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遥远的宿命诅咒(2 / 2)

“是啊!我当时对她敏锐的直觉真的是感到非常惊讶。但第二次之所以会出现那样的情况,并非全部来自惊讶,而是因为灵感。”

“什么,灵感?”

“是的,毫不夸张地说,简直是神的启示!在听到宽子的论断的同一时刻,想到:林田的父母会不会也是秋川家的仇人呢?这样一来,我的旅行就更加紧要。不过,问题在于,我当时还是非常担心,生怕在自己外出的这段时间再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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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虽然内心忐忑,但并没有担心到不敢出门旅行的程度,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

“因为对手是林田!刚才在警局虽然有谈到,但是我并没有敢说得更为明白。林田应该根本就没有把检察官和探长放在眼里吧!被他当作对手来看待的应该只有我藤枝真太郎一人吧?他正是准备当着我的面杀人,以此证明‘龙’之名侦探的实力远在‘鬼’之藤枝之上!所以,在我外出旅行的这段时间里,他应该是不会杀人的,结果,一切和我所料想的一样。当然,即使如此,我还是没有办法完全放心。于是我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让探长把怀疑的目标锁定在宽子身上,这样一来,至少能够保护她一个人。我想,小川你当时必定对我明明指出了探长推理中的缺陷却并没有当面向他指出而感到恼怒吧?我其实正是出于谨慎,只要探长拘留了宽子,即便是林田也就没有办法实施犯罪了,不是吗?”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的,我终于了解到藤枝当时所说的话中包含的意义了,现在想来,当时我的愤慨是有些略显轻率了。

“就算是高桥探长并未拘留宽子,只要每天保持对她进行严格的侦讯,让林田无法找到下手的机会其实就可以了。不管是基于怎样的动机,林田最为憎恨的还是骏三,所以骏三必定会被林田选作最后的对象,既然这样,下一个可能遭到林田毒手的不是宽子就是贞子,所以,我至少也要让宽子暂时远离危险。”

说到这里的时候,藤枝用奇妙的眼神看了看我。

这个时候,我不得不后悔当时对藤枝的埋怨。

“出人意料的是,此次的旅行相当顺利,我很快就了解到很多事实,当然,了解的也并不是非常详尽,毕竟是四十多年前的陈年往事,户籍和其他一些数据也并不是非常齐全。没有办法,我只好向村子里的老人们请教。不管怎么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调查到这些资料已经实为不易,好在总算清楚了林田对骏三恨之入骨的原因。除此以外,我还对伊达的家世进行了深入的调查,不过,虽然知道了千代子尚在人世,却终究不知道她身处何地。当时时间紧迫,我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继续调查了,只好匆匆赶了回来,心里想着或许骏三知道那女人在什么地方也未可知,所以才急忙到秋川家的宅邸里请教骏三,实在想不到最后变成那样的结局。但林田不在宅邸的时候骏三被杀,这让我相当惊慌。但后来知道,这其实并非是一件杀人事件。”

“这么说来,你当时已经有足够的证据确定林田就是杀人凶手了?”

“遗憾的是,我并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而且,因为林田最终的目标秋川骏三已经死亡,随后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更没有人能够知道,我开始想自己该怎么做。首先,我想到必须想办法逮捕伊达加代子的妹妹,只要将那个女人抓住,就算她没有见过林田本人,至少也会听过他的声音,因为林田如果想要寄送威胁信件到秋川家的宅邸,就必须要打电话给她向她下达命令。所以我忽然发觉,在此之前,虽说并未刻意,但报纸上并没有登载太多伊达正男涉嫌的报道。你知道的,寄送威胁信件的人肯定是秋川骏三的仇人,和伊达正男必定有着某些亲密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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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伊达正男因为杀人事件而陷入非常危急的境地,那个寄送威胁信件的人肯定不能够坐视不管,至少,她要是不能说出自己是寄送威胁信件的人,那么伊达正男就会处于极为危险的地步。所以按照我的判断,除非这个女人已经不在人世,或者是病重卧床,否则一定会出面。所以,我那天决定利用记者来帮忙解决这件事情。我虽然没有明白说出伊达正男是犯罪嫌疑人,却做了类似的暗示,结果在第二天的报纸上就刊登出了让探长大为光火的报道。”

“原来是这样的啊!你昨天确实是跟高桥探长说过‘请你务必再等待一天,应该不需要一天就可以了,或者只需要几个小时’,你当时已经认定那个女人在当天下午是肯定会出现的,是这样的吗?”

“当然,具体时间我并不确定。但考虑到之前的奇怪电话,可以判断这个女人就住在东京附近,所以我确定在昨天中午过后她就肯定会出现,果然一切都如我所料,里村千代子终于出现了。但遗憾的是,还没有来得及让她和林田对质,她就服毒自杀了。这样一来,虽然一切都已经真相大白,但是却没有办法得到最为重要的证据,这样一来,我又遇到了难题。毫无疑问,这是我所面对的最大难题,不管从哪个角度分析,完全没有办法找到足够的证据逮捕林田,只能眼睁睁看着凶手逍遥法外,而秋川家则随时可能会有新的命案发生。所以,最后我只能想着让他自我毁灭,也就是让他选择自杀。虽然以这样的方式来为案件结尾有些难堪,但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这个时候,服务生收拾掉了牛排的残骸,藤枝并没有去动随后端上桌来的水果,而是直接端起了红茶。

“让一个那么聪明的人选择自杀并不是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我自己就是研究法律的人,更不可能公开教唆他人去自杀,但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我只能采取那样的手段。那天傍晚在和你分手以后,我先是写下了自己的全部推理内容,也就是林田英三犯罪的详细内容,放进信封,随后就跟你一起前往林田家。”

“这么说来,你们关于‘无知’和‘绝对不是无知’的争执,其实所指的就是林田自己?我当时还以为是伊达呢!”

“不可能,你算算年龄就知道了,伊达正男出生的时候,骏三还没有迁居到山口县呢!”

“是的。那么,林田在听了你的话以后,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是吗?”

“你非常自信地说服着林田,不是吗?”

“是的,只不过我当时并没有任何证据。”

听了藤枝的话,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不容易才说:“这么说来,完全就像是林田说的,你只不过是在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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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吗?如果要说是幻想的话,或许真的是幻想吧!”藤枝笑了笑,“但是,谁又能够断言幻想就不是真相呢?从我的角度来说,或许那‘幻想’才是真正的事实呢?所谓的证据有些时候根本就无聊,只有在法律界的人士裁决事件的时候才会有必要,只有在让辩论的对手屈服的时候才有必要,至于是不是真理,证据有时并不重要。没错,我说的‘绝对不是无知’没有任何证据,但林田所说的‘无知’也同样没有什么证据,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林田也不知道自己的生父究竟是谁。”

说到这里的时候,藤枝的话语里透着一股莫名的感伤。

“父子、亲人,这世间再没有比这个更为神秘、重要的关系了,当然,也没有什么是比它更为可靠的关系。你应该知道斯特林堡的戏剧《父亲》吧?在剧中,父亲曾叫嚷着:‘父亲不知道谁是自己亲生的子嗣,父亲并无子嗣。’但是,从儿子的角度来说,岂不是更为难堪?儿子甚至连谁是自己的生母都不知道,更不要说是生父了。不管是你、我,还是林田,甚至是这个世上的任何一人,都不过是相信那个自称是生父、生母的人是父母,或者是相信周围的人所说的‘那是你的父亲,那是你的母亲’,不是吗?我其实想要告诉你的是,小川,‘人子有父母,却未必知其父母’!就算德川时代确实曾有着天一坊这个人,我也不认为他就是坏人,他不过是所谓‘人子’的代表人物而已,而且确信将军就是自己的生父。正因为他确信,才会选择出面。至于对越前守来说,是真是假其实已经不再重要。哦,扯远了,是的,我当时确实是在描绘着那样的幻想,但确实又觉得那并非只是幻想,在跟林田争执的时候,我甚至渐渐觉得自己所说的才是真相,同时也悲哀地感觉到,林田这个男人其实不过是被命运捉弄的木偶。”

“但林田最终还是相信了你的话,认定自己已经犯下无可挽救的大错,才决定自杀的?”

“嗯。”藤枝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影,但随即又转为开朗,“说实话,想到这里,我既觉得可怕,又觉得满足,当然,也担心自己是不是有些自以为是……”

“他要是不相信的话,恐怕也不会下定自杀的决心吧?要是他不相信,就算是你当着检察官罗列出他的罪状,就像是你方才所说的,既然并无十足的证据,他只要坚决否认,法律也是毫无作用的。”

藤枝点着了一根烟,悠悠地吐出烟雾,看起来心情相当愉快。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他,这位罪犯中的拿破仑、贝多芬,其实不仅我这么看他,他肯定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他自傲,在内心里必定已经认定自己是最伟大的罪犯,‘我的犯罪手法是不可能被凡人的智慧所识破的,即便是藤枝真太郎也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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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他完全忘记了拿破仑也曾经兵败滑铁卢,而我藤枝真太郎或许就是威灵顿。”

既然把林田比喻为拿破仑,藤枝当然会自比威灵顿将军了。看着志得意满的藤枝,他的脸上竟然浮现出孩童般的得意之色。

“像林田这样目空一切的人,他的犯罪手法一旦被我指出来,他是绝对没有办法忍受的。我想,小川你应该也听过很多大富豪因为一朝没落而选择自杀的案例吧?但是,那种人所谓的一文不值和社会主义者所说的一文不值是存在着差异的,他们身上可能还有五十两、一百两的黄金,甚至可能是五百两、一千两的黄金,肯定还没有到饿死的境地。那么,他们究竟是为什么要自行选择死亡呢?很简单,因为他们自认富可敌国,自身也活在这样的信仰里,私下或者是公开地炫耀自己的财富,但一旦失去了这种炫耀的资本,信仰也就会坍塌,他们甚至不愿意再多活一天。林田的心理和这些大富豪的心理如出一辙!他自信自己是日本第一的智者,不,甚至说是世界第一或许也不为过。但我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之前他或许认定我是对手,却并非能够击败他的对手,可是我偏偏在最为关键的时刻击败了他,让他的炫耀和自信荡然无存,他自然就会因此变得沮丧,就像是财富帝国坍塌的大富豪,除了死亡已经别无选择。他当然知道自己在法律上是绝对安全的,但还是没有办法从绝望的深渊中走出来。”

原来如此,藤枝说的自然有他的道理,不过既然是这样,他为什么不早一点儿采取这个方法呢?

“那么,你为什么不尽早使用这种方法呢?既然在第二起命案发生以后,你就已经在怀疑林田,至少在第二起命案发生以后,你对此更为确信,当时你要是把自己的推理情节写给他,让他知道,或许他当时就会选择自杀。”

“这是难以说清楚的,事情其实也并没有这么简单。首先,当时因为对林田作案的动机并不清楚,所以我并没有什么自信。其次,我必须要考虑到林田的心理状态,这一点是相当关键的。他当时的心理状态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当时他的一生最大的仇人秋川骏三尚在人世,虽说身体虚弱,但毕竟总归是活着。所以就算当时我揭穿他的犯罪手法,他失去了炫耀、自尊、信仰,还是会为了最后的仇恨而活着。但现在呢?最终的仇人秋川骏三已经死去,他不仅失望,更是感到疑惑,不知道秋川骏三是被谁所杀。我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就算如此,他还是在临死之际选择了一个人来垫背。其实,直到昨天晚上,我都以为他会选择……对了,会选择像英雄一样地死亡,所以今天早上才会打电话到他家询问,意想不到的是,这个执迷不悟的家伙选择的竟然会是……企图强迫贞子跟他一起上路!除此以外,我到昨天才决定采取这样的非常手段也并没有什么不对,你不妨想一想,自从我确认他就是真凶以后,确实保护住了秋川家人,除了骏三的事件以外。”

藤枝说得确实没有错,初江确实是秋川家的最后一位受害者,骏三的事件其实并非杀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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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发生在秋川家的恐怖事件就完全可以说明白了,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藤枝一边抽着烟,一边微笑地看着我。

“怎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是吗?对了,是宽子为什么会在那种时候阅读《格林家杀人事件》吧?你一定是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可思议,是不是?”

“是的。”我点了点头。

“关于这一点,我们就必须得说一说当时秋川家人奇怪的心理状态。在警局的时候,我应该有提到前辈人对后人的影响,也就是遗传因素在案件中起到的作用,其中最为可怕的应当是秋川骏三的血统,说得更明白一些就是山田家恶劣的血统。山田信之助因为创造出宿命的三角形而给林田家带来了不幸,骏三是他的儿子,青年时代被秋川家招赘,可知道他是一位相当出色的人物,所以才会让秋川家的一代之内成为巨富!但问题在于,他也继承了山田家的恶劣血统。就是跟他的父亲山田信之助一样的好色性格,对于姿色出众的异性可以说毫无抵抗力。我们在前面已经提到过,他和伊达捷平的妻子有染,但是没有过多久又和别的女子生下了贞子。我一开始见到骏三的女儿们时,就觉得贞子可能并非德子所生,随后在听过宽子的话以后,更是完全明白了。”

“那么,贞子的生母又是谁呢?”

“这就不得而知了。或许是艺妓,或许是良家妇女,我也无从得知。但是,这个已经并不重要了,不是吗?不管怎么样,那都是骏三的秘密,这些秘密已经伴着他的死去而永埋地下,既然他在世的时候我们不可能知道,斯人已矣,我们更无从查起。像骏三这样的人,简单说来,他在社会上是出类拔萃的人才,但是在家庭里却是个相当糟糕的男人。很明显,他是没有办法让自己的家庭变得开朗、祥和的。他让贞子进入自己的家庭的时候,亲手开始抚养伊达正男的时候,必定和德子有过激烈的争执,悲剧的种子在当时也就种下。当然在抚养伊达正男的时候,他肯定没有把实情告诉给德子。而贞子方面,他则可能会说出真相。这样一来,秋川家表面上其乐融融,背后却极为灰暗而阴郁。在威胁信件出现以后,骏三开始因过去的罪孽而备受煎熬,身体也渐渐变得虚弱,甚至愈发畏怯,终于放弃了一切职务。而最聪明也是最为开朗的宽子率先察觉到了家中的异常气氛。从很久之前开始,她就对犯罪学和侦探小说非常感兴趣,在发觉了自己家里的异样以后,她开始把自己的兴趣运用到实际中来,希图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开家里的秘密。她的头脑实际能够用到怎样的程度,我在外出旅行之前应该已经对你说明了。她想出了一套看似缜密的推理情节,就是说,威胁信件其实是自己的妹妹贞子寄给父亲的。所以,在她到事务所来找我之前,她其实已经开始对贞子有所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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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怀疑贞子以后,她可能就开始研究各种女性罪犯了。《格林家杀人事件》且说不过是一本侦探小说,却和秋川家的情形颇为相似,所以宽子开始拼命阅读这本小说,以便于研究少女实施犯罪的各种手法。所以,我只要提到范·达因的话题,聪明的她马上就能从自己阅读犯罪小说、侦探小说的话题,转为暗示自己的妹妹极为可疑。你应该还记得她说道康士坦丝·肯特吧?她曾说过‘外表如菩萨,内心如夜叉’这样的话!另外,就是在第二起命案发生之前,她和你在花圃所说的话,其实已经不是在暗示,而是直言不讳。4月17日晚上,第一起命案发生之前,她阅读范·达因的小说一直到深夜,是为什么呢?那天下午,她在我的事务所接到了威胁信件,又遭到了奇怪电话的威胁。哦,说起来,那通电话虽说是你接听的,但她就坐在旁边,必定会觉得可疑!所以她就会忍不住猜测凶手是谁,用的是什么方法知道自己下午会到我的事务所来,换言之,她试图从与自己所处环境相同的《格林家杀人事件》里找到解决的方法。”

“是的,这样一来,就能够了解宽子当时的心情了,但是,其他的人呢?”

“在秋川家人里,贞子是最为内向的,这一点,我想你也应该已经感觉到了!但她虽然内向,性格却相当倔强。宽子对她的怀疑,我想她已经能够感觉到了,必定也察觉到自己的身上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另外,就像我曾对你说过的,在恐怖事件里,她曾不止一次对伊达有所怀疑。”说到这里的时候,藤枝看了看手表,摁灭了烟蒂,突然说,“对了,我们该走啦!找个地方再继续说吧!”

藤枝招手叫来服务生,结完账以后,催着我离开了餐厅。

今天的天气不错,银座的人行道上挤满了人,不知不觉之间,我和藤枝走到了我们在故事开头曾到过的那家咖啡店门口。

“进去喝一杯茶吧!”我提议说。

说实话,我还有很多事情想要向藤枝请教,所以虽说才喝过红茶,但我知道在这种时候,藤枝是不可能拒绝的。果然,他点头表示同意。

在4月17日我们曾坐过的厢座此时仍然是空的,所以我们再度选择了这个厢座。

“在听完了你的说明以后,我总算完全清楚这次的恐怖事件了,但是,还是有一点不太明白。”

“是什么?”

“就是第一起命案发生以后,秋川家人所供述的内容,比如夫妻卧房的门锁着,妻子居然将房门从内侧锁上,等等。”

“哦,还不明白是吗?但是,认定是德子夫人从内侧锁上也是不正确的。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的,秋川骏三可能认为自己如果死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却尽力想要保护住自己的家人,所以想到要是仇人冲进了自己的卧房里,也要尽可能阻止对方再进入妻子的卧房,所以才会提醒德子夫人尽量把房门锁上。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当天两个人在发生一场大吵以后,德子夫人因为负气锁上了房门,不过,因为当事双方均已不在人世,我们也就无从得知了。这和贞子的生母究竟是谁一样,现在已经成为永不可知的秘密,其实,也没有必要知道。”

藤枝吐出一口烟雾以后,呷了一口面前的红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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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关于德子夫人房间里亮着的灯呢?”

“天花板的灯和桌灯应该是同时都亮着。德子是在床上服的药,然后可能是想要关上灯吧!但因为剧毒的药效很快就开始发挥作用,她就连关掉灯的时间都没有。”

“还有一件事,就是关于里村千代子……在她出现之前,报纸上没有关于伊达正男的报道是纯属偶然的,但是,要是报纸上之前就有关于伊达正男的报道的话,里村千代子可能就会提前出场,这样一来,林田也不在乎吗?”

“关于这一点,以前我应该清楚地说过,林田早就准备好里村千代子随时出现的可能。里村千代子露面对伊达是不利的,警局并不会就相信里村千代子的一面之词,因为警方首先就不可能相信未曾谋面的男人经常打电话来传达命令。还有一点,你似乎也没有注意到,在第三起命案发生的时候,里村千代子接到林田的命令给初江打去电话,但是在初江死后,除了林田以外,并没有人知道电话的内容,可是林田却在案件发生以后,坦白说出了电话的内容,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他就不会随便编个别的内容吗?”

“是的,不过林田当时肯定认为说出实话是有利的吧?”

“没有错,林田尽可能地不向警方说谎,这就是他最为狡猾的地方。”

随后的二十分钟时间里,我们继续聊着天,最后在尾张町分手。

在分手之际,藤枝对我说:“在现实世界里确实存在着世间罕见的杀人鬼,我还是收回之前说过的侦探小说里‘很多侦探是塑造得过于伟大了’吧!”

“不,没有这个必要,反正我已经可以确定,世上是没有人能够超越我们的藤枝真太郎的。”我告诉他。

<h2>18</h2>

啰啰唆唆讲了这么多,这个故事终于就要说到结尾了。不过,随后几天发生的事情,我还是在这里做一下向诸位略做陈述吧!

在林田死亡之后,警方在贞子房间的红茶杯子里检测出了剧毒。

林田死后的第二天,藤枝再次去了警局,对前一天没有来得及充分说明的部分做了详细的陈述,所以,伊达正男和早川辰吉的杀人嫌疑得以洗刷干净,虽然还有其他罪行,但是在藤枝的斡旋下,还是当场获释。

这样一来,警方的事情就彻底解决了。

林田家则受到了警方严密的搜查,但并未找到任何证据。至于林田英三到底是林田文次的儿子还是山田信之助的儿子呢?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除此以外,也没有发现林田留下的什么遗书。

因此,林田自杀的动机是因为相信了藤枝的话,还是因为被藤枝揭穿了诡计而羞愧难当?也就无从得知了。有的人说是前者,有的人则支持后者。不管怎么说,应该是两者之一,只不过难下定论。

这个问题和贞子的生母是谁一样,都成为永难破解的谜团。

在林田家,也没有发现里村千代子寄给秋川骏三的那些威胁信件。当然,可能早就被林田烧毁了吧!

里村千代子的女儿也接受了警方的调查,不过很快就获释,因为她不过是受到母亲的胁迫而打字的。

在事件结束以后,最为重要的是,藤枝想尽力让秋川家人恢复开朗的生活。秋川家如今只剩下宽子和贞子两姐妹,而她们偏偏又相互仇视,要让这两姐妹敞开心扉,于藤枝而言,似乎是比抓捕罪犯还要困难的事。

他先是把恐怖事件的始末当着两姐妹的面做了详细的叙述,随后将两个人在整个事件中的心理明明白白指了出来,当然,同时也不忘对宽子逻辑性的思考和犯罪学的知识给予了赞扬,却也批评了她对贞子的怀疑是毫无根据的。接着,他对贞子和伊达的遭遇表示了充分的同情,然后详细讲解了她是怎样被林田欺瞒的经历。

就这样,费了不少周折,总算是解除了存在于宽子和贞子之间的误会。幸运的是,伊达正男在这个时候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他虽然尝尽辛酸,但依然不失运动员的爽朗和坚韧,尽管在获悉自己的过去时曾一度情绪低落,但很快就从里面恢复过来。对伊达来说,被自己心爱的女子怀疑、被爱人的姐姐怀疑,虽然都是沉重的伤口,但是只要这对姐妹能像从前一样和睦相处,他又何尝不能放下自己心头的苦闷呢?此外,他还不遗余力去消除两姐妹之间的隔阂。

结果,在林田死后的第三天,从秋川家就又传出了欢笑。

在不知不觉之间,宽子已经成为了拥有豪华宅邸和八十万现金的富婆。但没有过多长时间,她就公开告诉我们,伊达正男和秋川贞子正式结婚的时候,她会赠送一半的财产给他们。

除此以外,伊达也表示,他会照顾好里村千代子那可怜的女儿。

在经过了一番暴风雨以后,秋川家终于不再像从前那样被不幸笼罩着。只不过,我想诸位已经发觉了吧?虽然人们和和美美,可我小川雅夫依然是形只影单。

即便只是富家千金小姐,以我的身份都难以匹配,更不要说如今的宽子已经是富甲一方的女子。在我内心深处曾澎湃的爱恋之情,最终只能化为泡影。我只希望,她的美丽身影能够永远存在于我心深处,成为生命中一段弥足珍贵的美好记忆。

在这次事件之后,看到怅然若失的我,藤枝总是会说:“喂,小川,不要这么沮丧嘛!世间本就没有人知道什么是幸运、什么是不幸,因为或许不久之后,就会有新的事件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找上门来的或许又是一位漂亮的女性也说不定,既然如此,这一次的委托人可能就不会是那样的富家千金了。”

原文于昭和六年四月到十二月在《名古屋新闻》上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