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 / 2)

借心还魂 沐岩 5516 字 2024-02-18

邓浩说:

“法医发现所有死者的内脏中都少了心脏,因此,我认为尸体最早是被当做战利品而储存的。后来凶手发现,长期储存尸体是不现实的,尤其是需要储存的尸体越来越多,他就会面临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风险,于是凶手决定,留下被害人的心脏作为战利品,而把其他的尸体抛弃。”

我顺着邓浩和陆钢的话继续思考,说:

“还有一种可能,凶手储存尸体是为了抛尸方便和消灭痕迹。即使经过清洗,新鲜的尸体被肢解之后,仍然会在抛尸过程中遗留血迹,或者其他的什么痕迹。冷冻之后,就不会存在这些问题了!凶手把尸块包裹在塑料薄膜里进行冷冻,然后装进旅行袋,这些恰好能证明,凶手自制力很强,做事严谨且有条不紊。”

陆钢说:

“如果凶手冷冻和储存尸体的目的,是为了避免留下血迹或者其他的痕迹,再寻找合适的机会抛尸,那么,杀人、碎尸、储存,就应该是在同一地点完成的,因为凶手追求行为的严谨性和隐蔽性。而这个同一地点,很有可能就是凶手的住所,或者是被凶手完全掌握和控制的场所。”

我点点头。

经过片刻思考,我又说:

“因此,我们要寻找的凶手,是个思想成熟、体格强壮、正处于人生壮年时期的人;他应该受过良好的教育,且经济状况良好;年龄大概在三十五岁至五十岁之间;有属于自己的住所,或者有一处能够完全控制的场所,目前很有可能单身——这一点使他有足够的行动自由,杀人分尸,并且有条件长时间储存尸体,而不至于被他人发现。在进一步排除女性车主以及不符合这一条件的男性之后,我们能进一步缩小嫌疑人的范围。但是鲜花呢?在抛尸现场发现的鲜花说明什么问题?”

邓浩说:

“那些鲜花具有特殊的含义,很可能说明凶手在作案以后,具有很强的内疚感。要么就是熟人作案,对于熟人,凶手更容易产生内疚感。”

陆纲说:

“因为内疚而对被害人表示忏悔!所以,凶手在抛尸之后,把鲜花弃置在现场,以表达对死者的哀悼!”

我说:

“也可能是一种仪式。一种对凶手而言具有极特殊意义的仪式!或者,同时具备仪式和哀悼的双重含义!不管怎么样,我们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第三个问题,既然凶手选择把尸体抛弃在同一个地点,为什么还要肢解?碎尸案凶手的动机往往是为了抛尸方便,或者是作为一种反侦查措施来考虑。在本案中,是不是有点画蛇添足了?对凶手而言,运输一具完整的尸体,似乎更简单。”

陆钢说:

“会不会是因为这样更容易完成,即使凶手有很好的体力,要在短时间内背着一个完整的人走完二里地,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邓浩似乎有不同意见,说:

“通常情况下,碎尸需要有极大的勇气和胆量,而碎尸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更便于运输尸体,并把尸体抛弃在不同的地点。除非,凶手真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结合本案的情况,我想大家的脑海中都联想到了杨震山。杨震山碎尸的目的,正是为了把尸体埋藏在不同的地点,以免被人发现。尽管那些不同的埋藏地点彼此相隔不远,但他倒真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

陆钢说:

“是啊,这点很不符合常理,可能凶手心理变态,正是为了碎尸而碎尸。”

我说:

“根据我们前面所说的内容,如果六年前那些案子不是杨震山作的,而是另有其人,那么,这个人会不会像杨震山一样,是个卡车司机?”

众人无语,我相信,谁都不愿面对那样的结果,六年前,我们抓了一个根本无辜的人。关键是,这个人已经一命归西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有些沉闷,会吸烟的队员,纷纷拿出烟来。

我接过邓浩递过的烟,点燃了狠狠地抽了一口,然后说:

“我们先抛开杨震山吧,不要让那个案子干扰我们的思路。我相信,如果我们真的冤枉了一个好人,我们也将揭开真相。”

邓浩说:

“抛尸点都在靠近东北部的高速公路沿线,因此,我倾向于认为,凶手居住在本市的东北部,至少也是很熟悉东北部情况的人,有在此区域长期生活或者工作的经历。如果这个分析成立,那么,本案的第一现场就应该在本市的东北部。而东北部的朝阳区和昌平区,应该是我们关注的重点。”

至此,我们似乎对凶手的样貌,以及一些基本情况有了个大致的描绘。然而,短暂的兴奋之后,我们忽然发现,即使我们所有的分析和推论都成立,在没有更具体的线索之前,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具备这些特征的人,仍然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总算,我们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我问陆钢:

“寻找其他两名被害人的工作,进展的怎么样?”

陆钢说:

“还没有进展,在本市已经登记的失踪人员名单中,没有发现可疑情况。我认为,她们应该不是本市人,或者,没有办理本市的暂住手续。”

我皱了皱眉,这的确是个难题,在城市化进程加速发展的今天,全国各地的男女老少似乎都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加快流动。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两个不知姓名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又问:

“郭小丽离家当天的通话情况呢,你们调查过了吗?结果怎么样?”

陆钢说:

“郭小丽当天和五个人通过电话。分别是和她父母,三个同学及朋友,其中就包括董丹。除了这四个电话之外,有一个电话很可疑。当天,郭小丽总共和这个电话通过两次话,时间分别是下午四点五十五分和五点三十一分。”

我眼前闪现出郭小丽在卧室里化妆的情景,还有她从家门口出去的情景,我似乎自问自答地说:

“四点五十五分,从时间来看,那正好是郭小丽从家里离开的时间,五点三十一分呢?这个时间的通话说明什么?”

陆钢继续说:

“如果这个电话的所有者,就是和郭小丽约会的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那么查清这个电话所有人的身份就至关重要,可惜,我们从电信营业厅调查了有关这个号码的情况,结果一无所获。”

我看着陆钢,等他继续说,陆钢有点沮丧地说:

“这是个预付话费的移动电话卡,满大街都有的卖,就是那种不用身份证,不用登记,有钱就可以买的那种。以前,外地人来本地时为了节约话费,会经常购买和使用这种电话卡。我早就说过,手机卡应该实名制。”

我不去理会陆钢的牢骚,我问陆钢:

“你有没有查过,这电话是什么时候启用的?”

陆钢有些诧异,从他的面部表情来看,我确定他没有查清这个细节,我说: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人为什么使用这样一张电话卡和郭小丽保持联系?是不是可以说明,使用这样一张电话卡,正是为了在日后隐蔽自己的行踪?如果杀死郭小丽的凶手就是当天和她约会的人,而这个不记名的电话,正是属于这个和郭小丽约会的人,那么,这个不记名的电话是不是正好能够证明,约会并杀死郭小丽,是凶手充分预谋的行为,而不是偶然杀人。既然这样,他就一定会在郭小丽的生活中留下某种痕迹,哪怕这痕迹微不足道。”

我嘱咐陆钢,务必立即查清这个电话的启用时间。此外,除了郭小丽离家当天的通话情况,郭小丽在其他时间里是否也与这个号码通过电话,是需要查清的另一个细节。

我说:

“一个计划周详的凶手,会考虑到实施过程的方方面面。而随着计划的开始和终结,逐步消灭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几乎是一种必然的考虑和选择。这些痕迹,就包括一个和被害人保持联络的电话号码。凶手当然会知道,电话号码是最容易被追踪的痕迹。因此,查清这个问题,至少能证明我们目前的侦查方向是正确的,我丝毫也不敢奢望,能够通过一个电话号码就查清谁是凶手。还有问题吗?”

说完,我看着我的队员们。

“没有了。”

“好吧,兄弟们,分头开始忙吧。”

散了会,队员们陆续离开了办公室。

我问邓浩:

“郭小丽的电脑打开了吗?在没找到其他两个死者之前,郭小丽是我们唯一的线索。”

“技术那边说,她的两台电脑都设有开机密码。密码很复杂,所以直到前天我们才解开。他们正在汇总里面的内容,尤其是她的QQ聊天记录。按照你的要求,我让他们把郭小丽经常浏览的网站也尽量汇总了一个资料,应该很快就能完成。可惜她办公室电脑的QQ,设有自动删除聊天内容的功能,恢复起来很麻烦,需要时间。”

“大概要多久?”

“现在还说不好,也许会很快,也许会慢一点。老默,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找那个刘经理了。或者,等我们看完郭小丽家里电脑的QQ聊天记录之后再说?”

我明白邓浩的意思,我也想起了那个叫周凯的小伙子那天说的话。

我说:

“不等了。既然让郭小丽改变主意的那个约会肯定发生在郭小丽上班的时候,是在上午十点半到下午三点半之间,而他们公司对私人电话管理得又那么严格,我想,约会人与郭小丽沟通的方式,很有可能就是QQ。”

我和邓浩正准备出发,办公室的小王走了进来。

“李队,张局长有要紧的事情找你,让你现在就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好。”

我答应了一声,然后对邓浩说:

“你去楼下车里等我吧,我去张局那里,完事之后,我们立即去郭小丽公司。”

在局长办公室里,张局长问我:

“碎尸案进展的怎么样?”

“目前还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张局长看起来有些失望,语气很严肃地说:

“马上要过春节了。春节之后,紧接着又要开两会。也不知道是谁长舌头,把这案子告诉那些记者了。刚才,有个记者居然把电话打到我办公室里来了,问能否采访这个案件,被我拒绝了。不过,你们一定要抓紧时间,这个案子一旦被媒体公布,而我们又没有取得任何积极进展,可就被动了。”

我默然。

张局长口气缓和了点。

“有什么困难吗?有困难尽管说。”

“没有困难,我们已经理清了一些线索,正在调查。”

“好,总之,要尽一切可能尽快破案。记住,我要求的是,必须尽快破案。”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我觉得自己肚子里窝足了火。那股火越来越旺,好像很快就要在我的胸腔里结成个疙瘩,硬硬的一团,堵在那里,让我有点透不过气来。

进到车里,早已等候在楼下的邓浩问我:

“老头子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要求我们必须尽快破案。”

听完我的话,邓浩蒙着头猛踩一脚油门,车发出“吱”的一声刺耳的声音,便蹿出了市局大门。很快,我们便融入了一片滚滚向前的钢铁洪流之中,仿佛被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着前方不停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