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1 / 2)

梅森看见帕蒂森一只手压在头戴耳机上,察觉到他的身子明显挺直了。男人的脸上面无表情,嘴唇启合,回应着对讲机中的声音。

有什么事发生了。

帕蒂森朝梅森的方向投来迅速的一瞥,手仍掩在耳朵上。

“发生了什么?”梅森咕哝着走向帕蒂森。他的情绪糟透了。

“我来弄清楚。”雷越过梅森,用魁梧的身材挡在他和帕蒂森的视线之间,逼得梅森只得停下,不然就会被他的脚跟绊倒。

梅森在搭档背后大为恼火。他的手指突然渴望拿起一根香烟,这令他大为震惊,他戒烟已经有二十年了。

压力简直快要了他的命。

帕蒂森和雷各让了一步,帕蒂森看向梅森,让他也加入进来。指挥官看起来随时打算赤手空拳把一棵冷杉连根拔起。

“科尔多瓦,我的一名狙击手,几秒钟前听见小屋里传来女性的叫喊声,但很快就停止了。”

梅森的额上开始冒汗,胃里仿佛插了火把。鲍比把她杀了。一切都太迟了,他们花了太大功夫在不必要的谈判上。他想吐,一只手拍在肚子上。

“她没事。”雷很冷静。两个男人都愣愣地看着他。

“鲍比想在这儿干一件光荣的大事。”雷解释道,眼神恳切,“他已经把这一点说得很明白,想想他留的便条,还有至今为止所有精心的安排,这件事不可能以他在小屋里私自杀死一个人收场。这会是个巨制大片,而他会是主角。”

梅森看着他的搭档。雷是对的,真该死。他是对的。

但事实还没有得到确认。

杰克蹲在雪地里,小屋只有几英尺远了。

恐怖的尖叫声让他热血沸腾,但尖叫马上就停了下来,他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凝住了。他不能相信还会发生比让莱西尖叫更坏的事,但随之而来的沉默却让他感到十二万分的惊骇。

他祈祷着,希望自己没有来晚。

莱西彻底醒了,面对着眼前的男人,每一根神经都因为恐惧而绷紧。鲍比怒火中烧,他吐沫横飞地冲她叫喊,把她的头往后拉扯、猛拽,直到她感觉到头发从头皮上掉落,然后他扇了她。

他的巴掌让她的头脑发晕。她看着他的牙齿,它们在他幸灾乐祸的笑容中裸露出来。上颌骨的侧边门牙是几颗小牙,和其他的牙齿相比显得又尖又窄,它们近看起来很像短獠牙。她无法移开视线。

突然打碎的一面玻璃让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尖叫,鲍比放开了她的头发,她伏倒在地板上,用双手护住头。莱西朝一边倒去,想要放低身子,受伤的手肘遭受的冲击让她喊出声来,她的肋骨一阵刺痛。

她瑟瑟发抖,等待着下一阵枪响。

绑匪咒骂着,她睁开了眼。一块巨石穿过屋顶降到了屋子里,四周有碎玻璃洒落。

不是一阵枪响,而是一块石头。

她一言不发,视线紧紧盯着这块灰色的大石头,谁会想到鲍比会被一块石头吓得魂飞魄散呢?

一定是凯莉。泪水模糊了视线,这个傻姑娘还没走,还没去求救。

“愚蠢的婊子。”鲍比低声咒骂着。鲍比匍匐着快速移动去了另一间房间,片刻之后拿着一根长绳回来了。

还需要绳子?他想把她拴在哪儿呢?她哪儿都不打算去。她精疲力竭地把脸朝向地板,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坦白说,她也并不在乎。鲍比把她拉起来,让她坐直,她反抗着不想直起身,像喝醉了似的左右躲避着。他把绳子从地上的圆环里穿过、拉紧,检查好绳结,然后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他捡起一块木柴放在她背后,他坐在上面,轻轻把她朝后揽到自己的小腿上,这让她吃了一惊。她的皮肤靠在他身上,任他触摸。某样冰冷、细长的物体缠绕在她的脖子上,她猛地张开了眼。又是一根绳子!他想把她绞死。

她屏住了呼吸。

但他没有勒紧绳子,而仅仅把它拉在那儿,视线集中在门上。

现在她明白了,鲍比在等待一名观众。

然后他就会把她勒死。

凯莉,我给你准备了份大礼。这是你朝我太阳穴上扔手电筒的回礼。一丝微笑从鲍比脸上闪过,他耐心地坐了下来。莱西挡住了他身体的大半部分,人从门口很难看到他。他埋下了头,这样就没有人能够避开莱西射伤他。

凯莉可以目击到朋友慢慢被勒死的全过程,她会跑来帮她,这时他就可以把她放倒。然后他利用凯莉引诱警察进入房间,迎来大结局。警察还在森林某处待命,愚蠢地遵循着刻板流程,他们从来没有自己的独立思考。

“进来吧,凯莉。”鲍比提高了音量,让外面的人也能听到,“我有样好东西要给你看。”他已经按捺不住话语中的笑意。

他的俘虏在绳子后发出格格的喊声。

“是不是绳子太紧了?这很容易调整,把绳子拧向一边就会让它松弛一些。”他陈述着,莱西深吸一口气,“往另一边拧,它就会拉紧。”她的身体痛苦地颤抖着,他稍稍松了松绳子。

他拍了拍她的头发,仿佛她是一只低呜的小猫。她试图把头从他的抚摸中抽走,他的手冲到她的喉咙上,她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叫声。

“哦,听起来很痛。”他说,“也许你该放松点,顺着我的意思做。”他的手移到了她的肩上,然后慢慢滑到她的胸部。

她的头发疯般地抖动起来。

他生气地把绳子紧了紧。“我想你和我之间没有商量的余地。”他的手一下子降了下来,那股温柔劲儿了然无踪,他掐住她的乳房转动着,直到听到她的呻吟声。

他又微微松了松绳子。要是能和她玩上几个礼拜,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你这个恶心的混蛋。”

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鲍比的身子抽动了一下。喜悦的颤抖遍布全身,他看到一个高个子站在门廊里,手拿一把手枪指着他。

这样的情形真是太甜蜜了。不是凯莉看着她死,而是莱西的男朋友。

完美。

莱西睁大了眼睛。

杰克来找她了,他找到了这栋房子,也找到了她,还逼着自己拿起枪保护她。她的双眼炙热地燃烧着。他看起来那么英俊、高挑、帅气,他完全被激怒了,紧咬着牙。她眨了眨眼,爱情的热浪穿过她的身体。“哦,上帝啊。”她的双唇安静地一开一合,她从前还不知道,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如此强烈地爱上了这个高大强壮的男人。她没想过她会再次流泪,但两行泪却划过她的脸颊。

他愿意为了她去死。

但现在不行,因为现在她刚刚发现他对于她而言多么重要。她冲他摇着头,刺痛的喉咙在绳子上摩擦。他的风险太大了。杰克没有理会她的暗示,只把注意力集中在背后的人渣身上。

“我觉得,我会朝你的脑袋开一枪,然后结束这一切,鲍比。”

绳子勒紧了,莱西眼冒金星。

“别这么叫我。我现在是罗伯特了。”他像个被宠坏的孩子一般抱怨着。朦胧之间,莱西感觉到这种不成熟的反应,鲍比对于自己童年时的名字非常痛恨。

“你开枪,会先打到她。”

莱西感觉到鲍比在她的身后垂下了头,继续说道:“你不开枪,她就会在你的注视下死去,你根本不可能把她活着带出这个地方。”鲍比指着小屋的墙壁。莱西倒吸一口气,瞥见了光滑墙面上十字形的小铁丝。

他会让整个屋子燃烧起来。

杰克张大了眼看着她身后的某样东西,她轻轻转过头,眼角的余光努力延伸着外围视线。鲍比手里正拿着一个小型远程遥控器。

“该死!这个无耻的狗娘养的白痴!”

帕蒂森的脸阴沉下来,涨得通红,梅森思考着他的舒张血压现在到底有多高。

“她的男友刚刚从前门走进了屋子,大摇大摆,他会害死自己的。”

梅森心里默默为哈珀欢呼,好一个自大的混蛋,随即又咒骂起他的愚蠢。是他一直要插手警察的事务,让情况更糟,他在用下体而不是脑子思考。

“然后发生了什么?”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他很可能和梅森抱有同样的想法:哪怕为了这种愚蠢的冲动,这个男人也是值得尊敬的。

“什么事也没发生,那里没有传出任何声音,你的那位平民也佩戴了武器。”帕蒂森责备地看着这一对警探,“你们没有告诉他携带武器。”

“我们不知道。”梅森耸耸肩,“他曾经是个警察。”

梅森冲雷扬起一根眉毛,搭档垂下了眼睛。雷知道这件事,但他谁也没告诉。梅森闭上了双唇。他不想当着帕蒂森指挥官的面朝搭档发火,想等待会儿私下里再教训他。

帕蒂森踹了一脚特警卡车的轮胎。“现在房子里有两个该死的需要营救的人质了。太糟了!”

鲍比对于自己的随机应变和准备充足感到骄傲。刚才他的处境急转直下,但他会解决这一切的。他曾经想象过一模一样的场景:自己挟持着人质,有人拿枪指着他的头顶。但他总觉得拿枪的应当是一个警察,而不是人质的男朋友。

好吧,这个男人以前也当过警察。又是男友,又是警察,太有意思了。

哈珀皱起了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愚蠢。他注意到了缠着线圈的墙壁和远程引爆器。哈珀现在再也不觉得自己有多聪明了。一个人应当在采取每一步行动前先调查环境,三思而后行。

仓皇逃窜是最糟的情况,就比如现在。

一股强大的力量在鲍比胸口膨胀,他比所有人都聪明。

他感觉到莱西扭着头,于是又稍稍拉紧了绳子,她的动作僵住了。整个形势都掌握在他手中。他的大拇指把玩着引爆器上的按钮。想到他将会不可避免地失去自己的家,一丝悲伤掠过心头。在这儿曾发生了那么多事,在这儿他学到了那么多。

他压制住这种情绪,对着杰克露出了微笑。“面对现实吧,哈珀,你们不可能同时活着从这儿出去。你现在转身离开,你们两人之间还有一个能活命。”

“你也会死。”

他是不是把他当成傻子?“别扯淡了,死亡根本吓不倒我。凡是有必要的事,我都会去做。反正我无论如何都会被人铭记的。”

杰克抬起了眉毛。很好,他自己也糊涂了。

鲍比感觉到莱西的后背松弛下来,轻轻摇晃着朝一侧倒了下去。他勒得她因为缺氧而昏迷了过去。不!她必须在他干这件事时保持清醒。他把绳子放松了几级,想用膝盖把她的身子扶正。

她突然向左边扑去,把绳子从他松开的拳头里抽了出去。

他甚至都没听到枪声。

莱西觉得杰克已经收到了她的暗示。她看着他的眼睛,朝她左侧的地板使了五次眼色。他轻垂下下巴,表示点头。

她做了个深呼吸,假装大脑缺氧,倒向一边。她感觉到鲍比松开了致命的绳子,她一下子跳到了另一侧。

杰克的枪响了两次,屋里的四面墙壁闪着火光,炸药在一瞬间引爆了,天花板着了火,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