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 / 2)

戴维斯亮出警徽。

我突然觉得,那女人退缩了一下;不过她动作太过轻微,也可能是我看错了!但不管怎么说,她很快就恢复过来,张开双唇,露出微笑,牙齿间闪出黄金的光斑。

“我在找一个刚刚进了这个——房屋的男子。”戴维斯描述了一下他的外貌特征。

“没有男人。看到了吗?”她打开门,然后靠在上面,在指间捋着腰带。“只有我们这些女孩。”她看到我后,笑容更灿烂了:“你个漂亮妞!想进来见见索菲娅吗?”

戴维斯说道,“她是跟我一起的。”

那女人翘起臀部:“没什么,我很性感;甚至有人邀请我去演电影呢。”

一股怒火直窜上我的脊背!戴维斯似乎依旧泰然自若:“太太,你确实知道自己是在跟警官讲话,对吧?”

索菲娅收起笑容,打了个手势,让我们都进去。最初在舞台上那两个女人一旦意识到戴维斯并不是来逮捕她们的,似乎就不再惊慌,她俩一起走到一张沙发那里,好奇地看着我们。

我继续留在门旁。

房间里七拼八凑地弄成了一个粗糙的化妆室,一堵墙上挂着两面盥洗镜,上面草草装了一排剧场灯;镜子下面是一个临时梳妆台,上面摆着发刷、唇膏和其他化妆品;衣服堆得到处都是——沙发上,椅子上,甚至地板上。一个墙角里放着满满一架非常暴露的服装,上面有许多小金属片、饰片和水钻。下面的一只架子上搁着十几双闪闪发光的高跟鞋。大部分服装破旧兮兮,架子上散发出麝香似的女性气味。

“你的全名叫什么?”戴维斯问索菲娅。

“索菲娅·贾卡尔斯。”她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如果她的微笑肌肉再舒展一些——或是变得更脆些——那张脸可能就要裂开了:“这个人犯了什么事?”

戴维斯摇摇头:“我只想跟他谈谈。”她朝其他几个女人扫了一眼:“问问她们见没见到他。”

她可能是用俄语说了些什么,那两个女人耸了耸肩。“她们没有看见。”索菲娅面对着我们。“她们什么都不知道,我来这里四年了,”她自豪地说,并且朝我看过来:“你们看到广告牌了吗?上面写着‘索菲娅与天使。’”

我向她点了点头;她也点头回应,显然感到很满意;然后,她重新打开收音机。缓慢而忧伤的音乐流泻出来。她压低声音,刚好能听见:“她们都是好女孩,不干坏事,只跳舞。”她再次用力点了点头,似乎这会让我们同意她的话。“但今天晚上没有人来。”她透过一只带栅的窗户朝外望去。“风雪太大了。”

“就你在这里吗?”戴维斯问。

“经理吃饭去了。”

“听着,”戴维斯说。“我来这里不是要在移民问题上找你们的麻烦,我也毫不在乎你们吸什么抽什么注射什么;我只想了解些情况。”

随着索菲娅翻译出来,房间里剩余的那些紧张气氛逐渐烟消云散,沙发上那两个女人放松下来,索菲娅的情绪也起了变化;她的笑容不再灿烂,而现出狡猾的神色。我感觉到,那些装模作样的举动下面,是一个精明而务实的女商人。

戴维斯取出录像带上那个女人的一次成像照片,交给索菲娅。“这个女人是谁,认识吗?”

索菲娅仔细看着照片,嘴巴绷紧了;接着,她看着戴维斯,脸上现出真正的悲痛表情——目击死亡能让人严肃起来,即便那只是一张事情过后的快照。她摇了摇头,把照片递给其他人。金发女人皱了皱眉,发出一声不太大的惊呼;神志恍惚的黑发女无精打采地看了看照片,什么也没说就还了回去。

索菲娅用俄语严厉地对她说了什么——突然间,我觉得那个女孩除了吸毒,可能还有别的问题!就在黑发女开始为自己辩解——从她的语调可以断定——的时候,第四个女人出现在了门口;虽然她离我只有几英尺远,但她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我——也可能是我当时紧贴墙壁的缘故。

她也是个金发女人,但她的头发短而直——大概有人告诉她们说,美国男人喜欢金发女郎。她穿着褪了色的牛仔裤和粗斜纹棉布衬衫,但衬衫的大部分纽扣没有系;两个乳头上挂着金流苏。她瘦得可怕,双眼也有些轻微的内斜视。她似乎可能曾经漂亮过,但时间让她的五官失去了光彩。房间里那些女人没有朝她打招呼,但似乎对她的到来也并不在意。

“我还有个东西想让你们看看,”戴维斯说;她并没对着门口,所以没有看到那个刚到的女人。戴维斯拿出另外一张照片:那个死去的女人手腕上的文身。

索菲娅看了看,然后将照片递给其他人。这一次,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人抬头。最终,索菲娅抬起了头,看看戴维斯,然后看看我,然后看了看墙壁,似乎看遍了所有地方——除了门口那个女人。

“怎么样?”戴维斯问。

索菲娅摇了摇头。

“其他人呢?”

那两个女人都摇摇头,但其中一个偷偷瞥了一眼门口那个女人。

戴维斯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

“那个图案呢?你们以前见过这些星星与火焰吗?或许不是在文身上,而是在别的东西上见到过?纸张、硬币、衣服上?”

索菲娅翻译的时候,门口那个女人不安起来;她用双眼迅速扫视了整个房间,胸口急促地一起一伏,引得流苏窸窣作响。她凝视的目光落到我身上后,愣了片刻,眼睛睁得大大的;接着,她缓缓地从门那里移开,转过身,急急忙忙朝走廊那头走去。

我全身所有的神经末梢都开始嗡嗡作响。

戴维斯正在分发名片,仍然背对着门。“如果发现了什么情况,不管是什么情况,请你们都给我打电话。这张照片里的女孩很年轻,知道吗?应该有人为她的死付出代价。”

她依然没有看到门口那个女人。我扭了一下身子:我不应该参与进去;戴维斯明确命令我不得轻举妄动。但这个女人似乎知道我是谁;我不应该搞清楚她是怎么知道我的吗?她要是与那盘带子有关呢?我被无法调和的冲动搞得不知所措。戴维斯不想让我干涉她的事情,但要是我不跟着那个女人,就可能会失去一个难得的机会!我又偷眼看了一下戴维斯,她正背对着我。于是我从门口溜了出去。

那个女人正快步走向后台那扇门。

“嘿,你,”我喊道。“等一下!”

她突然转过身,满脸恐慌。

“别走!”我朝空中举起一只手。“我——我需要跟你谈谈!”她停顿了一下,飞快地转过身子,就像鸟在飞行过程中做了个盘旋动作。哎呀!她会不会讲英语呢?于是我猛地将手伸进肩上挎的包里。“瞧……”

她后退一步,转过身,然后疾速跑出门去。该死,她以为我掏手枪!“等等!那只是我的名片。我的业务名片!”

但她并没有停下。我朝她奔去,可她已经不见了踪影!我急忙穿过那扇门追赶她,一边尽力推测她去了哪个方向。应该是左边!就试探着走过舞台。

身后突然“砰”的一声,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随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肯定是她——语调低沉而急迫。

接着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彼得罗夫斯基?他一直都在这里吗?我还没来得及细细考虑,又是“砰”的一声!

片刻之后,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嘎嘎声。

我停下脚步;还是应该返回化妆室,告诉戴维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会来了解这个女人——以及我听到声音的那两个男人。于是我开始蹑手蹑脚地在舞台上往回走,尽量躲在阴影里,希望没有人会看见我。

还没走出舞台,那些脚灯突然齐刷刷亮了起来,一个低沉的男性声音吼叫起来,“站住!”

我站住了。

“跪下!”

我跪了下来。我想辨认出是谁在那边,但炫目的灯光让我什么也看不见。

一个高大、粗壮的男子跃上舞台:是乘“开拓者”匆匆离去的那个男人!只是这次他并不是要离开,而是径直朝我走来,手中的枪管正对着我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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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马尔斯灯:美国马尔斯信号灯公司生产的信号安全灯,用于提醒司机和行人注意安全。

2 体:原文为英文单词“bodies”。

3 《希腊人左巴》:1964年上映的一部美国黑白电影。

4 Da:俄语。这里的意思是“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