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利拉[1]的诱惑(2 / 2)

“喔,当然了,亲爱的,这是我们来的目的。”

霍比太太的脸上带着一副受伤的表情,把那个小包轻轻地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到桌子上。其中包括一条蕾丝手帕、一个小钱包、一张卡片、一个胭脂盒、一张访客清单。突然霍比太太停了下来,奇怪地看着吉伯尔小姐说:“我想起来她姓什么啦!”霍比太太惊喜地大叫道,“她是高契——是高契太太,是那个谁的小姨子……”

这时,吉伯尔小姐不耐烦地将手伸进提包里,取出一个用记事本夹着的小包裹,上面还用丝线捆着。

“谢谢。”桑戴克说。

当霍比太太准备接过这个小包裹时,桑戴克已经伸出手将它拿了过来,把丝线剪掉,从包装纸中取出一个红皮的小本子,上面印着“指纹模”三个字。桑戴克仔细地察看着,而霍比太太则站起来走到他身旁。

“这个是,”当桑戴克翻开第一页时,霍比太太说,“柯利太太的拇指印,她不是我们的亲戚。你看,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污点,柯利太太说当时诺柏正好碰到了她的手,但是我不相信诺柏会这样做,而且他也向我保证过他没有,并且你知道——”

“哈!这就是我们要找的。”桑戴克突然兴奋地插话道。对于霍比太太漫无边际的说明,他根本不加理会,只是认真地翻阅本子。“虽然制作指印的过程很粗糙,可是庆幸的是它仍然不失为一个清晰的指印。”

桑戴克将放在壁炉架上的放大镜取下来。我从他那副对指印仔细察看时的急切神情,推测出他一定是想在这个指印中寻找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我几乎确定我这位朋友已经找到了他想得到的东西。虽然他很平静地将放大镜慢条斯理地挂回到壁炉架上,而且一句话不说,但是我看到了他眼中流露出满意的光芒,他的脸上也泛着兴奋的红潮。他的这副冷静下,压抑着无法掩饰的胜利喜悦。

“您能把这个本子留给我吗,霍比太太?”桑戴克打断了她那漫无边际的唠叨,“它可以作为一个很有用的证据,为谨慎起见,请你和吉伯尔小姐在这页上签上名字,以免将来有人怀疑这个本子在离开你后,被人动了手脚。”

“你这样想真是不应该啊!”

霍比太太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着令人烦躁的话了,但是当桑戴克将笔递到她手上时,她很自然地签下了名字,又把笔交给了吉伯尔小姐,她也在霍比太太的名字下方签了字。

“现在,”桑戴克说,“我们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把这张图放大。虽然现在还不着急做,但是早晚都要做,而且我的助手已经将所有的器具都准备好了,如果二位没有什么意见的话,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

对于他的这个提议,两位女士欣然同意,甚至很好奇我们下一步具体的行动。于是我们便一起上了二楼——那里可是天才比德的王国。

我是第一次来到这个神秘的王国,我发现自己同身边这两位女士一样,对这里充满了好奇。我们进入的第一个房间很显然是一个工作室,因为里面放着一张很小的木工工作台、一张金属工作台、一具车床,还有很多我根本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机械器具;这个地方很干净,看上去倒不像工作室了。桑戴克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当他的目光扫过干净的工作台和地板时,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下。

从这个房间穿过去就是实验室。实验室被分成两部分。一边供化学实验用,墙上钉着放试剂的架子,实验台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烧瓶、蒸馏器等设备。而另一边则放着一套巨型且复杂的摄影设备,相机前端的镜头还被固定着,镜头的两边还接出两把平行的指标尺,在指标尺中间还有一个像书架一样的架子。

当桑戴克向我们解说这些器材时,比德正将指纹模固定在架子上。

“你们看,”桑戴克说,“我经常要检查一些支票、签名,还有其他有争议的文件。以我这双明察秋毫的眼睛,再配上这个放大镜,什么重要的细节我都能检查出来,但是我不能将这双眼睛借给法官或陪审员,所以只能给他们一张放大的照片,让他们用它和原件做比对验证,这样就方便多了。小东西被放大后,常常会暴露出我们意想不到的特征来。举个例子来说,你一定看到过许多邮票,可是你是否留意过一便士邮票的上方角落有一些小白点呢?还有花冠两侧的观叶植物,都是不同的?”

吉伯尔小姐点点头,承认自己从未注意过这些。

“我想没有几个人会注意到这些,除了集邮的人。”桑戴克继续说道,“但是现在我们只要看一眼这种被放大的图,就会发现许多原本被我们忽略的细节,你想不注意它们都不行。”

桑戴克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将一张八寸长的邮票放大图取了出来。

女士们在看到那张被放大的杰作时惊讶不已,比德倒是很自然地继续工作。此时的指纹模已经被固定在架子上了,一道强烈的光芒从一盏白炽灯中放射出来,又透过抛物线状的反射器,将光线聚焦在指纹模上。照相机则沿着指标尺被拉到了一个适当的距离处。

“上面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啊?”吉伯尔小姐指着指标尺上的刻度好奇地问。

“噢。这些只是放大或缩小的倍数,”桑戴克解释道,“当指标指在0刻度的地方时,表示相片上的东西与原物体大小相同;当指标指在比方说‘4x’的地方,那么就表示宽和长都被放大四倍。你看,它现在就指在了‘8x’的地方,所以我们拍的这张照片的长和宽就是原来指印的八倍。”

这时比德已经将相机的焦距调好了,我们从银幕上看到了被放大的图。然后我们暂时退到了另一间用来做微生物实验的小屋里,比德则继续留在他的实验室冲洗照片。过了一会儿,比德小心翼翼地将一张湿透的底片拿了过来,底片上呈现着一个丑怪的大拇指印的透明纹路。

桑戴克马上接过急切地仔细察看着,不时点点头表示满意,然后告诉霍比太太,她们这次到这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十分感谢她们的帮助。

“我很高兴来这一趟。”吉伯尔小姐笑着对我说。此时我们已经缓步走在米契法院附近的小路上,霍比太太和桑戴克则走在前面。“我也很高兴能够看到那些奇异的设备。它们使我真正感受到这起案子的进展,我不得不承认桑戴克医师的确有一些看法。我的希望之火又被燃起了。”

“我和你有同样的感觉,”我回答道,“虽然我现在还不是真正了解其中的奥秘,但是我认为如果没有什么重大的理由使他信心百倍,我想他应该不会在这件案子上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

“谢谢你这么说,”吉伯尔小姐温柔地看着我说,“如果可以,你愿意再告诉我一点好消息的,是吗?”

她用那种期盼的神情望着我,令人爱怜,我的内心很矛盾,好像马上就要背叛桑戴克一样。

好在我所知道的东西不多。当我们走到旗舰街时,霍比太太早已坐在马车里了。吉伯尔小姐在上马车前把手伸向我,我向她保证,有机会我会前去拜访她的——这时我的心里有一个声音驱使着我,一定要去拜访她。

“你好像和你那位美丽的女士很亲密,”当我们往回走的时候,桑戴克尖刻地说,“里维斯,你对她就好像一条曲意奉迎的狗。”

“但是她非常坦诚,而且是一个很容易相处的人。”我反驳道。

“你说得没错,她是一个聪明的好女孩,而且还很漂亮。但是我想我不需要提醒你把眼睛放亮吧?”

“我不会乘虚而入,夺人所爱的!”我有些愤怒。

“我想你也不会,因为那是眼科医师的事儿。但是,你确定吉伯尔小姐的心倾向于诺柏.霍比吗?”

“这个我不确定。”我回答道。

“这件事值得好好探究一下。”桑戴克点点头说,然后便陷入了沉默。

[1]大利拉,《圣经》中诱惑大力士的女子。

[2]Shamash,亚述神话中的太阳神,正义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