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生气?要报仇?”
“不……谢谢。”
我和熊猫对望了一眼,掩饰不住心底的震惊,这方城,是个腹黑男?
“嗯,有点进步了。”
“嗯,我虽然只是个小人物,但并不代表我可以任人宰割。soulmate,为什么杀其他那些人?”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熊猫正在追查soulmate的IP地址,手忙脚乱。
“我现在是警方的头号嫌疑人。”
“那有什么不好?”
“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很早就告诉你了,是狐狸的善意。”
“我……不懂。”
黑猫没有回应。
隔了好久,对话框里出现了一行话,让我的心犹如跌进冰窖,寒意刺骨。
“慧眼光中,开半亩红莲碧沼,烟花象外,坐一堂白月清风。”
soulmate怎么知道这句话?
屏幕上的方城脸色惨白,一字一字地输入:“你到底是谁?”
黑猫的头像已经黯淡了下去。
你到底是谁?
张娴静?庞洪升?徐佳?
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只觉得浑身发冷。我站起身,心绪烦乱地坐在沙发上。不,这并不能证明什么。也许只是soulmate偶然间说出了这句话,也许是参加了那场饭局的人无意间告诉了其他人,也许……
“他妈的!”熊猫爆了句粗口,火烧屁股一般跳了起来。顷刻间,房内五六台电脑一起发出刺耳的空袭警报声,犹如世界末日的丧钟。转眼之间,所有的液晶屏幕都黑了下来,一道闪电划过,血红色的字体歪歪扭扭地浮现在上面——狐狸的善意。两三秒钟后,红字犹如血液缓缓淌下,将整个屏幕染成一片猩红。
“被察觉到了?”我喉头干涩。
熊猫点了点头,长叹口气坐在地板上,“是我太大意了。”
“没有查到地址吧?”
“没,”熊猫摇摇头,“这家伙谨慎得很,一连转了几个代理服务器,防火墙还是攻击型的。”
慧眼光中,开半亩红莲碧沼,烟花象外,坐一堂白月清风……
“熊猫,soulmate是什么时候察觉到我们的监控的?”
“不清楚,不过他的反击非常突然,没有一点征兆。我本以为只是监控下方城的即时通信,根本没做什么防御。玩了一辈子鹰,却被鹰啄了眼。”
狐狸的善意……
“会不会有这种可能?我们一开始监控方城电脑的时候,soulmate就已经发现了?”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川哥,你想说什么?”熊猫愣愣地问道。
如果是这样,那么soulmate跟方城说的那些话,就是故意说给我听的。而那句诗,是故意误导我怀疑张娴静、庞洪升、徐佳他们的。只是,soulmate怎么知道那句诗呢?
我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陈籍满意地放下狼毫湖笔,看着泾县宣纸上的那九个苍遒有力一气呵成的大字,嘴角微微地翘了起来。
计划进展得很顺利,没有一点问题。警方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一直没有对公司高层进行调查。而那个叫什么川的私家侦探,果然一听到soulmate就变得昏头昏脑,根本就是蠢材一个。楚铁骏,恐怕活不了多久了。而黄祈这个家伙,到现在还没看出来自己的意图,还在猜测是不是以前那些仇家搞的事。
三十多亿元的资产啊,虽然能搞到手的最多只有一半,但也足够了。记得十多年前,有个亚洲富豪曾经在一个国际性的论坛上说过,钱只是一个数字,并不能束缚人的灵魂。结果没几年来了场金融风暴,他的资产缩水了八成。吞枪自杀,就是这个“豁达”到灵魂的人的选择。对,钱不是万能的,但在这个一切以利益挂帅的年代,钱办不到的事情,还有什么能办到?
萧离……
没来由地想起了这个名字,陈籍打了个寒战。只不过是只快要咽气的老虎罢了。他自我安慰着,抽出了一支古巴雪茄,剪掉雪茄头,用小火点燃,将烟雾吸入口腔,在腭中稍作逗留,轻轻喷出。
老头子自从儿子一家挂掉后,进医院快一年时间了。董事们一个月去医院看他一次,他的状况一次比一次差。人的精神一垮,一身的病都出来了。上个月去看他,他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只是看着董事会的老兄弟们,满脸的感动。他不知道,这些董事会的老兄弟,只盼着他快点去死。
萧离啊萧离,枉你当初带着兄弟们披荆斩棘白手起家,创下了三十多亿的财富,到头来还是要萧瑟地离开人世吗?
陈籍仰靠在真皮座椅上,闭起眼睛,笑了。
轮得着你去可怜他吗?如果萧离还手握着公司大权,你还可以优哉游哉地抽雪茄吗?他的手段之阴狠,就连陈籍也为之胆寒。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是萧离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多少人因为这句话家破人亡,陈籍已经记不清了。那时他还年轻,有次喝多了酒,问萧离,是不是每件事都要做得这么绝。萧离淡淡地笑了笑,说道:“马克思说过,资本的原始积累是用血和火的文字载入人类编年史的,从头到脚,它的每个毛孔都滴着血。我们都是从草根阶层爬上来的,只能向前,不能后退,转身,就是万丈悬崖,停下,就是粉身碎骨。”
陈籍将手中未抽完的雪茄放在烟灰缸上,合上了回忆的盖子。伤春悲秋干什么?才六十多岁,远远没到回忆的年龄。他熄灭了房间的灯,黑暗中一双眸子异常明亮。楼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那个叫soulmate的心理学天才。
“所以说,推广的效果决定了成败,我希望在座的每个员工,务必腿勤、手勤、脑勤,真正地把……”
一个半小时的讲座,让方城口干舌燥。
在公司里,这样的讲座他已经做了几次,也算稍稍习惯了。虽然现在仍然不是很流畅,但面对几百号人,最起码心里不再打鼓了。还记得第一次做讲座主讲,他的两条腿一直犹如筛糠一般颤抖。
我在变强。
方城第一次从心底有这种感受。只是,为什么要变强?
为了配得上张主管吗?作为她的男人,压力真的不是一般大啊。
关楚从后面勾住方城的脖子,酸溜溜道:“喂,你到底怎么办到的,给兄弟传授一下经验。”
方城脸色红了起来,讷讷道:“还不是那晚都喝了点酒……”
“屁咧,一夜情太容易了。我是问你怎么让那女人死心塌地跟你好上了的?”
“啊?我跟张主管都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呢。”方城有些生气。
“随便起来不是人?”一股烟臭味飘了过来,不用说,是李翔。
“你这段子都火星了。”是杨菲娇嗔的声音。
“方主管刚升官,你们态度得放庄重点吧?”不用说,是秦森。
方城挠了挠头,起身笑呵呵道:“哪有,哪有,还是靠各位的抬举。”官升得有些莫名其妙,领着他们还不到两个月,就成主管了。人事部说他是整个集团公司晋升主管最快的人。当然,随之还有不少闲言碎语。但没有人敢当着方城的面说,因为张娴静升任了明盛公司的副总经理,分管人事。况且,方城的升职决定是蒋总经理亲自宣布的,谁敢不服?
这就是我的起家班底。方城看着眼前的四个人,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知道很多人肯定不服气,觉得他是靠关系才升得这么快。但方城并不觉得这对他来说是种侮辱。看过陈蕊那段视频之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尊严这种东西,在你没有地位之前,除了自己,是没有人在乎的。
当你需要仰视才看得到一个人的时候,你根本不会去想他是如何爬到那种高度的。
现在唯一头疼的就是集团公司内的连环杀人案。虽然警方一直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针对自己,但一直背负着杀人凶手这个嫌疑,还是很不合适的。那个私家侦探,叫徐川的家伙,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当初张主管……哦,张副总之所以答应他进入公司调查,就是看在他承诺能帮助自己洗脱嫌疑的份上的。这都过了两个多星期了,还是一点结果也没有。
还有那个神秘的soulmate,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她能说出那个私家侦探在“陶然亭”吟的那句诗?该不会是那个女警吧?怎么可能?女警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杀人?soulmate,虽然资料栏里显示是女人,但也不一定真的是女人,也可能是那个又蠢又笨的老板和迷迷糊糊的私家侦探。不,不对,这个soulmate不一定就是那天饭局上的人。她好像无所不知,知道自己跟张成礼的矛盾,知道陈蕊的背叛……莫非她才是这一系列案子的幕后之人?要不要把她的信息交给警察呢?嗯……以前都没跟警方说过,现在说,会不会引火烧身?再说,这个soulmate不是说要帮自己的吗?还说是什么狐狸的善意,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但自己的事业倒是越来越顺了。
事业……
哈,也不能免俗地用这个词了吗?两个月前,还是一个朝不保夕的小职员来着。人生,可真是奇妙。
方城看着手下忙忙碌碌的几十名员工,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头发花白的王进教授将我的双脚从他办公桌上推下来,一脸不悦,“你有时间不去调查你那个什么集团连环杀人案,跑我这里打什么盹儿?”
“看看萌妹子,缓解一下压力。”我有气无力地回应道。
“怎么,遇到瓶颈了?”那狡猾的目光又从眼镜片下滑了过来。
我点点头。
“我还以为你要来打听小璇的事。”
“嗯?打听她什么事?我已经跳出你说的个人情感代入障碍了。”
“哦,前段时间,你那个小女警来找我核实B市发生的那件心理医师的案子,就那死了三个,疯了一个的案子。说要辨识下那个叫沈逸远的心理医师手机里的照片,是不是小璇。”
“是不是?”虽然知道了答案,我还是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嘿嘿,你还是很在意?”老狐狸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是。那就是小璇。这孩子做得太不像话了。”
“喂,四个活生生的人啊,仅仅说句太不像话就OK了?”
“我早就说过,我对价值观是非观这些玩意儿不感兴趣。我教的学生杀了人,难道要枪毙我?”王进今天的心情好像很好,“还有没有一点法制观念?”
“但总归是你的学生……”
“我只教给了学生知识,没教过他们怎么做人。所以他们变成了警方的犯罪心理专家也好,变成了连环杀人凶手也好,都是他们的本性使然,跟我没关系。”王进挠挠头,“所以呢,我不以他们为荣,也不以他们为耻。”
“你的观点蛮独特的。”我冷冷地吐槽。
“那,你现在那个什么集团连环杀人案,警方的嫌疑人不是那个叫方城的吗?”他很罕见地问起了案情。
“跟我的犯罪心理侧写完全不符的嫌疑人。警方把他当作嫌疑人,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而且,虽然前四个死者都跟明诚集团那个叫方城的有联系,而后面的两个却没有。这也让警方有些无所适从。”
“哦?你们是在找后两个死者跟方城的联系?”王进摘下眼镜,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警方在找,我没有。”
“为什么?”王进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警方的调查方式,只要出现了相互关联的被害人,就要进行并案调查,找出这些被害人的共同点。然后确定疑犯的作案动机,筛选嫌疑人,再进行全面的搜查。但我却觉得这案子有些蹊跷。”我停顿了一下,“我觉得方城只不过是个幌子,前面死掉的四个人,很可能也只是个幌子。真正有目的的凶案,应该是从第五个死者开始。”
王进没有任何表情。
“soulmate的犯罪预告,与方城的网上联系,跟尸体一起出现的逆十字架,所有的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设置一个惯性心理陷阱。人的大脑,习惯于将遇到的新事情的处理结果在一定程度上理性分析后储存起来,称之为经验。人性是相当依赖经验的,由条件反射积累而来的经验是生物得以生存的原因。没有这种对经验的依赖,生物就无法从环境中趋利避害,无法生存。人这种高智商的动物,对经验的依赖就更为明显,甚至还制定规章制度来约束人的行为。soulmate正是利用了这一点,用前四起固定模式的命案,成功地营造了一个惯性心理的陷阱,将调查者的视野狭隘化,从而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
“你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是灵光一现还是早有怀疑?”王进双手撑着下颌,一副随便问问的表情。
“开始的时候,我一直在纠结soulmate是不是张璇,这个soulmate在这个连环杀人案中的表现很愚蠢,以至于死了四五个人之后还没有进入状态。经过熊猫的开导,我从心结中跳出来看这个案子,发现了整个案子里最为蹊跷的一个问题。明诚集团的四个起家大佬手段凌厉,没有一个不是狠角色。就连我这个跟上流社会丝毫沾不上关系的屌丝,也风闻过不少他们的传说。如果是商业上的钩心斗角、尔虞我诈也就罢了,但现在是他们的集团公司一下子死掉了六个人,他们这些大佬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样看起来,是不是太诡异了?”
“或许真正的大人物,都城府极深不露声色?”王进微笑道。
我摇了摇头,“熊猫收集来的四位大佬的资料,我很认真地看了几遍。撇开萧离在医院,陈籍、黄祈这两个人能沉得住气不说,但楚铁骏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太奇怪了。楚铁骏,人称骏爷,是个生活上低调、脾气却颇为暴躁的老家伙。据说明诚集团起家之初,那些令人发指的事,都是这位骏爷在打理。坊间关于他的传说很多,最为大家所津津乐道的是他怒撞凯迪拉克的那件。
“那是大前年,楚铁骏开着他那辆只有六成新的普桑出来吃完早饭,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遇上了一辆凯迪拉克CTS。那个车主是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伙子,副驾驶座坐着一个年龄更小的衣着暴露的女人。或许是为了在雌性生物前炫耀自己物质上的优势,那个愣头青斜瞅着开着普桑的楚铁骏怎么也不顺眼,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了几句风凉话。楚铁骏面对挑衅,一声不吭地掐灭了手上八块钱一包的红双喜,不等绿灯亮起,就踩下油门,将方向盘打死,撞得那辆凯迪拉克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横行了两百多米,将那辆凯迪拉克挤到墙边之后,又从后面一口气撞了三十多下。直到两辆车都变成废铁,他才踹开变形了的车门,走到早已吓尿了的凯迪拉克车主跟前,在他面前点了支烟后扬长而去。
“这样一个睚眦必报嚣张跋扈的人,如果能忍得下集团公司里连死六人这口气,还会是楚铁骏吗?
“唯一的解释是,他知道这起连环谋杀案的内幕。”
“这些都是你的猜测而已。”老狐狸道,“你不觉得自己的猜测太主观了?”
“嘿,我现在连约谈个集团公司的财务总监都得托关系,何谈客观。所谓的调查,还是绕不开社会地位悬殊这个问题啊。在这种情况下,只好相信自己的直觉了。”
“那你要怎么去查?靠直觉和想象吗?”王教授很诚恳地道,“现在觉察到没有一个显赫的出身的难处了吧?还是那句话,要不要做我的学生?”
“我要是有了王进学生这个身份,明诚集团的那几个大佬就会笑呵呵地见我了?”
“那倒不一定,不过总比你这个白丁要好得多,要不要试试?”王进笑呵呵地问道。
“我会考虑的。”我认真地回答。
“真的?”他有些意外地问道。
我点点头,“先从明盛公司开始查好了。蒋峥作为明盛公司的老总,肯定脱不了关系,但我更感兴趣的,是蒋峥的上司,明诚集团的元老之一,陈籍。我得见见他。”
“准备怎么见?”
“嗯?让你那个半道改行的庞老板约一下好了。”
“能约得到吗?嘿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规矩了?我记得碎尸重生案里,你可是直接杀到那个李峰的办公室的。”
“李峰只是个处长而已,还是体制内的,他自然有很多顾虑。明诚集团是私企,我要是还那么杀过去,保安还不得给我一顿胖揍啊?”
“那你就不会找个没保安的时候?”王进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
“你是说……”
“只要死不了,你一个做私家侦探的,又有什么可怕的?”
说的也是。
“你接手项目部这一块以后,市场占有率下降了三个百分点,关于这个,你有什么解释?”蒋峥坐在长长的会议桌的尽头,看着对面的方城,冷冷地问道。
“一部分是我个人的能力因素,一部分是因为公司接连发生了几起命案,消费者在心理上有些忌讳。”方城有些紧张。
“如何解决?”
“加大广告投入、渠道推广和经销商利益分成。”方城道。
“就这些?”蒋峥皱起眉头。
“蒋总,这是我跟营销部门探讨后得出的一致结论,当然还有个更详尽的实施方案……”
“如果按照这个解决办法实施,公司的运营成本会大幅度增加,这不是一个好办法。”右手边一个干练的男人打断了方城的话,他是人事部主管,跟方城同级。
“成本的增加是不可避免的,但并不是产品成本增加,而是营销成本增加,所以只是暂时性的。一旦市场占有率回升,这部分成本就可以节省。”方城一直保持微笑。这个人事部主管,找了他几次商量对策,一直都找不到,现在看起来却有不少话要说。张娴静今天没有出席这个会议,没有人会站在自己这边了。
爬得太快,总会招人妒忌。
“如果是张副总的话,大概会想出一个两全的办法,既不增加成本,又能夺回市场。”另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看似漫不经心地搭话。
方城无言以对,只能默认。若是反驳,就等于质疑张娴静的能力。
“新人的办法还是少啊,对了,你是……”头发秃了一半的男人轻蔑地看着他,也是个副总。
“方城,新任的项目部主管。”方城尽量放低姿态回答。示弱,是他再娴熟不过的演技了。
“你觉得你坐这个位子,真的能胜任?”副总语气淡淡的。
“感谢蒋总和公司给我的这个机会,我会努力的。”方城的头更低了。
秃顶的副总冷冷哼了一声,不再追问。
“方城,”蒋峥叹了口气,“会议结束后,到我办公室一趟。”
“是。”方城坐下,衬衣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坐在现在这个位子上,但是既然坐了,就没有轻轻松松让出去的理由。他曾经跟张娴静自嘲过,说自己生来是在地上爬的,怎么也飞不到天上去。张娴静却依偎在他胸膛上,轻声反问:“你怎么知道自己生来就是在地上爬的呢?”
是啊,我怎么知道自己生来就是在地上爬的呢?
soulmate……
狐狸的善意?
跟踪人,是件蛮困难的事情,尤其是在我不会开车的情况下。盯陈籍的前两天,我一无所获。因为我的宝马自行车就算飙起来,也赶不上加长林肯的速度。意识到这点,我只好求助螃蟹了。
他起初老不情愿的样子,因为这样做浪费他赚钱的时间不说,危险性还太大。我只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陈籍是明诚集团连环谋杀案的关键,案子破不破,就看跟踪的效果了。想想看,单枪匹马扳倒了一个万人集团公司的老总级人物,媒体会如何大肆报道你这个孤胆英雄呢?到时候,你大可以借着名扬海外的优势,开辟国际市场嘛。”
庞老板什么也没说,只是给了我两千块钱。
“租辆车,足够了。”他拍着我的肩膀,“想忽悠我,你还嫩点。”
已经晚上九点多钟了,陈籍的加长林肯还在。身居高位的集团大佬,也要这么忙碌吗?还是他已经坐其他的车子走了呢?
虽然在王进那里,我信誓旦旦地说方城是个幌子,但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之所以要表现得那么肯定,是想观察一下王进的态度。可老狐狸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实在是没什么参考价值。
本来,我认为以方城的性格,在这场连环谋杀案里扮演的只是替罪羔羊,但他和soulmate的对话,却完全颠覆了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一个看起来懦弱、内向、言语不多的男人,并不一定就是个愚蠢到无药可救的家伙。或许在他的内心里,也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怪兽。
背叛,会使男人成长。
我能觉察到张娴静的用意,她似乎一直在刻意地培养方城,将方城一步步地逼向成熟。她的目的是什么?
熊猫坐在驾驶座上,眯着眼打盹。熊猫会开车,这点我很早就知道。资深宅男会开车,这个悖论曾经困扰了我好久,但知道他很久之前义务为某位女神开了将近一年的车后,我对他的驾驶技术已经毫不怀疑。
对任何事都可以怀疑,但永远不要怀疑观音兵为保护女神而练就的一身本领。
“出来了。”熊猫扭动钥匙,屁股下的吉利自由舰发出吭哧吭哧的喘气声。
花白头发的陈籍走出明诚集团的大门,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开阔的停车场,弯腰进了加长林肯。
“川哥,这车够呛啊,估计是报废车回炉的。”熊猫握紧方向盘,小心翼翼地跟在了林肯后面。
“不错了。反正在市区,他们也跑不快。”我蜷缩在副驾驶座上,今晚不知道能追到什么。
“我最讨厌在市区跟车了,稍慢一点被压了个红灯,就彻底跟丢了。”
“那你就加油咯,把当初给女神开车的劲头拿出来嘛。”
“当年路上的车,可比现在少多了。我说川哥,你干吗要跟踪这个老家伙,依我看,跟踪那个张娴静不更有意思?”
“张娴静这些人起码还能接触到。这个陈籍可不简单,明诚集团四大元老之一,明盛公司基本上都是他的产业。这次的连环命案,死的大多是明盛公司的人,我对这个老家伙的行踪有点好奇,想看看他整天都在忙什么。”
明诚集团处于S市区较为偏北的位置,加长林肯开上了环城公路之后,出乎意料地往市郊的方向开去。
“有戏哦。”我拍了拍胖子的肚皮,“跟紧,别丢了。”
陈籍的四处房产都在市区,在这个时间不回家,反而向市郊的方向走,是要干什么呢?
“环城公路跟车有多难,你晓得不?”熊猫挖着鼻孔道,“距离太远,就丢了;距离太近,又容易被发现……”
手机嘀嘀地响了一声,短信,是徐佳的。
“收到重要线索,速回局里。”
回拨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挂掉了。是在开会?
我犹豫了一下,回复道:“什么重要线索?我在忙呢。”
只停了一会儿,短信就回来了。
“方城的。”
方城的?会是什么?
“快看右边!”熊猫突然大声提醒。
我急忙抬头,只看到加长林肯停在路边,前面还停了辆银灰色的标致RCZ。标致的车门开了,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下了车,款款地走向加长林肯。
张娴静。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瞬间,擦肩而过。
“要不要开回去?”熊猫问道。
“不用,开回去容易被发现。我们停在路边,过一会儿,再原路返回好了。”
真是意外的收获。
摇下玻璃,清凉的空气随着夜色流进车内,让郁闷的精神为之一振。张娴静和陈籍见面,这事情本来就值得玩味。虽然子公司的副总与集团公司董事见面并没有什么不妥,但好歹中间还隔了个蒋峥总经理。那是什么原因,让陈籍刻意绕过蒋峥?而且,这时间,这地点,总觉得有阴谋的气息。陈籍和张娴静要商谈什么,自然无从知晓。是公事还是私事,抑或是明诚集团的连环杀人案呢?
我咧嘴笑了起来。
拿出手机,那两条短信还在。重要线索……方城……是什么意思呢?
“低头!”熊猫低喊一声,我的脑袋被狠狠按了下去。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我并没有反抗,这个胖子虽然很多时候很二,但我却绝对相信他。
金属撕裂空气的声音呼啸而过,抬起头,正好看到银灰色的标致RCZ和黑色加长林肯在黑暗中隐隐熄灭的尾灯。
“跟上!熊猫!”我嘶声大叫。
挂挡,油门踩死,吉利自由舰发出一声怒吼,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冲刺。
“跟得上吗?”我看着黑暗的前方,有些担心地问。
“车散架之前,绝对没问题。你现在要担心的是安全,而不是速度。”熊猫面色平静,一副专业赛车手的气势。
在如墨的黑暗中冲刺了二十几分钟之后,已经能隐隐看到前方一款加长车型的轮廓了。“是陈籍的车吗?”我不敢肯定。
再靠近些,看到了跟在后面的一辆标致。应该没错了,我松了口气。
这一老一少,一男一女,在短暂会面之后,又要去哪里呢?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有了答案。两辆车相继开下了环城公路,经过一小段柏油路的颠簸,驶进了一家有着宽阔庭院的三层小别墅内。院子里灯光大亮,看得到至少站着五六个西装打扮的男人。
熊猫把车停在柏油路旁,我借着别墅院内的灯光,努力地窥探情况。
距离太远,看不清人脸,但从身形上判断,车上下来的两人,是陈籍和张娴静无疑。院子里的一个男人将两人引进别墅,其余的迅速关上院子里的铁门,又在院子里散开了。
“我们要不要潜伏进去?”熊猫低声问道。
我低头看了这二货一眼,他很认真的样子。
“怎么潜伏进去?光院子里就站了五六个服务人员,你能隐身不?”
“那确实有点难度。”他点了点头。
放眼望去,应该是S江一带,远处能看到大片的水田和纵横的电线杆,星空显得异常清澈。周边没有什么房子,那栋别墅孤零零地矗立在柏油路的旁边,犹如一块坚硬的磐石。
“这倒是个好地方。”迟疑了一下,我咧嘴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方城在张娴静手下如鱼得水,步步高升。螃蟹,幸亏没让你开车来,你要是来了,还不得哭死。
“什么好地方?”熊猫把双脚翘到方向盘上,打了个哈欠。
“你说呢?”我斜眼看着他,“走吧,回事务所。”
“怎么,不等了?好不容易开到这里的嘛。”熊猫有点不满。
“等?我问你,一男一女半夜时分进了一栋别墅,你还指望他们能干点什么有意义的事吗?等吧,一等就到天亮咯。”
“哦,原来是那个啊。靠,值得跑这么远吗?”
“情调呗,等你有钱了,就明白了。”我不耐烦地拍了他一巴掌,“开路,开路。”
手机没电了,那条关于方城的重要线索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徐佳说得含含糊糊呢?回到事务所后,给她打个电话好了。
熊猫嘟嘟囔囔地发动车子,掉转车头,意兴阑珊地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