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手上的案子,”埃德回答,“往往是事主通过教堂的神职人员交给我们的。一旦接到他们的求助电话,我们就会立即联系事主。当然,时间是最宝贵的。我们面对的是很有可能导致人员伤亡的邪物。”
“我们到达现场后,我会和那家人一起坐下来,然后仔细细向他们了解情况。我会用磁带录下来整个谈话。到现在,我录下来的案子有上千件了。通常我说的话非常少,而是让他们告诉我他们的经历。我会着重注意某些特定线索和特征,以便判定案件属于非人恶灵作怪还是其他类型的现象。”
“我想了解的事情有,比如说这家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哪些遭遇的。大多数闹鬼事件会在夜里发生,也就是等太阳落山后。还有,这家人是否在房子里闻到过古怪的气味儿或遇到过气温的快速变化?幽灵常常会释放恶臭来告诉人们它的存在,或者从屋子里汲取能量,导致室内温度骤降。他们是否听到过类似陌生人在房间中活动的声音?比如说门会自己关上、故意压低的说话声、沉重的喘息声、电灯时开时关,这些现象都是幽灵存在的明显标志。我还要问,这家人是否会在夜里某个特别的时间醒来?幽灵常常喜欢在每天的同一时段再现它的悲惨经历,通常是它生前的最后一刻。这家人是否尤其害怕进入某个房间或房子里的某片区域?人类的幽灵喜欢待在室内生前它熟悉的地方;非人幽灵则会待在房子里让它精神上感到舒适的角落。”
“如果这些问题我都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那我会进一步问下去,问他们是否用过灵应盘。这是邪灵被招来的最普遍的方式。他们是否举办过降灵会?那些把看不见的东西往自己家招的人往往会招来他们闻所未闻的邪灵。他们是否举行过魔鬼崇拜仪式或黑巫术仪式?说起把灵魂卖给魔鬼,人们可能会笑这是无稽之谈,但事实上,这种事确实可能发生,而且相当容易。这家人中有没有人曾经进过闹鬼的房子?一个有兴趣进入真正的鬼宅的人往往会把绝望的幽灵带回家。他们有没有做过特别逼真的梦或凶险的噩梦,随后梦里的事在现实中真的发生了?很多情况下,忽然预见到未来之事就意味着幽灵的存在。幽灵喜欢托梦给人,因为人在睡眠中处于无意识状态,易于接受信息。他们是否曾害死过人,包括意外或其他情况?有时候‘入土’也无法让灵魂平静。鬼魂为了实现它心目中的公正,往往会寻机报仇。这家人中是否有人接触过被附身的人或者常常举行神秘仪式的人?被附身的人或者沉迷于黑魔法的人身边通常有大量幽灵。内心脆弱的人若是与被附身的人接触——甚至和相当业余的巫术沉迷者接触,都会有受到幽灵本身影响的危险,不管他/她本人想不想受到这种影响。这家人中是否有人被诅咒了?这听起来有些迷信,但我确实亲历过十几个这样的案子,当事人被其他人故意诅咒了。20世纪20年代,罗马天主教会在美国录下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恶魔附体案,该案中就有一位父亲诅咒亲生女儿,结果女儿被恶魔附体。”
“问了这些问题之后,”埃德继续说,“我就让他们开始描述他们遇到的现象。了解他们是否看到有物品移动或悬浮在空中。如果他们告诉我有冰箱浮起,那我就知道了,这不是人类幽灵能做出来的。他们是否发现有东西在眼前消失?他们是否见过物体穿墙而过?是否有物质、物体或动物神秘地出现在他们眼前?如此问答约一个小时后,我就能了解这些人是否真的遭遇了灵异事件,这些现象是意外发生还是有预谋的,这些现象背后是否有智慧力量的操纵,这股智慧力量来源于人还是魔鬼。”
沃伦夫妇受邀调查典型的涉及古怪事件的案子时,是二人独立调查还是与其他人共同合作解决难题?
“首先我要纠正一点,”罗琳说,“根本没有什么‘典型的’案子,每个案件都有其独特之处。至于合作,大多数时候除埃德外,还有其他人见证那些怪异现象,同时当事人也在。有时候埃德和我恰好是首先到达现场的外人,但是安排好之后,我们开始调查,肯定会与不少十分有能力的助理人员共同合作。举例来说,埃德的主要助手是一个学识渊博的年轻人,名叫保罗·巴茨,他追随我们多年,而且多次参与了对恶魔活动的调查。而且,我们常常还会带一位摄像师,他会在诡异情况发生时将其拍下来。幽灵现形时,他也会赶紧拍下来。在需要和幽灵进行沟通的少数案子中,我们还会带上一位能进入深度催眠状态的灵媒。如果灵异现象背后是人类幽灵,那么埃德通常会带一位神甫或一个想获得魔鬼现象一手经验的助手。如果背后的是非人力量,那我们就会请一位驱魔师与我们同行。”
“总之,我们知道一点,在我们到达之前,那家人的朋友、邻居、亲戚,他们曾求助过的警察、超心理学家、心理学家和通灵研究者都曾经见证过那些反常现象并尝试帮忙找出现象背后的真相。因为幽灵常常是人们想到的最后一个解释,埃德和我往往是最后才被请过去帮忙。”
这些案子——那些可怕的案子一开始的时候都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呢?
“这个问题我们经常被问到。”罗琳回答,“这次我想这么跟大家解释,一个家庭中的情绪往往会触发某种现象。因此,一个快乐的家庭是这家人不受到看不见的入侵者骚扰的最佳保护。鬼魂通常都不快乐。他们总是喜欢在那些具有消极情绪的人面前现身。这条也适用于人类的幽灵——但有些案子里,人的情绪特别激烈,招来的会是恶灵。但是在许多案子中,我们的调查显示,那些反常现象都是人招到自己家里的。有些人觉得超自然力量人畜无害,或者压根儿就不相信它的存在,结果竟在不知不觉中‘自愿’把一些邪物请进了家门!”
恶魔现象引人注意的一点是,当你在事发地有背诵祷文、提及上帝或耶稣基督等宗教行为时,恶灵就会有狂暴的表现。正如埃德所说,对于恶魔的研究属于宗教而非科学。
“并不是因为我说它是宗教范畴的,或者我想相信这是真的,所以它才是,”埃德指出,“我说那现象与宗教密不可分,是因为那股力量——恶灵——对宗教事物有反应。人们或许不信上帝,但那些幽灵信。”
跳出宗教背景,我们是否还能通过别的方式来了解非人恶灵?
“最终答案是,不能。你难道以为我不曾走过同样的理性求证之路吗?”埃德问,“你们可以和科学家一样管这叫骚灵现象,但是一旦幽灵开始做出反宗教的行为,那么对于这类现象,‘宗教’的标签就呼之欲出、不言自明了。显然,对于这些幽灵的存在,实在是没有什么世俗的——或者说非宗教的原因能解释。”
埃德·沃伦和罗琳·沃伦夫妇曾经对大众——以及关注幽灵现象的专业团体——讲过课,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1968年,沃伦夫妇举办了他们的第一场大众讲座。当时,埃德和罗琳已经在超自然现象领域做了二十二年的调查研究。但他们搞不懂为什么普通人会对他们的经历如此感兴趣。埃德和罗琳认为,他们的经历对于广大听众来说是相当可怕的。另外,应该只有真正经历过那类现象的人才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吧。所以他们决定在讲座上最好点到为止。
“不要这样,”一位当地奖学金委员会的负责人主张说,“你们为什么不把你们画的十几张鬼屋的画带到市政厅来呢?然后就挑银茶艺术展开幕那天来做讲座怎么样?门票钱将会对奖学金起到很大帮助。”
沃伦夫妇同意了他们的安排。到了讲座那天,他们的画作摆在画架上,在舞台上排成一排。埃德·沃伦在爆满的观众席前紧张地指着一张张画,开始讲述每个案子里古怪的细节。这场讲座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沃伦夫妇的讲座门票收入足够赞助不止一个而是两个学生的学费。那天是1968年9月7日:埃德·沃伦的生日。
尽管人们对于听鬼故事相当感兴趣,但埃德·沃伦和罗琳·沃伦夫妇发现他们不愿意公开讨论恶魔现象。这个话题不受人欢迎,一旦提出,会让人觉得充满了矛盾与迷信,而且触到了当时人们敏感的神经。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沃伦夫妇的说法。结果,后来因为一些奇怪的原因,突然一切都变了。
“1970年,”埃德解释说,“我们初次进入大学办讲座。那时候我很不满,甚至对讲座起了厌烦情绪。我和罗琳一开始都以为,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应该想了解幽灵现象的来龙去脉。可当时人人都在寻求‘真理’,只不过他们寻求的是符合那个年代的偏见的‘真理’。”
“我们说起鬼屋和鬼魂的时候,人们就不乐意了。当我们不可避免地提到恶灵、魔鬼研究、恶魔,甚至基督、神甫或宗教的时候,台下听众就表现出极大的反感,就好像有谁按了个开关一样。有时候台下观众的敌意实在太大,我们都不能继续往下讲了。尽管大多数人还是会在原地继续听,但其他人都起身离开了会场。大学教授们一下子都成了专家,站起来用他们不成熟的论据来反驳我们,坚持说幽灵根本不存在。有些人说得更过分,他们说我们在20世纪40年代之后经历的那些事压根儿没有发生过!当时我真想一走了之,回到我的画室,安安静静地过艺术家的生活,同时帮助那些被幽灵缠身、迫切需要帮助的人们。”
“有一天在车里,我对罗琳说,我受够了。‘魔鬼研究’这个词儿我连提都不会再提了。要是人们以为世上没有鬼魂,也没有闹鬼的房子,那就让他们那么以为吧。我再也不想把我们的工作讲出去,让一些急功近利的记者当笑话来报道。我也不想让人们把神甫们在这一领域的正经工作当成闹剧来看。罗琳同意了我的决定。”
“我们说话的时候,正开车经过一座大大的圆顶建筑,那是哈德孙河河畔的一个布道中心。我以前一直想去那儿看看,便掉转车头,停在了那座建筑旁边。我们走进前门,来到一间安静雅致的大厅。一位有些驼背、上了年纪的神甫正拄着拐杖,站在一个陈列柜前,看着架子上摆放的花瓶和其他华丽的中国摆件。我穿过大厅,走到他身旁。‘天啊,神甫,这些东西可是远道而来啊!’我说。他长得慈眉善目,抬头望望我,然后说:‘我以前在中国传教很多年。’于是,我们聊了起来。我跟他说起了我的工作,他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表示理解。‘我在中国也举行过很多次驱魔仪式,’他说,‘但我没有告诉这里所有的神甫我做过什么。因为他们不了解,也不会信。’然后他抬头看着我的眼睛说,‘我想带你去图书馆楼上见见那位日本的修女。’”
“‘为什么,神甫?’我问他。”
“因为她会告诉你一些事。而你也应该知道这些事。”
“于是,我和罗琳就去图书馆楼上,见了那位修女。她看起来是位睿智的女士,五十多岁,穿着一身黑色长袍。我们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我跟她讲了我和那位老神甫在楼下的对话。她像他一样,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沃伦先生,您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心生倦怠了。’她说。‘莫要就此灰心丧气。你做的事是有意义的。而且很快情况就会有改观。比你料想的还要快!’”
“然后她跟我们说了说她作为修女的工作,还说了她在世界各地驱魔的经历。她说完之后给了我一本内容丰富的、关于魔鬼研究和驱魔的书。那本书后来帮了我很大忙。但是你们知道吗,自那天以后,我去做讲座,我向人们说起恶魔的存在,再也没有遭到过任何嘲笑。我心上的一块大石头仿佛被移开了。突然间,大家开始对我讲的内容感兴趣了,开始向我问一些严肃的问题。那是一个重大的转折点。而今时今日,人们对这一话题的兴趣更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