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来自地狱诅咒的傀儡(1 / 2)

<h2>1</h2>

“藤枝先生,木泽医生,说起来真是过意不去,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不过,好在凶手已经被抓获了。”

“什么,已经抓住凶手了吗?”藤枝问。

“是的,就是在今天潜入秋川家的伊达正男。在傍晚的时候,他悄悄从后门潜进了宅邸,从厨房旁边进到了庭院里,随后又到了钢琴房的窗户那里,据他陈述,他当时正看到骏三背对着窗户站着。”

“接下来呢?”藤枝问。

“他当然还没有承认随后的杀人罪行,但是既然已经承认前往秋川宅邸的行径,其余的事情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这么说来,高桥先生,你认定伊达就是这起命案的凶手吗?”

“是的。”

“你的意思是,第二起命案是早川辰吉做的,第一起命案和第三起命案则是宽子所为,而伊达则是这一起命案的凶手?”

“藤枝先生,不要再说那些无聊的理论了,就算是再高深的理论,如果不能用来抓捕凶手的话,就毫无用处。”

藤枝并没有做出反驳。

“伊达确实是在傍晚外出的吗?”木泽医生有些担心地问。

“嗯。对了,木泽医生,你今天早上似乎也去观察过伊达的情况吧?”

“是的,他当时还卧床休息。”

“但是,还不至于连爬起来的气力都没有吧?”

“那倒是。如果是想起来的话,那么站立行动的气力还是有的。”

“关于是否在傍晚时外出过,伊达一开始是死活都不承认的,他似乎也叮嘱过照顾他的老婆婆,同样证实他并未外出,不过在警方的严厉逼问之下,他最终还是说实话了。照他所说的,在傍晚林田先生去看过他以后,他就下床换上了制服,并且说自己要出去一下,随即就出门去了。大概十二三分钟以后,伊达脸色难看地走了回来,并且吩咐老婆婆要说明不管是谁来找他,都要证明他并未外出过。但我在让伊达和老婆婆当场对质以后,伊达还是不得不对事实供认不讳。加之秋川家的女仆阿久曾目击伊达的身影,所以应该是确定的事实。”

“既然这样,如果伊达否认自己曾杀人的话,他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去秋川家的呢?难道是去见贞子吗?”一直沉默着的林田忽然说。

“是的,他正是这么说的。”

“就算这样,一个病重的人突然赶着出门去,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奇怪。”藤枝说。

“是的,所以我就针对这一点进行了追问。伊达的回答是,因为目前警方的目标似乎已经锁定在了宽子身上,也就放心了,可就在傍晚林田先生去看望他的时候,告诉他警方已经不再怀疑宽子……林田先生,这是真的吗?”

“说到这个……我去看望他的时候,或许是真的说过类似的话。哦,小川先生,我是在打电话给你之后,去探望的伊达。”

“所以他想到自己和贞子或许已经再度受到警方的怀疑,于是急迫地想要将这件事情告诉给贞子,于是不顾自己身染重病而跑出了门去。”

<h2>2</h2>

“原来如此,这也就难怪了。”藤枝说。

“但假如真的是这样的话,他可以像平常一样从后门进入宅邸以后,直接到二楼贞子的房间里去就可以了啊,为什么要绕到院子里去呢?更何况当时外面还下着雨。我当时就发现这点相当可疑,所以随即提出了自己的质问。按照他的话说,是基于他和贞子可能已经再度受到警方怀疑的考虑,所以只想见到贞子,而不想见到其他的人,要是直接上二楼的话,极有可能会被宽子撞见,从而准备到庭院里叫贞子下来的。接着就是整件事的重点,说来非常有趣。根据伊达的供述,他从后门绕到了庭院,到贞子房间的正下方,然后抬起头来往上面看,但因为在正下方没有办法看到窗户,所以他就向后退了大概七八步。正在这个时候,他忽然看到钢琴房里有人影,想着或许是贞子也说不定,于是急忙向着钢琴房走近。因为当时钢琴房里的光线很暗,伊达就走向了右边的窗户,手扶住窗户,探着头往里面看,就在此时他听到从钢琴房里传出了一声奇怪的呻吟,然后就看到秋川骏三仰天倒在了地上。虽然伊达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感到非常恐惧,转身就逃掉了。”探长说到这里,点着了一根朝日牌香烟,悠悠地吐出了一口烟。

他讲到这里的时候,我以为藤枝或是林田会说点儿什么,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但是,伊达的供述内容当然并非全部属实。从窗户下面留下的鞋印,以及被害者并未拿到所想找的东西这一点来看,伊达都肯定进入过屋子。虽然他并没有承认,但我想他肯定也不会撑得太久,更何况,警方已经将倒地的椅子上和现场留下的指纹全部采集好了,应该能够确定他确实曾进入过房间。还有,我已经派人搜查过伊达的住处,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够找到骏三藏起的那样东西。抱歉的是,让你们遭受困扰,不过,现在你们可以放心离开了。不过秋川家的两位小姐可能会再次受到较为深入的调查,但是她们应该很快就会回家的。但因为贞子和伊达的特殊关系,她或许会稍微晚一点儿的……秋川家的女仆们因为都与此次事件没有什么关系,早已经让她们回去了,笹田管家可能也已经回到宅邸去了。”

虽说高桥探长嘴上非常客气,但其实真正想要说的是反正你们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不如尽早离开吧!我不知道藤枝和林田到底怎么想,反正两个人听过高桥探长的话以后,马上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出探长办公室以后,突然冲出来一大群人把我们给围住了,同一时间,镁光灯在我们的眼前闪成一片。

我想,这些记者都在这里蹲守了多时了吧?但是我并不担心,相信以藤枝的手段,要摆脱这些人应该不会费太多力气。

果不其然,林田非常轻松地就从人群中穿过去了。但是藤枝呢?也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在看到围过来的记者以后,竟然急忙退回到了探长的办公室里,过了一会儿,他竟然迎向了围过来的记者,面对着记者们的长枪短炮,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在我看来,藤枝主动向记者们积极说明自己的见解,实在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记者们也感到有些始料未及,所以都聚精会神地关注着他。

<h2>3</h2>

虽说藤枝对媒体显露出不同寻常的态度,我则静静在旁边看着。

不一会儿,他从记者的围攻下解脱出来,走到了我的身边。“怎么回事?怎么会连记者都甩不掉呢?而且居然还说了那么多话。”

“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或许明天早上看到报道高桥探长会有些不高兴,但是,管他呢,既然让我生气,我也得刺激他一下。”

“那么,你都讲了一些什么呢?”

“也没有什么,反正明天看到报道就明白了……今天探长的所作所为真是让人无法接受,搞得我心情极为糟糕,我们今天就在这里分手吧!”说着话,他拦住了一辆恰好路过的出租车,打开车门,向着我挥挥手就坐了进去,“我先走啦!”

出租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虽然对藤枝的态度感到困惑,但是也只能先选择回家去了。

遭到诅咒的5月1日就这样过去了。

5月2日一大早,我一醒过来,就赶紧抓起了当天的晨报。果然,报纸上都用“秋川家的奇异事件”“第四起命案”之类的大幅标题来报道昨天的命案,同时也用大篇幅刊登了“藤枝真太郎的谈话”。内容是,警方已经在昨夜逮捕了凶手伊达正男,在经过严格侦讯以后,伊达正男已经对自己昨天杀死骏三的事情供认不讳,而且,在谈话的最后还有提到,据名侦探藤枝真太郎透露,伊达之所以会杀掉骏三,是源于20年前伊达家与秋川家的一段前尘旧恨。

当然,对于所谓的前尘旧恨是什么,报刊都根本不知其详。不过,根据报道可以知道,藤枝昨天晚上确实对记者们说了很多,因为,各个报刊都言之凿凿地报道说伊达正男已经在警局中完全自白!

我坐在床上点着了一根烟,对着天花板开始发呆。

就在此时,家里的电话响了,我急忙拿起话筒,听到的是高桥探长紧张的声音。

“是小川先生吗?你是否知道现在藤枝先生在什么地方呢?不,我刚刚已经打电话到他家里,他不在家,当然也不在事务所里……是吗?如果他没有到你那里去的话……那可没办法啦!他要是到了的话,麻烦你告诉他,希望他能够尽快来与我见一面。”

高桥探长似乎对藤枝向记者们所说的话相当生气,准备向藤枝好好发一些抱怨。

我刚刚挂断电话大概五分钟,藤枝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你现在什么地方?高桥探长刚才打电话来找你呢,他似乎对你昨天晚上向记者们所说的事情非常生气。”

“我早就预料到了,所以一大早就出门了。当然,一直躲着也不是长远的事情,所以决定到中午的时候再去见他。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过去,所以你不要出门了,最好在家里等我的电话。”话音刚落,他就挂断了电话。

<h2>4</h2>

藤枝的电话在正午钟响过没有多久就打了进来。

“我决定现在去见探长,你现在就打个出租车到牛込警局门口等我吧!”

我随即出门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到了牛込警局的门口,大概在等待两分钟以后,藤枝就赶到了。

“走,去跟探长道个歉吧!他一定快气疯掉了。”我们刚走进调查主任办公室,就看到高桥探长正用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注视着我们,但毕竟是在警局,他似乎不太好意思在这里骂人,只是默默地站了起来。

藤枝抢在高桥探长前面道歉:“昨天真的过意不去,我想你现在一定是在为早晨的新闻报道而生气,不过……”

“虽说昨天你离开的时候跟我有过商量,但我当时只答应你可以告诉记者们一些事情,但不能告诉全部实情,但是你怎么能……”

“高桥先生,请你务必再等待一天,不,应该不需要一天就可以了,或者只需要几个小时,你就能明白我为什么要那么做了。”

但是藤枝这些话并没有让高桥探长的心情有所好转。“说实话,藤枝先生,我完全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会太久,你就能够明白的。”

幸运的是,我们不需要再等一天,甚至几个小时也不需要再等。高桥探长正准备继续和藤枝谈话的时候,一名穿着制服的巡佐忽然慌张地推门进来。

“报告探长,刚才一个奇怪的女人闯了进来,说是必须要见到您。”

听到这话,藤枝一下子站了起来:“她是不是说伊达正男并非凶手,而自己才是真正的凶手,是不是?”

巡佐震惊地望着藤枝,回答:“是的,她正是这么说的。”

“是的,我就在等这个。高桥先生,请你马上过去见她,赶快听一听这位女性究竟要说什么。”

突然发生这样的情况,高桥探长显得相当困惑,但还是不慌不忙地站起来,默默地走了出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难道早就料到这个女人会出现吗?”

“是的!要是我的推理没有问题的话,只要见到今天晨报所刊登的报道,这位女性只要没有生病或者是死亡,就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赶到这里!”

我正想着藤枝的话,突然从隔壁房间传来了巨大的骚乱,同时,我们听到高桥探长大声地呼叫着野原法医。

“糟糕,她现在还不能死!”

藤枝立刻抓着我,冲进了隔壁的房间。

房间里现在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高桥探长,另一个则是四五十岁左右的妇人。妇人此时正靠在探长的身上,她的身体痛苦地挣扎着。

看到我们不顾一切地闯进来,我原本以为高桥探长会勃然大怒,却想不到他脸上竟然显现出长出一口气的神情。

“藤枝先生,必须尽快把她送到医院去。”

“是服下毒药了吗?好的。”

藤枝的动作非常干练,他和随后进来的野原法医一起对妇人进行急救,同时扶着她的肩膀进入了汽车,在高桥探长的护送下急忙向附近的芦田医院驶去。

<h2>5</h2>

在到达医院以后,医生先设法让她把服下的毒药吐出来,然后打了一针,开始进行各种的急救方法,随后把妇人扶到了病床上,总算是安顿了下来。此时距离我们离开警局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怎么样,还救得活吗?”高桥探长向院长芦田博士问道。

“她所服的毒药是××,加上急救得早,或许是可以救活的,但是因为她的情况已经比较严重,也说不定。”博士在说完以后,就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要是想要问些什么的话,最好还是尽快一些比较好。只不过,她可能没有办法做出完整的回答。”

说话的时候,芦田博士还在不停地指挥护士们对妇人进行急救。

“那我们先到别的房间去稍等片刻。”

说着,高桥探长、藤枝和我就先到了隔壁的房间。

“实在是让人吃惊啊!她尖叫着:‘伊达不是凶手,凶手是我,那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的啊!’同时就把毒药吞了下去,随后就开始痛苦地挣扎了。”

这位突然出现的女人似乎让高桥探长非常震惊,同时也再度恢复了对于藤枝的信任。

“她到底叫什么名字?应该是自称千代子吧?”藤枝自信地说。

“嗯。”高桥探长忙不迭点头,“确实如此,她自称是里村千代子。”

“那就没有错了,她就是伊达正男的阿姨。”

“嘿,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都不知道她在何处。于是就想着,若是在报纸上登出伊达正男是凶手的报道,她就不得不露面了,因为,她正是促成秋川家多起命案的始作俑者……”

听到藤枝的话,高桥探长和我都大吃一惊,我们俩呆望着藤枝,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时候芦田博士走了进来,他低声地说:“病人看起来依然非常痛苦,但她表示希望务必能够与你们见一面,所以你们为什么不试着去进行问话呢?以一名医生的立场来说,当然希望她还是安静一些比较好,但是,她那么心急毕竟不是很好的迹象,还有……说不定她的生命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既然这样,就过去问问看吧!”藤枝催促着高桥探长。里村千代子虽说躺在床上,但样子看起来依然非常痛苦,似乎不停地想说一些什么,但是到底是没有办法听清楚。

高桥探长好像有一些手足无措,只好求助似的望向藤枝。

“这样好了,我帮助你将你想要说的话说出来,但是你要仔细听着,如果有哪里不对,你只要摇头指出来就行。”

藤枝搬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千代子的床边,将头靠近她的枕侧:“你是里村千代子吗?”

女人点了点头。

“里村千代子,你结婚以前的名字应该是村井千代子,你的姐姐名叫村井加代子,后来嫁给了伊达捷平,成为了伊达加代子。所以,你就是伊达加代子的妹妹,伊达正男的阿姨。你今天一大早就在报纸上看到伊达正男成为凶手的报道,于是下定决心,必须解救无辜的外甥,然后在将事实说出以后自杀。你之所以会抱定一死的决心,是因为你看到了自己在诅咒之外所做的事情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你对此深感恐惧。”

这么说来,难道这个妇人就是真正的凶手吗?

<h2>6</h2>

“你刚才对高桥探长说:‘伊达不是凶手,凶手是我,那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的啊!’好的,我无条件地同意这点,但是,我没有办法相信‘凶手是我’这样的话。我想,恐怕你自己都对秋川家的杀人事件不甚了解吧?”

藤枝说完以后,就凝视着千代子的面庞。

千代子在听过藤枝的话以后,流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但是她面部的神情很快就转为绝望。

“在对秋川家进行诅咒之外,你还引发在秋川家发生的恐怖事件,但是,你并不是凶手。我可以责斥你,因为正是你让凶手产生了犯罪动机,并且在极为冲动的情况下成为了凶手的工具。你寄送用打字机打出来的威胁信件到秋川家,又在4月17日打威胁电话到藤枝真太郎的事务所,同一天还打电话到‘敷岛’出租车行询问宽子小姐的去向。第一起命案和第二起命案发生的时候,你的内心既感觉到痛快,也感到震惊,但此时你只是在默默地旁观着。但是在25日的下午,你打电话给秋川家的初江小姐,从而在那次恐怖事件中起到了微妙的作用。我们能够指责你的就是这些!对于这些,我相信你也没有什么话可说吧?但问题在于,我不可能相信你那种愚蠢的自白,你不可能是真正的凶手。在这里,我想要问你的是,你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初江小姐呢?我想一定是一个男人打电话给你,让你按照他所说的去做吧?”

千代子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她此时的内心是不是在猜测着藤枝究竟是谁,但很明显的是,她对藤枝所说的话深感震惊。

“但问题在于,你为什么要诅咒秋川一家人呢?我想,要找到这件事的答案,事情必须要从二十年前讲起吧!”藤枝顿了顿,想了一会儿以后,又继续往下说,“你的姐姐和姐夫,也就是伊达捷平夫妇二人,和秋川骏三夫妇三十年前都住在山口县的今泉町。但当时两家之间却存在着复杂的纠葛,简单地说,就是秋川骏三和既是前辈、又是至交的伊达捷平的妻子有了私情。虽说早已洞悉了自己妻子外遇的事情,但伊达捷平当时重病缠身,对两个人根本无可奈何,于是只能郁郁而终。至于加代子后来怎样了呢?可能是在丈夫去世以后,发现了自己身上的罪孽,随后没有过多久也追随着丈夫死去了,但她并非是病重去世,而是自杀。当时她一定对自己满身的罪孽痛苦不堪,但还是将自己此生的罪孽写了下来。但是,她将自己的遗书留给了谁呢?据我了解到的,其中一份是留给了你,她的妹妹,另一份则留给了秋川骏三……”

“恶魔!恶魔!”一直痛苦呻吟的千代子突然大叫起来,“骏三是恶魔!”

看到千代子如此剧烈的反应,在场的人都不觉愕然。

“是的,伊达捷平和加代子都是这样咒骂着死去的。当然,加代子可能是更为憎恨自己吧!为了弥补曾经的罪孽,她将自己的儿子正男托付给了秋川骏三!其实,如今想起此事,加代子所做的其实乃是复仇!当时,加代子应该是28岁,伊达正男则5岁,你应该是23岁。”

<h2>7</h2>

“23岁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岁啊!尤其对当时还没有出嫁的你来说,你在诅咒着骏三的时候,一定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他视作自己一生的仇人了。你一边在内心诅咒着,一边默默看着秋川骏三如何将伊达正男抚养长大。但不久之后,你就嫁给了里村,嫁作人妻之后你过着平淡幸福的生活,或许直到两三年前你的生活都还比较平稳。当然,我为什么要说到两三年前呢?因为骏三在两三年前都没有收到过威胁信件,换言之,你当时沉浸在平淡的生活中,根本已经没有什么时间去诅咒他人。但是,你的家庭很可能在两三年前突遭变故,这其实只是我想象的事情,或许是你的丈夫亡故,或许就是他经商失败,也有可能两者都发生了,总之,你的生活变得非常困难,日子过得非常清苦,是这样吗?”

其实,就算是藤枝不说,从千代子的衣着也能够断定,她现在的生活确实比较窘迫。

躺在床上的千代子默默点了点头。

“接着的事情虽然类似于幻想,但是看你利用打字机写威胁信,就可以知道如果不是你在从事打字员的工作的,就是你的家人在担任打字员。”

从千代子惊讶的表情就能够知道,藤枝这一次的猜测又完全正确。

“我刚刚已经看过,你的手指不像是做过打字员的样子,可见应该是你的家人在从事打字员的工作。这样就能够知道,一位家庭贫瘠的、可能寡居的女性让自己的孩子去当打字员,可想而知她的生活过得多么拮据,所以就开始对这个世道充满憎恨,在这种时候,那些本已沉默多时的仇恨再次浮上你的心头!偏巧,那个如恶魔般的男人却成为了富甲一方的富豪,本来就憎恨有钱人的妇人,对自己的仇人就更加恨之入骨!如果这个妇人在困苦的生活里经常会以歇斯底里来发泄,那么寄送威胁信件给秋川骏三这样的事情就根本不值得惊讶。所以,你在去年小心地寄出了用打字机打的威胁信件。我并不知道你是怎么打威胁信件的,是自己亲自打的,还是让担当打字员的家人打的?我想,应该是那位当打字员的家人做的吧!家人最终还是出于担心而不得不听从你的指示。但是,你完全不曾想到,你的威胁竟然有一天变成了事实!4月17日,首先是秋川骏三的妻子死亡,接着,秋川家的独子骏太郎和女仆也被人杀害了。你在得到讯息以后肯定感到非常震惊,但心中却不免有些窃喜,随后就没有再寄送威胁信件。当然,我正是因为这一点推测,打字的人并非你本人。家人在发现发出的威胁信件竟然成为了现实后,必然会感到非常恐慌,所以不管你以后再如何要求,肯定也不会再帮忙打字了。虽说在第一起命案发生以后在秋川家又发现了威胁信件,但那并不是你所为。”

藤枝所说的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是对我说的。

“但就是在昨天,伊达正男在事件发生后被警方逮捕,而且还向警方自白了罪行。伊达正男是你的外甥,他身上流淌着你最爱的姐姐加代子的血液,你绝不能坐视他就这样担起杀人的罪名。你虽然对秋川家遭遇不幸感到心中暗喜,却万没料到伊达会成为犯罪嫌疑人,所以才会来到警局为伊达洗脱罪名。另外,因为你对秋川家的诅咒已经达成,又想到自己也已犯下沉重的罪孽,随即准备用自己的死来赎罪,我说的这些大致上应该没有什么错吧?”

<h2>8</h2>

在藤枝说话的时候,里村千代子的身体开始不停地剧烈挣扎,看起来在诅咒秋川骏三是恶魔以后,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更为恶化。

芦田博士看着千代子的模样,皱着眉头低声告诉高桥探长:“情况已经非常危急,看起来可能是没救了。”

果然,千代子在傍晚时分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她的衣带间夹着看起来像是遗书之类的东西,上面所写的内容和藤枝刚刚讲的几乎完全一样。

根据遗书上所写的,千代子近来是在赤气的今井医院的妇科病房里当护士,17岁的女儿悟子则在丸大楼的办公室做打字小姐。千代子写道,女儿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听从她的命令打威胁信件的,她并无罪责。而且,千代子从未见过伊达正男,也没有写过信给他。

“原来是这样,是在妇科病房当护士的吗?这样我就明白了,我一直都想不通凶手是在什么地方利用电话和千代子联络的,因为穷人家按说是不会装有电话的。”

不过,遗书上却并没有记载过多关于秋川家命案的事情。她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凶手,但似乎并没有伪造事实的能力,遗书上也没有说自己是凶手,只是说到经常会有一个不明身份的男人打电话给她,并且告诉她,他也在诅咒着秋川家,就是如此,才产生了一起动手的想法,不过,截至目前,她还没有见过对方。

当然,这封遗书并不是立刻在千代子身上发现的,而是在5月2日的傍晚才由芦田博士发现的。探长在听过藤枝的论述以后,略作停留就马上回到了警局,并且对伊达正男进行了侦讯。高桥探长把里村千代子现身前后的事情都告诉给了伊达,并且把藤枝推论出的事实也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这件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真是恐怖的过去,我也不曾料到自己会拥有那么恐怖的过去。我实在无法想象,那么亲切的秋川叔叔竟然是一个那样的人,唉,姨妈确定已经没救了吗?我很想见她一面的。”说话时,伊达的脸上浮现起无法形容的复杂表情。

“我觉得已经差不多能够了解一切了。伊达,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像个男人一样把真相都说出来吧!”藤枝严肃地说。

“当然,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也只能将一切坦白出来。”

“关于本该在骏三处的那封遗书,你究竟藏到什么地方去了?在你的住处并没有发现。”

“遗书吗?我只是把它藏到杂志间的书店广告里了而已。”

藤枝笑了起来:“是利用了爱伦·坡的智慧啊!让我也不得不说一声,干得好啊!但上面写的是什么呢?”

“那封信看起来已经年代久远了,字迹都有些模糊不清,但上面写着我母亲的名字,是写给秋川叔叔的。内容很简单,是:‘在我自行结束自己的生命之前,准备将此生的愿望托付于你,希望你能够将伊达养育成有用之人,以完成对自己这罪孽之身的救赎。’”

话虽简单,但伊达说出来的时候,话语中却透着无可名状的沉痛。

“对了,说说你昨天在进入钢琴房的时候,秋川骏三当时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

<h2>9</h2>

“我并不太清楚。”伊达正男似乎真的非常困惑,“其实昨天晚上我对探长所说的多数都是实情,只是没有提到母亲留下的那封遗书而已。我之所以会到秋川家去,和我昨天晚上所说的一样,都是为了见到贞子,要是我像平常一样从后门的楼梯直接到二楼去,其实就没有什么问题,但我也讲到过,因为不想撞见宽子,所以特地绕行到了院子里。从庭院的花圃那边恰好能看到贞子的房间,所以我准备从那里把贞子叫下来。等我到了花圃前,并没有看到贞子,就在这时,却发现钢琴房里似乎有人影晃动,心想或许是贞子呢,以前贞子就经常到钢琴房里去的,于是我悄悄走到了窗户边。可我到了窗户边一看,根本没办法看清楚里面的情形。你们或许还记得,昨天我去秋川家的时候,天色已经相当暗了,以至于庭院都有些暗,所以从外面根本看不清楚房间里面的情形。所以我就用双手扶着窗户框,把头伸过窗户框去看。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屋子里传来一声奇怪的呻吟,同一时间,屋子里的人摔倒在了地上。就在这一瞬间,我终于确认在屋子里的是秋川叔叔。看到他倒在地上,我当然不可能掉头就走啊!我急忙跳到屋子里,但是因为当时穿的是短筒鞋,在进入屋子的同时就脱掉了。我跑到倒在地上的叔叔身边,正想把他搀扶起来的时候,看到了他的表情,这让我非常震惊。那应该是我这一生中从未见过的恐怖表情,让我不禁毛骨悚然。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就是我面前的镜子竟然往前凸出了一两寸,好像是一扇门似的打开了。我当时完全忘记要叫人了,就忍不住拉开了镜子,发现里面似乎有一件像信件之类的东西,拿起一看,发现信封上写着“致秋川骏三阁下”,背面则写寄信人是伊达加代子。看到这个名字我心头一惊,我呆住了,伊达加代子,不就是我最为怀念的母亲的名字吗?我当时已经顾不了太多,将那封信放到口袋里,同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极为危险的境地。秋川家接连发生离奇的恐怖事件,而且自己正被警方视为犯罪嫌疑人之一,要是被人发现我出现在了倒地的叔叔身边,别人会怎么看呢?一想到这里,我觉得最好还是尽快离开现场,于是急忙逃出屋外,回到了住处,在叮嘱老婆婆绝对不能对其他人提起我曾经外出过以后,才在自己的房间里开始阅读母亲写给秋川叔叔的遗书。可怜的母亲,在临终之际将当时尚年幼的我托付给了秋川叔叔……无论她曾犯下多么深重的罪孽,她的人生都实在是让人觉得可怜!”说到这里,伊达低下头去,叹了口气。

<h2>10</h2>

“你在拿走信件以后,就把镜子恢复到原状了吗?”藤枝问。

“是的。因为我觉得要是不这样做的话,立刻就会有人知道我曾经进过房子的。”

“秋川骏三与你母亲的陈年旧事,你真的是直到昨天才知道的吗?”高桥探长问。

“当然,之前秋川叔叔又没有对我讲起过,我根本无从知道啊!”

“是吗?”高桥探长凝视着藤枝,目光中还是稍稍带着怀疑的神色,接着问伊达,“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你知道骏三与你母亲的事情,对你来说并不是有利的事情。”

“为什么?”伊达似乎并不明白探长的话,急切地问。

“简单得很啊!秋川家既然与你有着旧日的恩仇,如果秋川家的人陆续遭到杀害,谁是最先被怀疑的对象呢?还有就是,不知道你是否也曾意识到,只要你被警方拘留的时候,秋川家往往都不会有命案发生。”

探长最后所说的话,也点醒了我,我一下子想起了藤枝曾经说过的,只要伊达身在警局的时候,秋川家往往都会平安无事。

“不可能!绝对没有这样的事情,我没有任何理由对秋川家的人怀有仇恨的!”

“怎么会没有呢?理由相当正当啊!因为秋川骏三是促成你家破人亡的始作俑者!”

“可我之前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那是在秋川叔叔去世以后,我才从母亲写给他的遗书上了解到的。”

“假定真的是这样,你能够拿出你确实是昨天才知道一切的证据吗?”

“我母亲的遗书啊!那封遗书直到昨天为止,一直都藏在钢琴房镜子后的密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