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4>四</h4>
第二天,何钊与赵忆兰就返回了江州。
他们返回江州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文化局查阅曹沛等三人的档案。何钊看得很认真,他一边看一边摘录,列出如下一份简表:
曹沛,男,54岁,1972年毕业于中山大学,毕业后分配至江州工作,先后在文化馆、文化局等单位任职,1986年调入博物馆任副馆长。
何佩云,女,42岁,1983年毕业于复旦大学,毕业后即分配至江州市博物馆工作,是该馆的文物鉴定师。
方平,男28岁,1993年高中毕业,毕业后参军入伍,在特种部队服役三年,退伍后返回农村两年,1998年招聘进博物馆任保安组长,两年前被提升为保卫科长。
回到局里以后,何钊拿着这份简表反复斟酌了许久,心里一直拿不定主意。
那个神秘的窃贼究竟会是谁呢?装兽角杯的那只小手提箱一直由曹沛拿着,开箱的钥匙也在他身上,作案最方便。但他毕竟是一位资深的领导干部,又是这次去接收兽角杯的三人小组的负责人,会有可能干出这种勾当吗?
何佩云呢?是一位颇有名望的文物鉴定师。这些年里,经她手鉴定的文物不计其数,什么样珍贵的宝物没有见过,又岂会因这么一只玉杯而起邪念?更何况她又没有开箱的钥匙,似乎也不可能。
那么疑点最后就落在了方平一人身上了。方平年轻力壮,又在特种部队里待过,身手敏捷,似乎最具作案条件。但他毕竟在部队受过三年教育,又是该馆的保卫科长,似乎也不大可能。再说,他要作案,也缺少一个条件,那就是他与何佩云一样,都没有开箱的钥匙,而那小手提箱的锁,却是用钥匙打开的。
何钊反反复复地苦苦思索了许久,心中仍然委决不下,最后决定先传讯方平,试探他一下再说。然而就在这时,博物馆的钟馆长却打来电话说:“方平失踪了!”
“什么?方平失踪了?”何钊一怔,跌足说道,“你现在在哪里?方平的居所……好!我马上就到。”
看来,窃贼果真是方平无疑,要不然,他何以会突然失踪?唉!真是人心难测呀。
何钊放下电话,立即与赵忆兰一起驾车去方平的居所。
方平家在农村,独自一人在一幢私人公寓的二楼里租用了一个套间。钟馆长和馆内的一名保安已率先来到,在那里等候他们。
原来方平一连两天没有去上班,手机也打不通,钟馆长便派一名保安去找他。保安来到这里,见方平的房门紧闭,打了半天的门也没有人应。向左邻右舍打听,都说有两天没有见到方平的人了。保安感到情况不对,便打电话报告了钟馆长。
何钊听后皱了皱眉头,要人去找来房东,用备用锁匙打开房门。
房东刚一打开房门,就发出“啊”的一声惊呼。大家随声往房里看去,只见桌椅东倒西歪,抽屉柜门大开,衣物用品乱扔一地,一片狼藉。
“他逃跑了……”赵忆兰失声叫道。
何钊瞪了她一眼,铁青着脸走进房去,东看看西瞧瞧,过了半晌,才阴沉着脸说道:“从种种迹象看来,闯入房里的不止一人,他们与方平之间好像还发生过一场搏斗。抽屉里的存折、银行卡、现金和一些贵重物品都没有带走……他很有可能是遭绑架了。”
歹徒为什么要翻箱倒柜地乱搜,而对抽屉里的存折、现金和一些贵重物品却不屑一顾?显然,他们的目的也是兽角杯。
何钊接着要赵忆兰打电话给技术科,请他们派人来做现场勘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印迹。自己则去找这幢楼房的住户,对他们一一进行调查询问。
技术科的人很快就来了。他们忙碌了一番,在房里找到了四个人的足印,尺码都在40码以上,看来除房主以外,还有三个男人闯进了此屋。但只采集到方平一人的指纹。这伙人翻箱倒柜,搜遍了全屋,却没有留下一个指纹,看来是一伙经验丰富的歹徒,作案时都戴了手套。
何钊的调查询问工作也不顺利,但经过他不懈的努力,终于从一位老工人的口中得到了一条线索。那工人住在一楼,前天晚上加班到12点钟,回家时看到楼前停了一辆桑塔纳轿车。他进房不久,又听见一阵楼梯声,有三四个人推推搡搡地从楼上下来,紧接着那辆轿车就开走了。至于车牌号码,已经记不清了,但最尾两个号码却印象深刻,那是极其吉利的两个数字“88”。
何钊立即拿出手机,打电话给交警队,请他们协助查找这辆尾号是“88”的红色桑塔纳轿车。
谁知交警队很快就回电话告诉何钊说:“那是一辆被盗的车子,车主在前几天就报失了,而且此车也于昨天上午找到,它被人丢弃在市郊的一个偏僻处。盗车人未在车上留下任何指印。”
刚找到的这一条线索又中断了。
对于方平的失踪,何钊非常懊恼,他后悔自己没能早一步,抢在对手之前传讯方平。
回到局里以后,赵忆兰问:“何科,你看那绑架方平的,是他的同伙,还是另外一帮人?”
“你说呢?”何钊反问。
“要说是同伙吧,他们又为什么会反目成仇?要说不是吧,他们又怎么知道兽角杯在方平手里?那帮人显然是冲着兽角杯来的。”
“你再说说看,方平作案需要具备哪些条件?”何钊又问。
“那还不简单。第一,他必须要有开小手提箱的钥匙;第二,要制造一个行窃的机会,比如说那一分多钟的停电。”赵忆兰回答说。
何钊笑了,说:“你这不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吗?”
赵忆兰一怔,但随即就明白过来,说:“你是说方平有一个同伙,而这个同伙却把方平盗杯的事透露给了别人?”
“或者应该这么说,这个同伙并非方平的铁心哥们,只不过是他花钱雇来的一名临时助手。”
“那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二赴香港。在香港机场的监控录像里,肯定会有此人的身影。”何钊回答说。
<h4>五</h4>
这一次他们到达香港,一下飞机就见到了罗琳。这位热情的女警官早已来到机场,守候在旅客出口处。她一见何钊他们,就快步迎上去,说:“我已经先把机场那天的监控录像重新看了一遍,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物。”
她说着就带领他们进入机场监控室,要工作人员打开一台计算机,播放她事先选好的一卷录像带。
那是安装在机场候机厅入口处的一个摄像头拍下的录像:荧屏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忽然,他们观察的对象出现了,曹沛提着那只小手提箱走在中间,方平与何佩云一边一个地走在他两旁。这时,一个穿西装的男子迎面走来,与他们擦身而过……
“停!”罗琳忽然叫道。接着她指着荧光屏中定格了的图像说:“你们看,那人好像往方平的手中塞了点什么。那东西很小,他们的动作又很快,不仔细观察根本就看不出来。”
“钥匙?”赵忆兰叫道。
“对!就是钥匙。”罗琳得意地说。
何钊点点头,要机场保安去把候机厅当天值班的几个值班人员叫来,一一要他们辨认录像上的那名男子。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说:“这人我见过,是一名电工。”
“你怎么知道他是电工?”何钊问。
“他向我打听过大厅的配电房在哪里,说他是电力公司派来检修的。”那位工作人员回答。
“你知道此人是谁吗?”何钊转而问罗琳。
“我想,在警署的罪犯档案中,应该能查找到此人。”罗琳说。
他们离开机场跟随罗琳上车,前往香港警署。
到达警署以后,罗琳立刻打开计算机,调出香港有案底的罪犯档案,一个一个地查对起来。没有多久,计算机的荧光屏上就出现了那人的照片。原来此人名叫吴山,是香港黑社会里一个名叫黑鹰的头目的手下,曾因斗殴、抢劫等罪被判过三年徒刑。
然而,当他们去捕捉吴山时却扑了个空。他双目失明的母亲说:“吴山一连几天没有回家了。”
“怎么办?”何钊心中颇为焦虑,只剩下这么一条线索了,要是抓不到吴山,案子就无法再查下去。
“不要紧。”为他们带路去吴山家的警察说道,“吴山这家伙虽然不务正业,但对他瞎眼的母亲却很孝顺,隔三岔五地就要回家来看看他的老母,是一个孝子。只要在这里布控,就一定能抓到他。”
第二天,果然就抓到了吴山。
吴山开始还装作没事人似的,百般抵赖,直至出示了机场的录像和工作人员的指证后,他才蔫了下去,老实交代说,是黑鹰大哥交给他一把钥匙,派他前去机场伺机交给方平,并设法造成短路停电,为方平创造行窃的机会。
原来黑鹰对那只黄石兽角杯觊觎已久,买通了梁家的一名仆人,偷印下钥匙的模样,仿制了一把钥匙。只是梁先生一直将小手提箱存放在保险柜里,开柜取箱存箱时身旁都有保镖,一直没有机会下手。这次梁启文将兽角杯捐赠给江州博物馆,是最后的机会。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就再也无法下手了。于是便派人去江州,重金收买方平,要他在护送途中伺机窃取此杯。
事情与何钊原先的推测大致相符,只不过不是方平雇用吴山,而是方平受雇于吴山的龙头大哥罢了。
“那么,后来怎么又反目成仇,互相争斗起来了呢?”何钊问。
“方平那家伙不义气,偷到宝杯以后,见那东西太过贵重,价值连城,便嫌大哥给他的报酬太低,不愿交出来。”吴山说。
“于是黑鹰便带人去方平家,抢夺宝杯?”何钊又问。
“是的。不过,大哥并没有拿到那只兽角宝杯。我们翻遍了方平的房间,也没有找到那只宝杯,大哥一气之下,便绑架了方平。”
“现在方平在哪里?”
“在香江上的一艘游轮里。一连几天,大哥用尽了办法,对他严刑拷打,问他把宝杯藏哪儿了。但那家伙软硬不吃,就是不说。”吴山回答。
当天晚上,何钊等人就在香港警察的配合下,包围了香江上的那一艘游轮,抓获了黑鹰一伙犯罪分子。他们在一间舱房里找到了方平,他已经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何钊扶起方平,在他的耳畔叫道:“方平,方平!你醒醒!我是大陆警察。你已经得救了。”
方平醒了过来。他睁眼看着何钊,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告诉我,你把兽角杯藏哪儿了?”
“我把它藏……藏在……”方平困难地吐出几个字,又晕了过去。
“快把他送医院!”何钊叫道。
但方平终究没有说出兽角杯藏于何处,在送往医院的路上,他就停止了呼吸。
案子侦破了,但何钊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曾经慨然允诺,一定要寻找回来的那只价值连城的珍贵文物——黄石兽角杯,竟没有找到。对此,何钊十分懊恼。一连许多天,他把从香港机场借来的那几卷录像看了又看,试图从中得到启发,找到藏杯之处。但自始至终,方平都未单独离开过,也没有与什么人有过接触,他又能将兽角杯藏匿于何处呢?这成了一个重压在他心头,一直无法解开的谜。他感到无颜见人,更无法去面对用天价购回此杯的那位香港老人。
<h4>六</h4>
光阴荏苒,一直到两个月以后,这个谜底才被解开。
那一天,何钊陪伴儿子去幼儿园参加他们的联欢会,与孩子们在一起度过了一个快乐的下午。联欢会快结束时,幼儿园的老师宣布说:她在教室里藏了10朵美丽的大绒花,要大家分头去寻找,谁找到就奖给谁。
孩子们迅速找到了9朵大绒花,剩下的那一朵却怎么也无法找到。
最后,一个小孩不慎摔了一跤,跌倒在一张小桌下,却意外地发现了那一朵大绒花。原来老师用两条透明胶,将那朵大绒花倒粘在小桌的桌面底下。
一个念头蓦地在何钊的脑海里闪过。他连忙拿出手机拨通了香港警署。
“喂!是罗琳警官吗?”他问。
“我是。”手机里传来罗琳的声音。
“我是何钊。我想到了一个地方,想请你去查一查。”
“什么地方?”
“机场候机大厅的咖啡屋,方平他们那天喝咖啡的地方。”
“那地方我们不是搜查过了吗?”
“这一次,我要你注意桌子底下。”
“什么?桌子底下?”
“噢,不,不!是桌子的反面,桌面底下。你仔细看看,那只兽角杯是不是倒粘在桌面底下?”
“好,我这就去。”
半个小时以后,罗琳打来电话。她在电话中欣喜地告诉何钊说:“你猜中了!那只黄石兽角杯,果然就用胶布倒粘在桌面底下。这可真是大隐隐于市!以前我们怎么就疏忽了这个地方呢?”
原来方平盗取兽角杯以后,一时无处藏匿,便用胶布将它倒粘在桌面底下,打算等以后再来拿取。谁知随后就发生了一系列变故,未等取回此杯,他就命丧黄泉。
几天以后,失而复得的黄石兽角杯又被送回江州市博物馆,陈列在该馆的中心展厅里,成为该馆的镇馆之宝。它轰动一时,引来众多的参观者。人们络绎不绝,在展橱前驻足鉴赏此杯,为其精美绝伦而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