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李可并不担心孙和尚会拿他怎么样,想到安娜,他觉得去这么个地方不大合适……但他想一件件事快速落听,不要都等得遥遥无期,他所有的焦虑都源于此。如果今晚跟孙和尚聊得还好,引诱他去江城就变得非常可行。本地风情他并无兴趣,有朋友指着胸口发过誓,全世界的色情花样和国内夜总会相比都是小意思。车钻进小街,开得风驰电掣。小庄这家伙肯定没事就往这里钻,完全轻车熟路呢。小街两边的风景让李可感到新鲜,他的记忆里没有这种风景,各种有关泰国的电影里表现得也似是而非。他竟然兴奋起来,像一个久居斗室的人看到了窗外的大千世界。风从车窗灌进车里,他克制着爬上脸庞的笑,那不合适。今晚最好不要再大喝。孙和尚是老江湖,你玩不过他。
他想了想,给秦朗发了信息:我现在去“兰香阁”见个人,有点担心。
秦朗回复:我就在你后面。
车停在一个窄小玲珑的门口,两边挂着藤编的小灯笼。门口站着两个岁数不小的泰国女子,看着还算舒服。怎么是这么小一个地方?一个颇好看的姑娘迎了出来,长发长腿大眼高鼻,模样很看得过,只是略显风尘。她和他们打着招呼,问是不是来见孙先生的。这让李可震惊,来往这么多车,为什么姑娘一上来就用英文问是不是找孙先生?莫非自己的车号早被他们熟悉了?
姑娘冲李可微笑,让他脸红起来。他这混演艺圈多年的流氓竟被一个小姐搞脸红了,这真难堪。这个泰国窑姐知道他是中国人,怕鸡同鸭讲,唯一可沟通的语言是英语。姑娘噼里啪啦说着,李可流利的回应让她有些惊讶。他犹豫了下,还是让小庄留在外面。
一进门,浓烈的精油味道扑面而来。外边招牌很小,里边却别有洞天。泰国民间木雕贴了满墙,是罗摩王子和神猴抢救昆提诃公主的故事。小乘佛教特点的音乐无处不在,从藏在各个角落的扬声器发出来……这不是国内泰式桑拿的路子吗?姑娘带他拐进一条细窄长廊,屁股扭得很是好看。细碎的珠帘隔开了昏暗的客厅,像屋顶垂下的水帘。李可低头猫腰,做贼一样跟着她钻进了最里面的房间。房间很怪,中间是红木软垫组合的沙发,四壁昏暗,沙发对面的墙是一面垂地黑窗帘。一男一女各站两边,穿得都松垮随意,薄薄的一层衣衫下,应该是啥都没有。
“萨瓦迪卡……孙先生呢?”李可坐下问那姑娘。
“萨瓦迪卡……他马上到。大哥换一下衣服吧,不然一会儿难受。”姑娘答道。他纳闷,为什么会难受?她冲李可一笑,说从没有客人不难受的。
李可摇摇头,觉得没有必要,再难受的经历都受过,还怕这个?孙和尚进来了,果然还是那副大师样子,挂一串大佛珠就像鲁智深了。
他哈哈笑着握住李可的手,说出去亲自安排节目,有失远迎。李可忙说大师辛苦了,还要您亲自费心?孙和尚问李可有没有来过类似的地方?李可微笑摇头,说没有人引路,不敢来呀。孙和尚摸着他的胳膊,摸得李可麻飕飕的,说道:“这地方就是我开的,以后你来不用打招呼,Amanda已经认识你了。”
服务员端上了Singha
Beer和一些小吃,这是泰国最著名的啤酒,这里的有钱人好像不是很喜欢喝红酒和威士忌,却好喝啤酒。它的口味比同类啤酒重些,酒精浓度也高,要当心。李可赶紧说今晚已经喝了酒。孙和尚倒不强劝,让人换了很淡的啤酒,说他平时也不怎么喝,还以为大陆来的朋友无酒不欢呢。说话间,两对男女拉开了黑帘子,竟是一面通透的落地玻璃。此屋居高临下,是舞台上位置最好、离得最近的一间房,透过明亮宽敞的玻璃,大厅里的一切历历在目了。是的,李可一下子难受起来了。舞台上灯光昏黄,暧昧古怪,一群女人只挂着一块小布,在探灯下做着各种风骚的动作。
孙和尚说:“你能分清哪些是真女人,哪些是人妖吗?”
李可正发懵时,一群男人裸体上阵,或瘦或猛的,那块小布下面都峰峦叠嶂。大厅里的观众们尖叫起来。李可跷着二郎腿看着,朝着孙和尚的耳朵一直竖着,等着他要说的话。
“他们在下面都热过场子了,都带着劲儿呢。”孙和尚对李可说,“开始了,开始了。”
场下的男女们扯去了小布,那些乳房丰满的女孩子里有一半竟是男人,下面多了一截。男子们面前都放了一面大鼓,手里、身上的棒槌敲起来。他们动作划一,鼓点精确,女孩子和人妖们纷纷爬上半高的床,用各式姿势真刀真枪地折腾起来。好恶心,李可真不太适应这个,观众们疯了一样地尖叫,满场糜烂。孙和尚哈哈笑着,和他碰着瓶子。李可不明白孙和尚到底卖的什么药,只是聊聊天、看毛片直播?这怎么可能?不能先开口。眼前的事污秽不堪,而李可胸口憋闷,没有丝毫反应。Amanda乖乖地坐在另一边,等着他们的召唤。
“泰国就是这么个地方,饱暖思淫欲,念佛求心安,多来几次你也就习惯了。”孙和尚说,“人这一辈子,其实也就这么点事儿,是我们自己搞迷糊了。”李可再次点头,不知这老家伙要说什么。“龙久,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孙和尚看着他说。
“哦,您消息够快的,没什么事儿。”他说。开始了,这才是正经的。
“你干掉迈克是对的。”孙和尚凑在他耳边说,“他没和吴右说什么吧?”
李可一哆嗦。什么?这几个意思?他看着孙和尚,等着下面的话。“你要是不动手,我们也会让别人动手,就怕迈克被吴右感动几下就把事儿说出去了。你说得对,逼着迈克参与这事儿,还是不成。”
李可眼前一阵发黑。
“但是龙久呀,你让我越来越迷糊了。几个月前你说要私下找我好好聊聊,我没等到你。铁头的事儿你和我说没问题了,可你却杀了他。而这些之后,你和我联系还要通过那个Lisa,还说要在江城好好谈。老哥我搞不懂了,我岁数大了,玩不了捉迷藏的游戏。老弟呀,你给我交个实底儿,你到底怎么想的?”孙和尚靠近他的脸轻轻说着,眼睛里精光闪烁。他这些话让李可紧张成要活着下锅的鱼,比吴右点出王干的那句话还要吓人。李进和孙和尚也有着这样的接触和密谋?今早对吴右的刺杀,竟然和李进有关?而王干和吴右对此全不知晓?
天呀,难道“我”才是吴右说的集团内奸细?李可明白了为什么一下飞机就被顾桃接上去和铁头谈判,还得到命令干掉铁头。吴右也许早就猜到了什么,就是要让他在回来那一刻表明态度,干掉杨彪和孙和尚的任务自然也放在他身上。原来还以为这是出于吴右对他的信任,莫非这一切竟全是出于怀疑?“我”还睡着他的女儿呀,吴右竟然方寸不乱地考验着“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吴右上午还为他挡了一枪呀,这又是怎么回事?李进到底和孙和尚说了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成了吴右在警方的反卧底,他竟然还跟孙和尚暗度陈仓?这到底是个什么鬼?
“该做的事我还是要做,还请老兄体谅。”李可精挑细选着台词,希望一个字都不要说错。他走在深渊的两头,而哪一边都深不见底。
“洪坦今天中午找过我,他也不太明白你。龙久呀,你要是有了新想法,可以和我明说,你这么云山雾罩的,让我们这些混了几十年江湖的人都摸不清你在想什么,这对你很危险啊。”孙和尚的声音不能再低了,却像闪电一样击穿了李可的脑袋。洪坦?新任泰国毒品管制委员会扫毒署负责人?李进竟然也和他串通着?这场刺杀莫非是李进在出车祸之前和洪坦、孙和尚早就密谋好的?
还以为迈克是奸细,戈萨有嫌疑,原来李进才是!
李可的脑袋彻底乱套了,根本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情况。原本以为孙和尚是吴右挖坑要埋的一条废柴,谁知道自己竟是孙和尚等人挖坑的一把铲子?李进到底是王干的人、吴右的人、孙和尚的人,还是洪坦的人?为何混乱成这个样子?这个状况击碎了李可几度生死才建立起来的自信,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他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他的手离开了兜里秦朗给的那个呼叫器。孙和尚不可能知道他是个冒牌货,因此他不可能用这些话来测试他。李进如果与孙和尚甚至洪坦曾有密谋,最近的举动足以让他们觉得匪夷所思。孙和尚说他会陷入危险,这危险定是孙和尚他们在考虑要不要干掉他。这简直是自投罗网,而他就这么懵懂地来了,还没有提前向吴右汇报。又一个念头飞快钻进他的脑海:吴右在监视着他,一定知道他来见孙和尚了。
李可喝了口酒,僵硬的脸松弛下来。玻璃墙外的十几对男女人妖开始了各式自由组合,满场狂乱如沉醉的瘾君子。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窒息,像被恐惧勒着脖子。
“很多事还要从长计议,我也是为了大家好。”李可千挑万选出了一句话。
孙和尚疑惑地看着他,喝了口酒说:“我知道你是不舍得,你觉得吴右对你很好,把女儿交给你,上午他还帮你挡了一枪。但我和你说过的事你也要记得,他要杀你的时候,这一切全都不算什么。你看我这把岁数了,按说也该有个接班的,为什么我就没有呢?因为我不给人这样的机会,给了谁,谁就会觉得我可能要干掉他了。老弟呀,我们这一行你还是道行浅,吴右要是真把集团交给你,陈虎怎么办?何翰怎么办?戈萨怎么办?你真相信他那一套疯狂的想法?这是一条路走到黑、一个人干到底的事情,可不像你们大陆电视剧那样代代相传的,更不可能洗得干干净净。”
李可只能点头,心里却乌糟一片。孙和尚句句如刀,他说的或许是对的。“我还需要些时间,明白你的意思。”他说。
“你约我去江城谈是不是吴右的意思?他想让你在那边干掉我?还是想把我举报给大陆的警方?”孙和尚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倒没有,这是我的意思。今天要不是有那件事,我不能来见你。”李可的头上已经出汗,不能和他再聊下去了。
孙和尚略感失望,他身体朝后退去,说道:“算了,今晚不聊这些了,继续看演出吧。我说过的都算数,还是要看你了。”孙和尚对Amanda示意。没多久,舞台上一对女子和人妖组合下来了。奇怪的味道钻进屋里,他们来到了包间。
“老弟,你可能见过泰国的人妖,这么近距离干活的,肯定没见过吧?”孙和尚指着眼前那个乳房坚挺的人妖说。李可点了点头。光看上半身,这人妖和个妙龄女子一样,但下面那个东西比他的还大……真是搞不懂为何有人喜欢这个?他的搭档是个很好看的姑娘,可能因为熬夜和纵欲过度而显得眼圈儿乌黑。孙和尚说起了泰语,看那样子是让这俩人开始现场干活儿。可这有什么好看的呢?李可一脸恐慌,好像人妖那根东西要冲着他来似的。他们没说二话就开始了。李可看着这人妖“姣好”的脸,好像哪个女演员,一时又想不起来。这人妖也看着他,眼神里颇觉惊讶。那女孩子已被他收拾得尖叫不已,要不是两边有女孩子扶着,就要瘫倒在地板上了。她抽搐着,两腿开始痉挛,没多久她竟翻着白眼晕了过去。李可惊得合不拢嘴时,又一个女孩子进来了。李可明白了,这个人妖在表演一夜七次郎。
“老弟你看,这人妖上半身是人,下半身也是人,单看上下半拉,都可以说完美,但合在一起就成了妖。所以说呀,有些事是人还是妖,其实关键是让人看你的哪一部分,要是被人全看到了,你可就是人妖了。比如我,我做着正经生意,做慈善办教育,那是人的样子,可我的下半身不能给人看见,只能给同行们知道。同行们看我的下半身是人,其他人却会辨为妖。你要是让同行们朋友们看到你遮遮掩掩的下半身,那他们就觉得你是妖了。”
孙和尚说得意味深长,傻子都听得出来是在劝他。李可看了看他,微笑举杯:“多谢老兄指点,我记下了。”
“是凡哥吗?好久不见了。”人妖突然冲着李可说了话,还是国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