,呃?”

“阿卜杜勒·阿尔·哈马拉尼。他是我——我一个熟人的客户。他和戴尔·里迪有联系。”于是就向他说了戴尔的那本便笺簿,以及阿卜杜勒电话号码的压痕。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就响了。

<hr/>

1 摩萨德(Mossad):全称为以色列情报和特殊使命局,1948年由以色列军方设立的情报机关,行事风格激进诡秘,与美国中情局、英国军情六处和克格勃齐名。

2 格罗夫纳广场:伦敦的花园广场,位于高档城区梅费尔,是威斯敏斯特公爵(以格罗夫纳为姓氏)的核心产业。

3 苏格兰场:英国伦敦警察厅的代称。1829年,其前身首都警务处位于旧苏格兰王室宫殿遗迹,故而得名。

4 杰瑞·鲁宾 (1938-1994):美国六七十年代的极端社会激进分子,在八十年代成为一名成功商人。

5 白沙瓦:巴基斯坦西北部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