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
“别进来。”绝不能让她看见他这个样子。
她把门拉开得更大了。
“你喝醉了吗?”
“我很清醒。”他想要直视她的眼睛,却无法从她的四只眼睛里辨认到底哪两只不是幻觉的产物。他看见她脸上的惊愕。
“你竟然喝醉了。你刚才在干什么?”
“喝酒。”她非要问吗?
他把自己从地上拽起来,东倒西歪地走出浴室来到床前。他坐在床边,想要解开靴子的鞋带,这着实费了一会儿工夫。最后,他终于让它们砰的一声掉在地板上,仰面躺在床上,闭上了双眼。感觉好多了。
听到一阵响亮的撞击声,他猛地睁开眼,发现她正在把梳子扔回洗漱台上。
“抱歉。”她小声说道。
他甚至都收拾不好自己的烂摊子。他的眼皮像灌了铅似的重重地合上了。
一切都安静得过了头。他睁开一只眼,感受到浑身猛一阵的抽搐。她的脸就在离他一个半英尺远的地方,她皱眉凝望着他。“怎么了?”
“我从没见过你这样。”
“你几乎就没见过我。”他闭上眼,不想看见她飞旋的脸。“你对我一无所知,也许我每晚都这样。”
“我不这么认为。”她的话语那么温柔,他觉得自己仿佛乘着这些失重的语言飘走了。
莱西被深深吸引了。这个保护欲极强的魁梧男人在自己床上醉醺醺地倒下。他在浴室发出的声音太响,让她以为是有人闯进了屋。她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啤酒。他为什么会喝醉?她才是今晚提着行李来借宿的那个人。
她也希望自己能神志不清一回,对他有几分羡慕。她在考虑帮他脱下汗衫,因为他瘫倒在床的时候还穿着外衣。不过至少他把靴子脱掉了,虽然花了三分钟,但他还是做到了。
她只是不能忍受看见他穿着厚厚的汗衫睡觉,她很讨厌穿着外衣睡觉的感觉。虽然杰克可能并不在意,但她仍拎起他的一边袖口,将他的一根胳膊抽了出来。把他的另一根胳膊也抽出来后,她把汗衫从他的头顶褪下。汗衫下面,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完美地勾勒出他的胸肌和腹肌。莱西大饱眼福:这个男人的身材经过精心雕琢,况且还失去了知觉。
他的牛仔裤也让她看着不舒服,但她不会碰它。绝对不会。她更仔细地看了看,发现他需要刮一次胡子。她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触摸粗糙的胡茬,为自己能够偷偷把他研究个透而暗自欣喜。
他乱蓬蓬的短发令他看上去比以往都性感,仿佛是滚了整晚的床单。胡茬让他放荡不羁的气质比往常更强烈,他的体内仿佛潜藏着一个暴戾的海盗。至少那双热情的双眼现在紧闭着,不会再让她心神不宁。又粗又黑的眼睫毛让她都嫉妒。要是能有这么一副睫毛,女人做什么都愿意。
她的视线向下移动到衬衫的衣领上,那儿露出了些微黑色的胸毛,也许他毛发旺盛得像头熊,那类人从背后看简直像是一条毛毯。她看着他的眼睛,确保他仍然在熟睡。他刚才睡着了,但现在脸上却挂着笑,笑容不大,却心满意足。
她皱起眉头。他梦到了什么?上一次去夏威夷的旅行?上一段和空乘的艳情?这个男人是个花花公子,她很清楚这一点。他并不会带来好运,她也要尽可能保持距离。
她将他的汗衫凑近鼻子,闻到一股杰克肌肉味道下萦绕的啤酒香。他似乎从来不喷古龙水。这很好。她喜欢他身上总是散发出干净、健康的男性气息。她闭上眼,更深地吸了一口气,任凭这阵芬芳在她的腹部下方引起一阵惊惶。这样的触感令她脸上洋溢起笑容,她不情愿地睁开眼,想再次确认这位睡美人是否还睡着。
他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她的双手僵住了。他是否看见她正在嗅着他的衬衫?他的嘴角一边上扬,眼皮松弛的眼底闪耀着胜利的光芒。
“我知道你喜欢我。”这句话很轻,但不是从一个醉酒的人口中说出来的。“到我这儿来。”
在她还没来得及摇头之前,一双强壮的大手就钳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倒在床上。他想把她再拉近些,而她用一边膝盖顶住了床。
“躺下来。”他命令道,努力睁开双眼。
“不。我不会……”
“我不会扑到你身上,我只是希望你躺下,我需要确保你安全。我做不到放你一个人在隔壁房间,自己却在这个房间呼呼大睡。”
她抽回了手腕,摇着头。和他同床共眠?没门。她体内的荷尔蒙已经全线戒备。
“老天啊。我会穿着衣服睡觉的,你也是。我需要睡眠。让我抱着你,知道你没事,我也能睡上一会儿。”
这听上去很合逻辑,在某种程度上。她僵硬地躺倒在他身边的床罩上。他立即将她推到另一面,让她背对着他,自己蜷起身,抵住她的臀部和大腿。一只沉重的胳膊从她的胸部垂下来,在她耳边,他的呼吸是那么温暖。
“这样好多了。”
他很快便进入了梦乡,她感受到他的肌肉松弛下来。好吧,对他来说倒是很好。
而她则完全清醒。
莱西眨了眨惺忪的眼睛,惶恐地打量了一圈卧室。她身旁温暖的身躯让她宽慰,但四周的环境却有些不对劲。
亚历克斯的房子。没错。她放松地靠回枕头中。是杰克的那个朋友,严肃而又沉默寡言,有一双阴郁的双眼。而那个醉醺醺的杰克劝诱她躺在他身边。她伸了个懒腰,两条腿蹭在一起。
光腿?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猛地将被子拽到胸前。至少她的衬衣还在。紧接着映入她眼帘的是睡在她身边的杰克光滑的背部。她的呼吸停止了,虽然脑中还暗自记下他的背部并不像一头熊那样毛茸茸的。但当他们睡着时,他明明是穿着衣服的。况且,他们俩明明都躺在被子上面,而不是盖着被子。
她试探地伸出一跟脚趾,想看看她的腿是不是也和他的背部一样裸露在外。她的脚一下子抽了回来。确实如此。哦,完蛋了。她已经口干舌燥。
她赶紧把两条光腿伸到床下,从一堆揉皱的衣服上抓起自己的牛仔裤,注意到他的衣服也在其中。哦,该死。她赶紧穿上裤子,靠在床沿,手指按在眼睛上。
“你要去哪儿?”他的声音很低沉,带有刚起床时的沙哑,他的这些话激起了她背部轻微的颤抖。
她犹豫不决地面朝向他,看见他仰面躺着,两个枕头抵在背后,一只手正挠着脖子后部。他的眼神敏锐,但睡意犹存的眼皮仍存心垂下。那该死的床罩滑了下去,露出强健的胸脯和腹肌,她曾在衬衫下看到过它们的线条,但它们比她想象中更加健硕。她努力不让口水流下来,把视线移到他的眼睛上,而不是盯着那块胸肌。
“我……我在起床。”
懒洋洋的笑容划过他脸庞,她收紧了腹部,以免自己又回到被窝中去。这个男人是一种罪恶的诱惑。
“也许你习惯了在陌生人的床上醒过来,但我不是。”她朝他喊着,将轻蔑作为最后一道防线。
他眯起眼睛,银色的闪光击中了她。
“我从不和不认识的女人上床。”
“请让我把这句话更正为‘你认识四小时以上的女人’。”
他下巴上的肌肉绷紧了,她听见他磨牙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像在嚼石子。
“别这么做!”
他睁大了眼睛。“做什么?”
“磨牙,这对你的牙不好。”
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爆发出一阵大笑,拉过她的枕头掩住脸来掩藏这阵笑声。
她恼火地看着自己的枕头发颤,转过头朝浴室走去。
“等等,等一下。”他从笑声中挤出一句话。
她停下脚步转向他,手叉腰,挤出女人最生气的眼神。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你怎么会把我的裤子脱掉的?你的衣服又是什么时候脱的?我们睡着的时候都穿着衣服,而且躺在床罩上面。”她皱起眉头,惊讶于自己连珠炮般的语速。
“你不记得了吗?”他的笑声每隔几秒都会化作无声的胸腔震动。
“不。我只记得某个醉醺醺的男人带着一身难闻的酒气差点没脱下靴子。”事实上,他身上的气味混杂着小麦清香和温暖气息,如同一杯微酿。
他任由嘴角笑意扩散,上下打量着她,仿佛已经熟知她身体的各个部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什么都没做。”
失望涌上心头。“但是……”
他耸耸肩,扫视着小巧的房间。“我半夜醒了一次,觉得牛仔裤很不舒服,就把它们和衬衣一起脱掉了。”他的笑容愈发明显。“你看上去也很热,所以我觉得也该让你舒服一下。”他冲她眨着无辜的眼睛。
“你不该这么做。你知道我早上会被吓坏的。”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与她四目相对。“也许我希望你一早醒来时能有其他感受,而不是受惊。”他炽热的目光表达了言外之意。“我没有碰你。”
“但是你看到了!”
“那时候很黑。”
她知道他在说谎,一个大谎,像她做过的那样,他也已经大饱眼福。他坐起来扯开被子,把腿晃到床边。她尖叫一声,移开视线,冲向浴室。
锁上浴室门,她看着镜中自己蓬乱的头发,希望心跳能慢下来。至少今天她的眼睛下方没有往常的黑眼圈。那种胸肌,那双眼睛,老天啊。她揉搓着太阳穴,想把那些性感的画面从脑海中驱赶出去,他起床时坚定的表情挑起了她背上的警戒神经。她知道他没穿裤子,但不确定是否还有些别的什么他没穿上。
而他看上去像是那种急于求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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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强力球(Powerball),美国的一种彩票。
(2)约翰·埃德加·胡佛,美国联邦调查局第一任局长,任职长达4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