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刻表奥义(2 / 2)

猎神 陈其祥 5657 字 2024-02-18

“那女的很高,有1米70左右。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有一头好看的披肩长发。至于她的容貌,却实在不敢恭维。”曹小兰说着,回头偷偷地笑了一下。

何钊闻言,立即请她回公安局,要技术科的计算机专家小杨按照她的描述,绘制一张模拟像。

小杨打开计算机,按照她的描述,不断变换着人像的头发、脸型,以及口、鼻、眉、眼等各种器官,终于把模拟像绘制出来了。那女人粗眉细眼,一张阔嘴,面貌实在丑陋无比。

赵忆兰看看计算机里的模拟像,不放心地问:“再仔细想想,是这个样子吗?”

何钊心里也有点疑惑,谢世华的三个女人,一个比一个年轻漂亮,怎么会与一个长得如此丑陋的女人幽会呢?

但曹小兰却十分肯定地回答:“对!就是这个样子。”

模拟像立刻被印发下去,要求各派出所协助查找此人。

然而,模拟像印发下去以后,却犹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一连几天,他们查遍了各个派出所的常住人口和暂住人口的户口档案,走访遍了城内的大小旅馆,都未查找到此人。案子的侦破又一次搁浅,无法进行下去。

面对这种情况,何钊想另辟蹊径,改从调查毒药的来源入手去寻找凶手。但他很快就得知,CLA是我国明令禁止使用的一种神经性毒药,国内没有生产,也不允许进口。无论是医药公司、大小药店,还是各家医院,以及其他的一些医疗机构,都无此药。

“那么,凶手的CLA又是从哪里来的呢?”赵忆兰说。

“只有一条管道,从境外携带进来的。”何钊说。

“你是说凶手出过国?”

“至少,为凶手提供此药的人一定出过国。”

然而,江州曾经出过国的人数以万计,与出过国的人有过接触的女人,更是无法计算,又如何去进行调查?看来,这也是一条无法走通的路。

<h4>五</h4>

正在何钊他们一筹莫展之时,从市检察院转过来的一份情报,使侦查工作峰回路转。

那一天,何钊在检察院工作的老战友赵东川专程来到刑侦科,向他通报说:“最近我们正在调查一起重大贪污受贿案。有线索表明太平洋实业公司也涉嫌此案,有向几位市级领导行贿的嫌疑。而具体进行此事的,正是该公司的副总谢世华。”

于是,此案的性质又与经济犯罪联系了起来。

“杀人灭口?”何钊立即想到这一作案动机。看来侦查的方向与范围需要做一些调整,应该从太平洋公司内部的高层人员入手,调查他们与谢世华的经济往来。太平洋公司的高管,应该都出过国吧?这也符合能将毒药CLA携带入境的条件。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该公司的高层人员,除了会计主任以外,全部都是男性。而在案发的那一天,会计主任又恰好请假离开了本市,带着孩子去外地看望她的父母去了。而以往的种种线索,又都说明下毒的凶手是一名女子……

面对着这一矛盾,何钊苦苦地思索起来。他一边想,一边犹豫不决地说:“难道说,凶手本来就不是一名女子,而是一个男人……”

“对!是个男人。”心有灵犀一点通,赵忆兰立即一拍巴掌,兴奋地说,“只要在话筒里装一块簧片,就可以将男声变成女声。戴上一头假发,凶手也就可以把自己装扮成女人。”

“不错!是个男人。”何钊点头说,“去技术科改绘模拟像。”

他们立即奔往技术科,要小杨在计算机里调出嫌疑人的模拟像,加以修改。

“删掉头像的长发,改成西装!”何钊指令说。

小杨操纵鼠标点击了几下,计算机里的女子立即变成了一个男人。

“再换成平头!”

何钊忽然一击掌,兴奋地说:“嘿!小赵,你看他像谁?”

赵忆兰向计算机中的头像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点头说:“嗯,有点像该公司的保卫科长吴小勇。”

“不错,正是他。”何钊说。

他们立即驱车前往太平洋实业公司,对吴小勇进行重点调查。

他们首先到公司的人事科查阅了吴小勇的档案,发现吴小勇是该公司总经理沈宏的同乡。此人28岁,身高1.68米,曾一度参军,在特种部队待过,退伍以后回乡务农。是沈宏回乡将他带出来,安置在公司里的。

看来,这个吴小勇显然是沈宏的死党。如果沈宏想要杀人灭口,那么吴小勇无疑是充当杀手的最佳人选。

然而,随后对吴小勇的讯问却进行得很不顺利。他态度傲慢,矢口否认与谢世华一案有关。尤其是当何钊出示那张模拟像后,他竟若无其事地拿着那张画像左看右看,哈哈笑着说:“不错!是有一点儿像我,但却绝对不是我。案发的18号那天晚上,我跟随沈总经理去了上海,是乘坐6点50分的火车。这事沈总可以证明,送我们去车站的司机小林也可以证明。”

何钊立即找来司机小林,询问当日的情况。小林证实说:“那天晚上,确实是我开车送总经理与吴小勇去的火车站,到达车站的时间是6点30分。我亲眼看着二人走进车站。”

那么,他们是否会进站去转了一圈,又从另外一处出站,根本就没有乘这一趟列车去上海呢?

何钊接着又去公司财务科,借出他们报销的车票和住宿单据。那是两张剪了票的18日18时50分开车的K18×次列车的软卧车票,车座是4车厢12号的上下铺。住宿单据则是上海东方宾馆开出的一张18日至20日的403房双人套间的住宿发票。

所有这一切,都说明吴小勇不可能作案,他有不在现场的充足证明。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难道他们又一次误入歧途,找错了嫌疑对象?何钊不甘就此认输,他面对着这些证据苦苦思索了许久,最后决定亲自乘坐K18×次列车去一趟上海,彻底查清他们的那一趟上海之行,看看吴小勇这个不在现场的证明是真是假?

“我准备今晚去一趟上海。谢世华是分管公司财务的,你明天再去了解一下他们公司的财务状况。”他对赵忆兰说。

“好的,我开车送你去火车站。”赵忆兰说。

<h4>六</h4>

当天晚上,何钊就登上了K18×次列车。他找到列车长,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请他带领去找18日4号车厢的乘务员。

那是一位20多岁娇小的姑娘,长着一张惹人喜爱的娃娃脸。她听了何钊的说明后,拿着沈宏和吴小勇的照片看了又看,摇头说:“对不起,乘坐这趟车的旅客很多,又隔了好几天,见没见过这两个人,实在没有印象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几天我的车厢都是满员,18日晚上,12号的上下铺绝对有人。”

“那么,他们是否有可能在中途下车呢?”何钊问。

姑娘笑了,说:“那不可能。这是卧铺车厢,旅客上车后就被收掉车票,换发一块号牌,直到他们旅行的终点站下车前,才把车票换还给乘客。如果要中途下车,就必须通过我这个乘务员。”

“唔,不错不错!我把这一点给忘了。”何钊点头说,“但如果只有一个人提前下车,另一个人仍然留在车上,不是仍然可以在到达终点站前换回两张车票吗?”

“那当然可以。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何钊不置可否地一笑,换过话题,问她列车什么时候到达上海,会不会晚点。

“22点40分准时到达终点站上海。”姑娘俏皮地一笑,骄傲地回答说,“我们车组是全局的标兵,除遇到特别事故外,列车从不晚点。”

“那么,最近几天,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故没有?”何钊又问。

“眼下又不是客运高峰,哪有那么多的特别事故?放心吧!近一个多月,本列车一直是正点运行。”姑娘回答说。

K18×次列车果然于晚上10点40分正点到达上海。因为是冬季,这个时候街上的行人已经不多,虽然仍有不少车辆往来,但已不甚拥挤。何钊叫了一辆出租车,一路通行无阻,只用了十几分钟就到达了东方宾馆。

也许是连续住了几天的缘故吧,宾馆四楼的服务员还有印象。她看了沈宏与吴小勇的照片后,立即点头说:“这二人是在这里住过。是18号晚上到的,入住403房,一共住了三天。”

“那么,他们是一起来的吗?还是一个先到,一个后到?”何钊又问。

“好像是一起来的。”她有点把握不足地说。

“请仔细想想,不要弄错。”

“对!是一起来的。他们一个空手,一个提着一个旅行包。”她肯定地说。

“那么,你还记得他们到达的具体时间吗?”

“这个,你可以去问服务台,那里有记载。”

何钊回到一楼服务台,向服务台的小姐说明情况。服务台小姐打开住宿登记簿查了一下,说:“18号入住403房的二位旅客,是晚上11点20分到达的。”

何钊心里一怔,他们到达宾馆的时间,怎么竟比自己到达的时间足足晚了半个小时?

然而,他们为什么会晚到半个小时呢?是那一天火车晚点了吗?不对!今天他在火车上详细询问了列车员,K18×次列车极少晚点,18号那天也是正点到达上海。是由车站到宾馆的路上遭遇堵车,延误了时间吗?也不对!在这寒冷的初冬季节里,夜晚的车辆不会太多,更何况那一天又不是节假日,绝对不可能有堵车……那么,除此以外,又会是什么原因呢?

何钊的心里不觉升起一丝疑云。

次日早晨,何钊就登上了返回江州的火车。他在临上车时买了一张列车时刻表,一路上仔细地看着。他发现由江州始发或是经由江州开往上海的列车,一天竟有30多趟,平均每隔半个小时就有一趟列车。一个念头蓦地在他的脑中一闪:那个吴小勇会不会没有乘坐K18×次这一趟列车,而是乘坐半个小时后的另一趟列车呢?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就能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在江州活动。但他随即又否定了这一想法,从作案现场的情侣餐厅到火车站,距离很远。由车站到现场,作案后再返回车站,半个小时是无论如何都不够的。

<h4>七</h4>

何钊一出江州车站,就看见了他们的那辆13号警车,赵忆兰正在车里向他招手。他心里感到一阵温暖,立即大步向警车走去。

“谢谢你来接我!”他上车后说。

“别谢!老师,我这只不过是在执行公务。”赵忆兰笑着开动了汽车。

“查账有收获吗?”何钊问。

“从账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听一些职工反映,该公司的财务状况似乎不太好。”赵忆兰回答说。

“唔,是这样。”

“你呢,这次出行有收获吗?”她问。

“沈、吴二人18日当晚确实到了上海。但有一个疑点:他们到达宾馆的时间,比应该到达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你怀疑他们没有乘坐K18×次列车?”

“至少有一人可以这样做。”

“但半个小时也来不及作案呀。”赵忆兰说。

“这正是我一路上想不明白,感到伤脑筋的事情。”何钊坦白地说。

回到局里以后,何钊心有不甘,又拿出那份列车时刻表研究起来。

赵忆兰一把抢走列车时刻表,说:“让我看看!”

她把列车时刻表平摊在桌上,拿一把尺子比着,开始一行一行仔细地研究起来。她看着看着,忽然用红笔在表上标了一条线,抬头兴奋地叫道:“对了!老师,K18×次列车发出1小时10分钟后,有一列T7×次列车经过江城开往上海。这是一趟特别快车,虽然比K18×次晚开两个多小时,却只比它晚半个小时到达上海,与他们到达上海的时间正好相符。”

“是吗?”何钊连忙拿回列车时刻表,看了一下她标出的那一行列车时间,一拍桌子说:“唉!我怎么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那是因为这两趟车不属于同一线段,没有排列在一起的缘故。”赵忆兰笑着说。

于是一切都顺理成章,得到了合理的解释。吴小勇与沈宏一起上车后,又迅速在临开车前下了车。只有沈宏一人乘坐K18×次车前往上海。因为是夜间行车,只要打开上铺的被子,是没有人会注意那里面的人是否还在的。吴小勇下车出站后,立即乘车前往情侣餐厅,与谢世华会面,伺机在他的酒杯里下了毒,然后又离开酒店返回车站,搭乘T7×次列车前往上海。有两个多小时供他作案,时间绰绰有余。为了不留破绽,沈宏到达上海后没有先去宾馆,而是去候车室里,等到了吴小勇后再一起去宾馆。这样,他们就延误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可是证据呢?唉!要是能搜寻到吴小勇作案时穿的那一件风衣、戴的那一头假发就好了。”赵忆兰说。

“别犯傻了!他们在上海三天,完全有时间销毁那两件东西。”何钊说。

“那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她问。

“你忘了,我们还有一名证人,情侣餐厅的那位女服务员曹小兰。她的记性很好,一定能认出他来。”何钊说。

当天下午,吴小勇被传唤到局里。赵忆兰要他穿上一件米色的风衣,给他戴上一头披肩的假发,与其他四个同样装束的人站在一起,要曹小兰去辨认。

曹小兰进来之后,向几个人看了一会儿,立即就认出了罪犯,指着吴小勇说:“就是他!”

于是立即对吴小勇进行突击审讯。最初,吴小勇百般抵赖,拒不承认犯罪事实。后来,在有力的证据面前,他终于垮了下去,交代了他们的作案经过:

原来,沈宏一直与市里的几个大贪污犯有勾结,通过贿赂,暗箱操纵,以低价收购、买空卖空等方式侵吞了大量国有资产,而其中的许多事情,都是交给谢世华去具体办理的。近来,谢世华自恃有功,向沈宏索要500万元的报酬,否则就要将他的底子抖出去。沈宏深感自己重用错了人,加上内线又传来消息,那几个大贪污犯有暴露的可能,就更感到此人留着终是一个祸根,遂起杀机,与吴小勇一起精心策划了这么一个杀人灭口的计划。原以为天衣无缝,未留下任何一点蛛丝马迹,谁知仍然被何钊一举侦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