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1 / 2)

轻松上路,李可问了小庄和他女友的情况,一切都按着他的设定在进行,天衣无缝。白江恰好是那帮越南老鸨的供应商,一个电话就搞定了。小庄说得神采飞扬,说哪天希望能和女朋友一起请龙哥吃饭。当老大的感觉真好……对了,这事欠了白江一个人情,最好早点还。

顾桃住在离龙久住处不远的另一个河边独栋公寓。车穿过人声鼎沸的河边公路,拐进一条绿树成荫的小路,三拐两拐就到了小区。根据李进留下的情报,他俩经常在顾桃家里喝酒。小庄带他下车,来到顾桃院门口,按门铃。一个泰国女子出来迎接,说乍伦医生和助手们正在视频,谈术前规划,是个临时的活,让他们进屋稍等十几分钟。小庄说老顾最近病人有点多,攒了好几个,前一阵子他每天晚上收拾一个,有点忙不过来。

“什么手术?这姑娘又是谁?”李可想起自己有“间歇失忆”功能,忙一脸茫然地问小庄。小庄并不惊讶,说您可能忘了这事儿,顾桃是曼谷一骨科医院的义务医师,有执照的。他通过医院发来的病历考察病人情况,来决定是否给他们做手术,主要是脊柱微创,忙的时候一周总有那么几台,都安排在晚上。他医术好,泰语好,还能用三维软件做术前规划,很受医院的重视。只是顾桃的手术时间很不确定,他也不收费,一般要提前半个月预约。所以他一去医院就要做个几台。他虽然医术精湛,却从来不和医生和病人们交朋友,去了戴着口罩,下了手术台就离开。“姑娘叫玛尼,是顾桃的助理,帮他安排手术的,医学院毕业的本地华人,其实也算他半个女朋友。”

“他……悄悄地还在干医生?”李可吃惊不小。白天杀人,晚上救人,这是多么分裂的生活呀?

小庄继续补充。顾桃的医生身份叫乍伦,工作证、医师执业证都是教授让人办的。几年前顾桃就想在集团工作之外有点消遣,就挑了这个。教授很支持,强调他不能张扬,永远不要说出真实身份。顾桃悄悄干了一年,一串手术处理下来,医院就不敢小觑了。大陆的骨科专家一周的手术量几乎是泰国医生一个月的量,顾桃手术经验非常丰富,医院如获至宝,已聘他为专家顾问。集团元老们都知道顾桃的事,都为他保密着。

没多久,顾桃出来了。他夹着一根雪茄,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西装,站那的样子还真的有点像医生。见李可来了他忙拉他进屋,问他是不是被安娜一顿臭骂,毕竟走得那么急。李可苦笑,先问了他回来是否顺利,得知顾桃差点被查身份证的捉走,他故意笑得合不拢嘴。

小庄识趣地在门外抽烟,顾桃带李可来到后面的小花园。穿过屋子的时候,李可惊讶看到这里摆满了骨头架子和各种关节,墙上也贴着各种医学示意图。这家伙在大陆没干过瘾,在这儿白天当贩毒集团的杀手,晚上穿上白大褂救死扶伤……了不起的人呀。

“最近公司的事太忙了,还是要少接点活儿。”顾桃坐下拿出酒来,晃着瓶子问,“高地威士忌?”

李可点头。“你在香港见了徐总?”坐下后,顾桃换了话题。

“是,教授让我去看看。”李可说。

“徐总上午给我来了电话,问这次会议是哪天。他要给大家准备鱼翅燕窝,掐着时间带来。”顾桃给他倒着酒说。

李可一言不发,看着顾桃。徐森不可能只说这些吧?

“他还问你回来没有。”顾桃说,“这有点反常,他不该问我的。”

“你怎么说的?”

“我今天才回来,什么也不知道呀。”顾桃手一摊,“你去香港是不是吓着他了?”

“我没说什么,说实话也没看出什么。我告诉他有什么事直接和教授说,就别让我传话了。”李可掂量着字句说。

“你还记不记得我几个月前和你说的那段话,关于忠诚和朋友的。”顾桃说。

李可最怕这种问题。你说过那么多,都是对李进的!“我哪记得?你别忘了我还是个脑震荡失忆患者。”他和顾桃碰了下杯说。

“我那次问你,如果忠诚和朋友成了生死矛盾,你怎么办?你说让朋友生,自己死。我越来越能理解你这句话。龙久,我敬你。”顾桃又举起了杯。

李可赶忙举杯微笑:“干吗说这个?”他的确纳闷,最近的经历足以让人精神错乱。

“如果有一天我和你之间出了这种情况,希望你信任我。”顾桃说。

说实话,他这句话吓得他要死。顾桃的电话突然响了。“明白,我来告诉龙久,我俩喝酒呢。”他挂了电话,看着李可说,“教授以为你和安娜在一起。他让我告诉你,后天一早九点在5号别墅开会,他让我们先去准备。其他人明天通知,后天早晨再告诉他们开会地址。”

李可点了点头,5号别墅还从没去过,李进在地图上标出过它的位置,而他……忘了。

那么,他要今晚就告诉徐森会议地址吗?

顾桃和他一杯杯喝着,他们说着各种趣事。聊着聊着他叫过来小庄,让他说那次去看人妖表演的糗事。而李可的心思全不在此,他已经卷入了毒贩内部的厮杀,却不知能否全身而退。

“你这个免费专家医生还要干多久?”李可对这个很好奇。

“多久?”顾桃沉思片刻,起身道,“走,让你俩开开眼。”

顾桃端着杯子,带他俩来到二楼的一间房子。屋子里有两台大电脑,舒服的单人皮沙发,一面墙挂满了骨科器具,锤子斧子锯子的,看着也很吓人。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挂毯,顾桃将之掀开,只见墙面左边刻了很多八叉,右边刻了很多勾号,刻的勾号比左边的八叉多出不少。

“左边是我杀掉的人数,右边是我治过的人数。别看右边的挺多,杀一个治两个,才将就追上呀,估计我会一直干下去,希望早日这个比例追到1:10。”顾桃说,“要是我哪天从集团退休了,就可以天天干这个了……”

原来这是他赎罪的一种方式。李可欣慰地看着顾桃,难怪李进和他成了朋友。他略微数了下,顾桃杀掉的竟然已经有五十多人,不知是不是把美国的也算上了。李可心中发冷,说顾桃是个刽子手真的不冤枉……小庄却对此羡慕不已,说自己干掉的人还没有过两位数。龙哥和桃哥要多让他去趟趟场子,再有老挝帮这样的废柴让他去干。

“龙久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觉得,杀人的感觉和我做手术的感觉其实很像。”顾桃说。

李可很是纳闷,这怎么能一样呢?顾桃嘿嘿笑着:“教授说过,我在手术台上是治一个人的病,在集团里却是在治人类的病。”

他故意和顾桃喝到很晚,然后给安娜去留言:太晚了,就不方便过去了。

安娜没有回复。

带着一肚子疑惑回到家中,李可刚想坐下歇会儿,客厅角落里一动不动地坐着个人。真是吓他一跳,还能是谁?李可叫唤起来,他对秦朗这样随意进出颇有意见。秦朗毫不在意,说对李进就是如此,你有危险的时候就恨不得我就在你床底下了。秦朗很关心李进的状况,李可也据实告知。他又很关心他和安娜的关系,有没有乱来?这显然是他最想知道的。

“没有,我想尽了办法,可要绷不住了。”他说。

“要不然我给你大腿来一枪,躲她几个月没问题。”秦朗说。

“你想要我的命吗?”李可叫道,“现在不是我的问题,是安娜想睡我呀。”

“他想睡的是龙久,是李进。”秦朗说,“你要不想挨这一枪,我就打安娜。”

“你是来帮我的,还是来毁我的?打大毒枭的独生女儿,你想过后果吗?”李可生气了。

“最近有什么麻烦吗?”秦朗这才换了话题。他不经意低头弹烟灰的时候,李可发觉这个家伙其实很帅,周身有难言的魅力。他让李可紧张,却也让他放心,这是个难以捉摸的人……因为李进。

李可说了杨彪的事。秦朗摇了摇头说他胆肥,怎能不考虑突发情况呢?秦朗建议他还是在他的教导下认真训练几个月枪法,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那我也可以像你一样一枪一个?”李可惊喜道。

“打人不难,杀人才难。”秦朗说,“你看着人的眼睛能扣下扳机,那才算数。”

见李可发愣,秦朗又问有什么对他有危险的人,如果有,又觉得很有危险,他可以帮他除掉。李可犹豫着,他决定不告诉秦朗后天一早的事,这样的一场毒贩内部厮杀,他帮不上忙,可能还有危险。明天之后,如果徐森得手,他也不会有机会再睡安娜,所有的事一了百了,可以画上句号。不过,考虑到李进那笔钱,也可以再等等。徐森说了,龙久可以继承吴右的江湖地位。

“李进是怎么救了安娜的,你知道吗?”想起安娜看着自己的眼神,李可问。

秦朗颇感意外,但还是告诉他了。两年前的一天,安娜要去泰国靠近老挝的一个小城参加一次野外射击比赛。这让吴右头疼,因为老挝帮残余尚存,可他还是答应了女儿前去。何翰领命,派出了他的侄子何雄带领的一支行动队前去护卫。谨慎起见,吴右建议何翰命令该区域的负责人龙久协同保卫。

龙久接到何翰的命令,也做了相应安排。而何雄为了争功,竟将龙久和他带去的队员排斥在外,还故意让龙久当了安娜的司机。比赛之后,为了让安娜欣赏山野风光,何雄没有让车队走龙久安排的路线,而让他绕去一条湖边风景路。李进当即停车,认为这有危险,而且何翰老大的命令不是这样。陪着安娜的何雄嘲笑龙久的资历,让他服从自己的命令。安娜也想看看这边风景,同意了何雄的安排。车队果然遭到不明来历者的袭击,何雄手下死伤过半。车胎被打爆,龙久将车扎进了丛林,与何雄等人保卫着安娜逃离。面对重重围兵,弹雨横飞,何雄要带着大家硬冲出去。龙久觉得完全不可能,这对安娜太危险,而且他已经通知了援兵,可以利用地形坚守。何雄急了,拿枪指着他的头,说他怕死。安娜不知谁说得对,危急时刻,龙久猛然夺了何雄的枪,将他当场打晕。他将何雄的枪递给了安娜,让剩下的四个人和他一起,利用岩石、高坡和树木分布成有效的阻击线,用高度灵活的小运动战相互掩护,互为策应,还收集起被打死的敌人的弹药。袭击者的进攻屡屡失败,人越死越多。战斗中龙久挨了两颗子弹,却击毙了六七个敌人,而剩下的保镖们一个没死。安娜第一次参加战斗,一出手竟然也打伤一个。没多久,龙久的援兵赶到,敌人撤退了。李进失血过多,晕倒在安娜身边。

吴右和何翰知道了事情原委,何雄的手下也认为龙久救了所有人。何翰对吴右表示了歉意,对龙久冷静、灵活的做法表示认可,何雄被调走。龙久伤愈后,在安娜的陪同下第一次得到了吴右的接见,接受了新的任命。他替代了何雄的职务,成为集团第三层干部中最重要的干将,负责集团核心人员和整个集团的行动队。为了让他参与业务,他还接管了徐森去香港后留下的业务。从那天起,龙久仍向何翰汇报工作,同时也要每周一次向吴右本人汇报工作进展。不久,升职的龙久完成了对发动这次袭击的老挝帮的围剿,老挝帮彻底消失在泰老边境,失去了最后的据点。

“不管李进怎么想,安娜肯定爱上了他,这个不会错。”秦朗说。

秦朗走后,李可瘫进沙发喘着气,脑海里翻滚着李进保护安娜的画面,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超水平发挥的成就感和步步杀机的紧张感让他日渐分裂。入戏是好事,入戏过深则会精神分裂,自己这卧底演员要是入戏过深还拔不出来,早晚横尸他乡。李可惴惴不安,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不知不觉已凌晨两点,他做了决定。他翻出徐森给他的号码,用另一个手机装了张新卡,给徐森发去短信,告诉了他后天一早的开会地点。虽然徐森后天一早也会知道开会地点,临时调动他的进攻部队可来不及。提前一天哪怕一个晚上,徐森让进攻者悄然埋伏过去,这完全不一样。

“谢谢老弟,虽然我已经知道了,还是要感谢你。事成之后,我很希望你告诉我你是谁,让我们成为真正的朋友。”徐森回复。

李可冷笑着拆了电话,揪出电话卡扔进马桶。看着水流冲走,他又觉得不对。徐森说他已经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除了自己,还有人在和徐森串通?

躺在床上也睡不着,李可翻着琪琪的微博,看着她既往的视频,心安起来。柔软的味道在覆盖着他,他想起在酒吧的那个夜晚,他多想抱抱她啊。李可闭上眼,眼前全是琪琪的脸,这是爱上她了?但愿后天一切顺利,管他谁死谁活,只要尸横遍野,他可能是最大的赢家……

这是一次临时的核心议事会。上次在巴拉根大厦顶层,这次却选在吴右在北榄南部靠近芭提雅的5号别墅,离市中心较远。小庄拉着李可一大早出发,一路上并无异常。林荫道又弯又长,路上还有一道关卡。从大门到别墅楼前将近百米的路上遮了天蓬,小庄说这是为了防止警方高空无人机的侦察。李可观察着这里的环境,一面靠海,如果有人从门口进攻,竟没有退路。而且此地偏远,救兵或者警察赶过来可得花些时候……

元老们纷纷坐车来到。李可早到片刻,和吴右站在门口迎接大家。吴右一个个点头,李可一个个握手。这是和谐的场面,也许每次都是如此。徐森带着老白来了,他和吴右罕见地拥抱,像十多年没见了似的。戈萨调侃他的肥胖,说这是自带防弹衣呢。徐森说自己是心宽体胖,天天琢磨吃喝。何翰冷脸依旧,不迎不拒。卫风华四处溜达,闲瞅着各处风景。李可抽了个空,和他说换银行账号的事。卫风华说这是小事,他建议李可去另一家银行开个户。集团高管的薪资账户有点分散,他在建议老大统一管理。徐森高声唤着李可,全然无尴尬。李可也演得到位,说他大老远带来鱼翅燕窝,真是有心。徐森得意地说这是他的业余爱好,香港的大厨也不见得比他做得好。

众人鱼贯进入别墅,来到靠海的一间会议室。屋里角落架着一具香案,香气绕梁,是最好的伽楠香。元老们继续开着玩笑。徐森说最近前列腺出了问题,一撒尿就疼。何翰调侃起来也是一脸的冷,说那你那几房漂亮小老婆怎么办?徐森夸张摇头,说老婆以为他在外面搞得没精力了,真是冤枉。何翰说你呀三高缠身,还是悠着点吧。何翰的定力让李可佩服,他和顾桃刚干掉何翰用了两年的杨彪,就算是个卧底,那也是他的人。而何翰此刻谈笑风生,像没有这事儿一样。

会议就要在这间房子开始,大家纷纷就座,等候教授开口。吴右却没有坐,见关了门,他转身推开了会议室另一边的门,说天气这么好,大家换个地儿吧。说罢吴右向外走去。门外赫然出现一条枕木长桥,弯曲着延伸去码头。吴右走在前面,大家纷纷跟上去。阿俊拢着手站在码头边,身边都是他的人,身后岸边停靠着一艘双层大游艇。

李可傻了。会议并未要求行动队保卫,他也乐得如此。但全是阿俊的人,这让他万分不安。李可本能地看向徐森,徐森脸色陡暗,也只能跟着吴右走向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