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杀机(2 / 2)

猎神 陈其祥 4567 字 2024-02-18

“正如老杨所说的:此案简单明显,系死者在梦游中失足坠楼而死,属于意外死亡。”赵忆兰回答说。

“此中难道就没有一点疑点?比如说死者叶子明是否真的犯有梦游症?他又是否真的是在梦游中失足坠楼而死,而不是被人从阳台上推下去的?”

“当然,在取得确凿的证据以前,我们都不能随便肯定什么,也不能随便否定什么,但你所说的那种可能性,委实是太小太小了。”

“不!哪怕是只有极其微小的一点可能性,我们也应该去努力加以证实,弄个清楚明白。否则,就有可能会误入歧途,做出错误的结论。”何钊说到这里停顿下来,稍稍思索了片刻,然后又说,“下午我想往湘雅医院去拜访一下死者的医生朱红大夫。你负责去调查一下死者的经济状况,看看他留下了多少财产?有没有立下遗嘱?这些遗产将怎样分配?”

“好的。”赵忆兰说。

<h4>四</h4>

朱红是江州市有名的精神科大夫,这一行的权威,但他却坦白地告诉何钊,对于梦游症,他还真缺少研究。他说:

“梦游是人们睡眠中的一种潜意识活动。有时人们虽然已熟睡,但大脑却未完全进入休眠状态,仍在进行潜意识的活动。这种浅层次睡眠中的潜意识活动,有时表现为做梦,有时则表现为梦游,当然,后者的人数远比前者为少。由于是睡眠中的潜意识活动,醒来后这种活动会自行停止,与正常人一般无异,用脑电波等仪器是检测不出来的。又由于患有梦游症的人为数极少,即使知道自己患了梦游症,一般也不会来医院诊治,因此医学界对这一方面的研究也少而又少。我作为一名普通的精神病医生,自然也不会例外。”

“那么,你是怎么诊断出叶子明患有梦游症的呢?”何钊问。

“不是我诊断出来的,而是病人与病人家属自述的。我只不过是按照他们的要求给开了一些安神补脑液和安眠药,作用是改善病人的睡眠状态,提高他的睡眠质量,使他能够迅速进入深睡眠状态,从而抑制大脑的潜意识活动,不再发生做梦和梦游的现象。”

“那么,你能确定叶子明真的患有梦游症吗?”何钊又问。

医生笑了,说:“我刚才不是已经明白告诉你了吗?我只是根据病人自己的口述而作的诊断。”

医生的话在何钊的脑子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至于回到局里,医生的那一番话还一直在他的脑中盘旋,挥之不去。

是呀,那个叶子明是否真的患有梦游症呢?医生未作诊断,女儿只看到他的背影,女佣也没有看清楚他的面目,只有他妻子拍摄的那一段录像上有着他清楚的身影,但那一段录像又是否完全真实可靠呢?他不觉打开电脑重新观看起那一段录像来。

这段录像他已经仔细地看过了许多遍了,没有发现拼接和涂改的痕迹,很像是真的。录像中,叶子明穿着一件睡衣从卧室里出来,径直走进客厅,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又转身走出客厅,返回卧室。在他站在窗前的那一会儿,摄影者还把镜头移向了墙上的挂钟,那挂钟的时针正指向1点……

何钊正在一遍又一遍反复地观看录像,赵忆兰快步走了进来,把一份材料放在何钊的面前,说:“叶子明的尸体解剖报告送来了,是汤平法医负责解剖的。报告有三点内容:第一,死者颅脑严重受损,系死者从楼上坠下,头部与水泥地面相撞而造成的,伤口直径4厘米,颅骨破裂,是造成死亡的主要原因;第二,死者身体其余部分毫无伤痕,没有坠楼前与人撕打过的痕迹;第三,死者血液中有安眠药巴比妥的成分,但分量不足以致死……”

“那么,能使人昏睡吗?睡后又能起来梦游吗?”何钊问。

“这一点,我已经打电话问过汤平了。他说测出的药量足以使一个健康人入睡;至于入睡的深度,则因人而异。如果是一个长年服用安眠药的人,或者是一个连续服药而产生了抗药性的人,那么他是否能进入深度睡眠,或是睡后是否还能起来梦游,他可就说不准了。”赵忆兰回答说。

何钊点点头,又问:“叶子明的财产呢?调查清楚了吗?”

“调查清楚了。他一共拥有公司50万股股票,360万元银行存款,还有他们现在住着的那一幢别墅。他没有留下遗嘱,按法律规定,这批财产将由他现在的妻子白秀雅和他的女儿叶晴平分,每人可以分得的财产总数约为850万元。另外,白秀雅还可以得到一笔300万元的人寿保险赔偿。”赵忆兰回答说。

“人寿保险?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据白秀雅说,这是上个月,她的一位在保险公司工作的老同学上门来推销保险,她碍于情面,便分别给自己和丈夫购买了300万元的人寿保险,在保单的受益人一栏里,填的都是对方的名字。”

“唔,850万,再加上一个300万,这可真是一笔诱人的数字。”何钊说。

“不错,这笔数字是挺诱人的。但你也不能仅凭这一点,就断定白秀雅有作案动机,更不能断定在这个案子中有犯罪的成分。”赵忆兰说。

何钊不置可否地一笑,说:“还是那句话,哪怕是只有极其微小的一点可能性,我们也应该去努力加以证实,弄个清楚明白。”说罢他又打开电脑,继续专心致志地研究起那一段录像来了。

这段录像何钊已经反反复复地看过许多遍了,但他仍然一丝不苟地端坐着,两眼紧盯着面前的录像,一会儿放大,一会儿定格,连一点细节也不放过地仔细研究着。他看着看着,忽然招手要赵忆兰过去,说:“你仔细听听,这里面好像有一个什么声音,但无论怎么放大也听不清楚。”

赵忆兰过去仔细听了听,点头说:“唔,是有点什么声音,但音量太微弱,时断时续,若有若无的,实在辨别不出是什么声音。”

“你把这卷录像带拿到技术科去,请他们处理一下,看看能不能再把它放大一些,务必要弄清楚这是什么声音。”何钊说着从机器里取出录像带,把它交给赵忆兰。

“好的,我这就去。”赵忆兰说。

没有多久,赵忆兰就回来了。她把那卷录像带交还给何钊说:“弄出来了,那是从远处传来的一段音乐声,是哪家还在收看电视,从电视机里播送出来的音乐声。播送的是江州电视台‘同城乐’节目结束时的音乐。”

“这个节目的播送时间?”

“每天16点至16点40分首播,21点20分至22点回放。”赵忆兰回答说。

“唔,原来是这样。”何钊猛地一击桌子,兴奋地说,“这卷录像带是伪造的,叶子明并没有患梦游症。”

“你是说这卷录像带拍摄的时间是晚上10点,而不是凌晨1点?”赵忆兰也兴奋了起来。

“是的,这段录像带拍摄的应该是叶子明晚上临睡前,或者是睡后想起什么又重新起来,比如说去关窗啊、拿东西啊什么的录像。只是录像的制作者,拍摄前在墙上的挂钟上做了手脚,把时针拨到了1点,用它来蒙骗了大家,甚至也骗过了叶子明本人。”

“如果是这样,那么女佣刘妈和他女儿叶晴所看到的梦游者,也不是叶子明本人,而应该是另有其人?”

“当然是另有其人。从头到尾,这整个就是一个骗局,是白秀雅伙同她的同犯精心编制的一个骗局。出事那天,叶子明因为服用了安眠药,早已鼾然大睡。那个假扮他的人事先将他搬移到阳台上,然后返回到客厅外,让从房里出来的叶晴看到他的背影,然后又迅速跑回阳台,将叶子明推下楼去……”何钊分析说。

“不错,不错!推下叶子明后,他可以躲藏在门后或是窗帘后,待叶晴离开后,再伺机溜下楼去,乘乱逃离别墅。”赵忆兰说。

“好了,不用再分析了。当务之急是赶快对白秀雅实行监控,调查她的历史和人际关系,查找到她的同伙——那个假冒叶子明梦游并将叶子明杀死的凶手。”何钊说。

<h4>五</h4>

然而,接下来的工作却很不顺利。一连许多天,对白秀雅的监控和调查毫无进展。白秀雅在江城的社会关系并不复杂,社交活动也不多,虽然也有几个往来比较密切的人,但都不具备作案条件和作案时间。是罪犯老奸巨猾,过于隐蔽,还是罪犯并不长住在江城呢?何钊决定扩大范围,去白秀雅三年前生活过的A城去寻找。

在A城警方的协助下,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白秀雅三年前的住址。

房东是一位50多岁的大叔,记性很好,还记得白秀雅,说当年她是与一个名叫丁小山的男人一起住在这里的。按大叔的描述,此人的身高、体型大致与叶子明相仿,只是年龄要比叶子明年轻许多。租房的时候,大叔看了他们的身份证,记下了他们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但何钊拿了号码上公安网去查找时,却发现他持有的是一张假身份证,根本就查找不到此人。何钊无奈,只好请人按照大叔的描述画了一张模拟像,带回江城。

返回江州以后,何钊立即将模拟像印发到各派出所,发动全市警察查找此人,同时又增派人员,进一步加强对白秀雅的监控。

然而过去了一天又一天,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这两方面的工作都毫无进展……

平静了一段日子以后,白秀雅终于又活动了。她开始频频地向亲友们诉苦,说是自从丈夫死后,她就患上了失眠症,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就是睡着了,也常常梦见惨死的丈夫。她再也不想在丈夫惨死的这个地方住下去了。

两个月后,白秀雅终于下定决心,卖掉了她分到的全部股票,又将别墅的一半产权低价转让给了叶晴,带着一张存了1000多万元巨款的银行卡登上飞机,准备飞往相距遥远的另一座城市另图发展。

白秀雅走进机舱,刚在座位上坐下,她身旁的一名男子就转过身来,与她相视一笑,说:“终于成功了!”他就是丁小山。

“嘘——”白秀雅连忙阻拦说,“我们还没有离开江州……”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身旁就出现了两名警察,其中一名说道:“即使你们侥幸逃离了江州,也逃脱不了法网!”——正是何钊与赵忆兰。

被捕以后,在充足的证据面前,二人终于低头认罪,交代了自己作案的过程。原来从一开始,所有的一切,包括与叶子明的认识,散布叶子明梦游的谎言,制作那一卷录像带,以及最后的伪装梦游,蓄谋杀人等,全都是他们预先精心策划、巧妙营造的一个局,目的就是为了夺取叶子明的财产。原以为天衣无缝,谁知却被何钊一举侦破。

丁小山交代完自己的罪行以后,抬头看着何钊,问:“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破的案?”

“你犯了三个致命的错误。第一个错误是你在制作那卷录像时,忽略了从远处的一台电视机里传来的一段音乐声,那是我市电视台每晚定时播送的音乐。正是这一段音乐声出卖了你,揭发出你在时钟上所做的手脚。第二个错误是你几次来江城作案,都是住在租来的一幢民房里,那民房位置偏僻,可以单独出入,左右又无邻居,很便于你夜间活动。但你预付了半年的房租,前前后后却没有住上几天,这反常的行为引起了房东的怀疑,将它报告给了警察。第三个错误是这次你不该来江城接白秀雅,住的又是四星级宾馆,宾馆的服务台和每个楼层的通道上都装有摄像头,清楚地拍摄下了你的面貌。”何钊回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