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我们分道扬镳(2 / 2)

“遵命,先生,他们确实死了,”福塞特先生回答,“其中一个,就是可怜的斯图达特!”

“可怜的家伙,太遗憾了,”船长感慨万千地喊道,“我们失去了一个最好的兄弟,在船上他可以说是最好的了——一个优秀轮机员,一个善良的饭友,事无巨细样样精通,此外他还是个最出色的家伙,总是皮鞋不离脚。怎么回事儿?”

“当他阻拦那些登船者时,先生,他被一个黑鬼捅了一刀。”

“可怜的斯图达特!失去你我很遗憾!没错,覆水难收,哭也没用,说再多的话也不能让他复活。奥尼尔先生,集合船腰那里的人,赶快让我们看看情况有多糟糕!”

“正是,你说的没错,先生;我们得清点人数,把活儿干完,”加里低声答道,同时向打斗中的幸存者抬高声音喊道,“‘北方之星’号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到右舷来,已经在那儿的就别动了。别愣着是哪里来的呢?”那些幸存者聚集在主桅附近的船腰上,在那儿还留着些没被完全杀死的海地人,手脚都被绑着,而船长在过来时就跟维里克上校说了。

大伙儿听到这番爱尔兰式的发号施令都哈哈大笑,加里掏出口袋里的花名册点名时,大伙儿都马上应和——大家都在,除了死去的八位成员,包括可怜的斯图达特,我们精力充沛的大管轮,还有自告奋勇参加登轮敢死队的一名司炉工,同时还有我们前桅海员中最出色的六位水手。

我们剩余的船员中有四个受了重伤,还有几人受了轻伤。斯波克沙文就受了轻伤,不幸的是,他鼻子末端,也就是他身体最招眼的部位,被短刀削去了一片;但我们欣喜地发现,大多数人几乎毫发无损。

看见老马斯特斯安然无恙,我想起了我们上这艘船之前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于是决定拿他开个玩笑。

“对老水手长我真的真的太遗憾了,”我站在水手长背后,对加里使了一个眼色说道,“他不算一个糟糕的水手,但是个可怕的老话篓子,迷信得离谱,连自个儿的影子都害怕,连黑些的舱口都不敢上。不过,可怜的老家伙,真遗憾他死了;要是没听到他对疑神疑鬼的事情废话连篇多好啊,我会惦念他的。”

“还好,上帝保佑我呢!”老马斯特斯喊道,为我的开端之辞弄得目瞪口呆;“霍尔丹先生,真是难以意料,我会听到你把我说成那样儿呢。我可是一直把你当作朋友呢。”

我继续拿他开涮时,装作没看见他,加里也装作没看见他,正如俗话说,他“中了我设下的圈套”呢。

“他怎么死的?”我问,“在第一场厮杀中被杀死的吗?”

“老天爷,我也说不准,”加里答道,语调异常凄凉,“不知为啥,恐怕是忧虑带走了他,忧虑伤身啊,就像上天带走那只猫一样,因为我见过他吹哨叫大伙儿吃晚餐,他这家伙最孤独,最抑郁,最消沉。千真万确!可怜的老水手长!我们再也看不见他什么样儿了。”

“上帝保佑你!”老马斯特斯气愤地说,挪近脚步,走到我们跟前,“我跟你们说,我活得好好的呢——哎呀,我真没死啊——我要是死了,那真是上帝保佑。你们就看不见我在你们面前,活蹦乱跳的?看看我。”

“哈,这是他的幽灵!”我佯装战战兢兢地说。“这个可怜的家伙,他对我说,他觉得自己早已劫数难逃,谁也救不了他;我猜他的幽灵想要给我们证明,他没有撒谎,而我一直都当他在撒谎呢,这个可怜的老罪人!”

对加里来说已经够遭罪的了,他实在忍无可忍了。朝着面带惧色的马斯特斯,我们一同吼了一声。刚开始时虽然他对我们大发雷霆,但我们不久前的责难非议都是闹着玩的,而并非是因为他死了,当他知道这一点之后便兴高采烈起来了。

黄昏过后不久,微风再次偃旗息鼓,彼时我们正将遭到屠戮的尸体葬入海底。在平静的海底,黑人与白人平等地享用着同一片坟茔,安息长眠,而过后我们得知的事情让我们惊骇万分,“圣皮埃尔”号两个星期前从拉瓜伊拉港[3]起航,船上的三十多人如今仅幸存这些人,他们是:我们留在下面的与布瓦松夫妇在一起的两位受伤的水手——艾蒂安·布拉戈和弗朗索瓦·特纳,小约翰逊先生,上校,当然还有艾尔西。

当所有的尸体都葬身于这片海域时,别忘了还有可怜的伊万,我们一致认为它应该与我们英勇的两足同胞一样获得荣誉勋章——好了,当这一切都妥当完成之后,船长启动水泵,将在甲板上厮杀过的丝丝痕迹都清洗得一干二净。

我们在船尾召开了一次战斗大会,当然由船长主持,上校从船舱上来参与其中,我们船上的斯托克斯老先生,他此前一直在单枪匹马地负责轮机室,不能参加,但正如加里·奥尼尔所说的,“所有战斗的人都得来!”

这次秘密会议提出要如何处置“圣皮埃尔”号和黑人海盗俘虏的问题,我们从这群海盗中抢救了这艘船,无需绞尽脑汁,这个问题很快有了定夺。按照上校的建议,将这艘船送返预定港口——利物浦,将黑鬼押在船上,这样一来,他们有可能会在英格兰恰当的法院前因犯下的罪行而受到审判。“把他们押回纽约一点用也没有,”上校说道,“虽然我自己是个美国人,也以我的国家为荣,但我必须承认,那些北方佬把金钱和正义搅在一块儿,这样会把不习惯其执法方式的人们搞得一头雾水。”

船长与维里克上校的意见不谋而合;因此,问题解决,跨越大西洋的“圣皮埃尔”号引航人员已经挑选完毕,加里·奥尼尔当大副。船长不能缺了福塞特先生,而加里对这一角色来说再合适不过了,因为他可以照料受伤的法国水手,而这些水手自然而然上了船,因为他们是控诉这群黑鬼的主要目击证人,控告他们的“公海海盗行径”。

当一切细枝末节都尘埃落定之际,天色已深,所有人都返回船上休憩、养精蓄锐。当然,上校及其女儿都跟随我们。

但怎么也不能使布瓦松夫妇离开这条船,布瓦松夫人说他们不会离开这艘船的,而勇敢的赫拉克勒斯,则一如既往地妇唱夫随。“绝不离开,”她重复道,“除非再次抵达陆地,”不想因为他们的执拗而使他们挨饿,船长命令韦斯顿照料这一对活宝,同时供给他们一些食物,就像对伤员和那些俘虏一样。

这两艘船停驻到夜晚,仍然拢在一起以使更加安全,所有水手都累垮了,经过了一天的疲惫与兴奋,除了“上床就寝”和尽情地睡觉休息,其他都无能为力了。

第二天黎明,加里·奥尼尔与八位船员返回他的船上——这八位船员是船长能拨给他的全部人手了,早餐用膳时分,他们让这艘船焕然一新,扬起崭新的风帆,这些帆都是他们在船首舱找到的,取代那些悬挂在帆桁上的烂帆,查缺补漏,为归航之旅而整装待发。

在加里重新回到这艘老帆船之前,虽然这只是短暂的分别,但我们都对他依依不舍,因为在这艘船上他是我们大家的活宝;但对斯波克沙文少爷我们就没有依依不舍了,那时我们看见他走向了爱尔兰人那边,船长已经下达了命令,让他做加里的副领航员,即使鼻子毁了对“测量太阳高度”也没有丝毫影响,虽然跟其他人相比,这或许会有损于这个小叫花的高度哩。

临近八击钟[4]时,在这种情形下,各种细枝末节的需求都打点得妥妥帖帖,包括搬好了上校和艾尔西小姐的个人物品,他们两个更愿意与我们同行,而之前与他们同乘的布瓦松夫妇则不一样,他们留在原处,与“加里船长”同行,我们的饭友升了职,揽了独权,我们就给了他这么个头衔;半个多小时之后,一阵和煦的微风从西边拂来,吹皱蓝幽幽的、浮光跃金般的水面,这两艘船在一阵热情洋溢的呼声中分道扬镳,随着距离愈来愈远呼声也渐渐消逝。“圣皮埃尔”号顺风起航,从船底到桅顶一切停当,漂洋过海向着圣乔治海峡[5]驶去;而我们猛地扬起风帆,调转航道往相反方向全速前进,直奔纽约,四天之后我们安全抵达港口,万事大吉。

注 释

[1]鲁昂,位于法国西北部,是上诺曼底大区的首府。(译注)

[2]赫拉克勒斯:希腊神话,大力神,以英勇著称。这里指她的丈夫。(译注)

[3]拉瓜伊拉港:港口,位于委内瑞拉北部沿海,濒临加勒比海的东南侧。(译注)

[4]八击钟:船上值班时的报时方法。海上行船时,分别在四点半,八点半,以及十二点半各击钟一下,其后每半个小时递增一击,逢四时,八时,十二时刚好八击。(译注)

[5]圣乔治海峡:英国威尔士与爱尔兰岛之间的重要水道。(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