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阿姨快点,他们快要追上来了。”乔南看着监视器说,“还有——”
乔南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还有什么?”殷其眉问。
乔南和桑绪眼前,电脑屏幕骤然间一片雪花,桑绪安装的后门被人发现,一应入侵手段都遭到了强力清除。
疗养院行政楼顶楼的露台上,张臻吊儿郎当地躺在一张沙滩椅上,手里在玩一把鲁班锁,他肚皮上放着一袋炭烤鱿鱼丝和一罐狗饼干,他自己吃一口鱿鱼丝,就拈一块狗饼干,懒洋洋叫一声“烛阴”,他养的哈士奇便摇头摆尾迈着小碎步过来。
张臻看着它的馋样直叹气:“吃吃吃光知道吃!盘古墓里让你咬个人可是要了你的狗命了。”
这时手机震动,显示万青川要求通话,张臻长叹一声,照烛阴的脑门弹了一记:“都是你害的!”烛阴扭头就把张臻的鲁班锁咔嚓咬碎了。
“人解决了吗?”万青川问。
“还没有,”张臻欲哭无泪地看着鲁班锁,“保镖正追呢。”
“怎么追的?”万青川问。
“就呼啦啦野狗扑食那么追呗!”张臻说。
“叫人用枪。”万青川说。
张臻以为自己听错了,问:“啊?”
万青川重复道:“用枪。”
乔南听见耳机里传来疗养院的枪声,殷其眉“嘶”了一声,她的胳膊被子弹擦过,顿时烧出一条血淋淋的口子。疗养院门口是一大片气派开阔的广场,要这么暴露在敌人眼皮地下跑出去,非得出人命不可。
“你帮我接杜阿瘦电话。”殷其眉吩咐乔南。
乔南和杜阿瘦一直连在另外一条线上,杜阿瘦虽是地道的海南人,还名叫“阿瘦”,却长得肥头大耳——他年轻时的确是黧黑干瘦的典型海南面貌,结婚以后日子过得太滋润,就长成了猪。此刻正开着他的出租车等在疗养院外的马路上,听从乔南指挥。不过今天之前他可不认识乔南,请他来帮忙的是殷其眉。
电话接通后,殷其眉对杜阿瘦说:“阿瘦,殷阿姨今天有难了。”
杜阿瘦对着后视镜整理他头上的两根杂毛:“我全家老小的命都是你殷阿姨给的,殷阿姨你说,叫我做什么?”
殷其眉说:“那好。你把车开进来,往前一直开到有一个红顶的凉亭那里,前后车门都打开,发动机不要关。”
杜阿瘦满意地理好了他的汉奸式中分头——他其实蛮想留个气派的偏分,奈何左边头皮上一道三寸长的伤疤实在吓人,弄好发型,杜阿瘦调转车头,油门踩到底,朝疗养院关死的铁栅栏门毫不犹豫地撞了过去!
前面杜阿瘦开着出租车横冲直撞地闯进来,后面骆沉明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林九微和小耳朵,轮椅的轮子跟风火轮似的转得飞快,朝出租车奔去。殷其眉殿后,她扬手把消防斧朝最近的保安掷去,算盘指东打西,变幻莫测,但要她本人来说,她的功夫还很不到位,这也是机缘,天叫她遇到一个形意太极八卦都融汇贯通的拳师,但那拳师又只有缘分教她一年,倘若当年四海行船时遇到的那位拳师在现场,三十个带电棍的保安怕还不够他开筋骨的。
人上了年纪,连打架的空隙都要走个神,因为遇到的事情太多,什么都是牵一发就动了全身。这么稍一走神,就被一个保安近了身,殷其眉直身并步,左掌托右肘,右手抓算盘直捣而出,一招“罗汉敲钟”迎面打在保安脸上,将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高壮保安打得倒退两步一屁股墩在地上,电棍根本没有机会出手。
乔南在电话里提醒他们带一个保安回来,殷其眉抓起倒在地上的保安,算盘角在保安太阳穴上一磕,便和骆沉明一起把晕头转向的倒霉保安扔进了出租车后备车厢,殷其眉瞥了一眼身后连片的追兵,拉开左侧车门,把杜阿瘦搡到一边:“我来开!”
她悍然发动出租车,朝门外疾驰。
殷其眉将油门踩得死死的,骆沉明和杜阿瘦只能频频回头,看保安距离他们还有多远,他们的车有没有开出来追上他们。
小耳朵始终一声不吭地坐在骆沉明怀里,林九微像一条热化了的棉花糖瘫在车座上东倒西歪。
此时,一名狙击手从疗养院内距离大门口最近的一栋建筑的窗口阴鸷地盯着瞄准镜里的人。
保安手里的两把手枪并不算枪,万青川说的“枪”,是这个他花重金雇来的退伍特种兵,一个战绩辉煌的狙击手。
狙击手瞄准镜闪过一道细微的反光——骆沉明扭头看着身后,他看到了这丝反光,一霎之间却并未意识到什么。小耳朵却骤然感到莫名的凉意席卷全身,甚至连鼻腔里喷出来的气体都似乎成了一朵白蒙蒙的雾花。
没有人能真正懂得一个自闭症孩子的内心,这一刻小耳朵在想着什么,惦记着谁,从她懵懂茫然的脸上是永远看不出一丝端倪的。
她就带着这样漠然的表情起身,扑在林九微身上,抱住了她无知无觉的肩膀。
子弹出膛,透过林九微那一侧的车窗,穿过小耳朵的身体,穿透车座,最后定在出租车下盘某个部位。
小耳朵淡而细的眉毛微微皱了皱。
出租车并不很剧烈地震了一下。
“他们雇了狙击手,这帮杀千刀的!”殷其眉骂道:“都坐稳了!”
没有人应她。
“怎么,都把魂吓掉了?”殷其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继续盯紧眼前的路。
良久,响起骆沉明颤抖嘶哑的声音:“桑……桑迩?!”
一瞬间,桑绪仿佛心有灵犀,他扭头看着乔南,问出了和乔南一模一样的话:“怎么了?”
“小耳朵被他们的狙击手,打中了,”殷其眉说,“阿拉册那娘——杜阿瘦你来开车!”
耳机里的声音一下子嘈杂到极点,其中夹杂了汽车的刹车掉头声,车门碰撞声,殷其梅剧烈爆发的叫骂声,杜阿瘦的喊声:殷其眉要跳下车找那狙击手拼命,杜阿瘦声嘶力竭地劝阻。
“殷阿姨,殷阿姨!那个枪手就是个六五!他就是个枪手!要算账找他背后那条毒虫!殷阿姨,你留着命找那个幕后的老板算账呀!”杜阿瘦死死抱住殷其眉不让她下车,殷其眉剧烈地喘息不止。两人僵持之下,后车门却开了,骆沉明脸色发白一言不发地往疗养院冲,看着骆沉明的样子,殷其眉总算恢复了理智,跨上前揪着骆沉明领子把他推进车厢,自己重新上了车。
这时保安已追赶上来,殷其眉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发白,她猛打方向盘掉头朝保安堆里撞过去,狠狠甩了个大尾巴挂倒一大批人后,才趁疗养院的车追上来之前绝尘而去。
后座上,骆沉明抱着小耳朵。不知为什么这一刻她的身体似乎显得特别小,却又比平时沉,她难受地蜷着,苍白的小手握住骆沉明的一根手指头,血从她背后和胸口分别汩汩不断里流出来,让人简直难以相信这么小的身体,竟会有这么多的血。
“后面还有追兵吗?”乔南问殷其眉。
殷其眉看了一眼后视镜:“有,他们开了四五辆车。”
“他们到底怎么了?”桑绪问乔南。
乔南平静地看着他:“没事,你继续攻击他们的服务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