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2 / 2)

她对接线员说:“告诉警方没有人携带武器!我看见枪在雪地里。别让他们开枪!我把它从地上拿走。”

“不要把枪捡起来,女士。”

莱西气得咬牙切齿,这位过分礼貌的接线员已经开始深深激怒她。“我把它从路上踢走,警察很可能会开车轧过它。”

她轻轻把枪朝迈克尔卡车的方向踢了几英尺,她能听见背景音里接线员正把她的消息转达给别人,但她知道这起不到任何作用,警方只会加倍警惕和戒备。他们不喜欢跑到持枪现场去,这会让他们的压力程度激增十倍。

她转过身,看到迈克尔把另一个男人的脸压在雪和沙砾中。迈克尔看起来没有受伤。

她局促地蹲在安全距离外,想看清那个陌生人的脸,祈祷他不会直接朝她看,否则他会看到她裙上的一阵好风光。警笛的尖啸响彻夜空。

迈克尔喘着粗气,抓住男人的头发,粗暴地往后拉起他的脑袋,将他的脸转向莱西。“你认识他吗?”

男人的脸上震惊的神色逐渐变为尴尬,他终于还是亲自自下而上看到了莱西的裙子。

但莱西受到的打击更大。

她的声音沙哑。“肖恩?是肖恩吗?”

迈克尔正跪着压在曾救过她命的清洁工英雄身上。

杰克正在监狱门口换下狱服,收拾钱包,这时,梅森又出现了。“你可能会想再留一会儿。”梅森说。

“我怎么可能想这么做?”杰克斩钉截铁地说。他只想回家睡觉。

“你的某个朋友正在来这儿的路上。”

杰克朝梅森挑起眉毛,完美演绎了“我根本不在乎”的神情。

“你的一个牙医朋友。”

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把钱包塞回了夹克口袋。“什么?莱西?她还好吗?她在这儿?”

“还有她的男朋友。”梅森露出了满口牙齿。

“那个混蛋不想让我出狱?”杰克听到梅森的用词,心里气得发闷。

“不。我想她的男朋友在她房子旁边抓到了一个入侵者。”

杰克的心漏跳了一拍。“是他吗?”

梅森没有问他指的是谁,这位警探心知肚明。“我不知道,他们说坎贝尔医生认识这个家伙,这个人和她在一起工作。”

“但这不意味着他就不是那个人。”难道那个记者在杀手在下一次动手前阻止了他?

“我知道。”

死一般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两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到底走不走?”接待台后的警察问道。

梅森朝那个警察点了点头,拉着杰克的袖子把他拽到走廊另一端。“你想先洗个澡吗?”

杰克拉出他的翻领,听到一声缝线断裂的声音。他的手好奇地伸进自己被白酒浸过后发脆的头发,打量着自己脏兮兮的衬衫。领带没了。他把手伸向口袋。那儿也没有领带。

“我看上去不好吗?”

“你看起来棒极了,闻起来也很香。”

莱西生气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到他和梅森耳中。“不!你不能逮捕他!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他和我们的思维不一样。我和他在一起工作了那么久,他不明白那种行为是错的!”

杰克没有看见她,但他知道她一定非常生气。他稍微放松了一些,如果莱西还能被激怒,说明她一切正常。他默默重复着她的话,想摸清楚这话中的含义。谁会……难道她说的是那个清洁工?那个有精神障碍的孩子?那个用扫帚柄朝史蒂文森的头来了个本垒打的小男孩儿?

是他闯进了她家?

莱西从警察局简陋的大厅里朝漆黑的街上望去,两臂在胸前交叉。迈克尔和杰克尽可能远地坐在沿墙的一排椅子上,两人都仔细地观察着她,小心谨慎地履行着看护的义务。两个男人都没有眼神或语言交流,莱西觉得这样对大家都好。她开始在房间里踱步,心里为肖恩担忧。当闪着警报灯的警车停在她家门口,全副武装的警察出现时,那个男孩儿吓呆了,朝所有人大喊大叫。迈克尔不再需要把肖恩放倒,他自己便贴在了地上,伸直双手和双腿,动也不愿再动一下,把肖恩从地上抬走装进警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无论莱西或是警察都没能从他口中听到一句话。他们搜查了她的房间,认定肖恩没有闯进屋子,便宣布要把他带回市中心警察局。她强烈反对,但警察却说他们只是想和他谈一谈,她最终还是让步了。肖恩不肯告诉他们自己的住址或是一个能来把他接走的人,没有身份证明让警官们困扰了好一阵,他们想知道他到底是谁,家住哪儿。莱西也帮不上忙:她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的名字。

在局里,肖恩又开始瑟瑟发抖,随后他和试图把他带进大厅的两名警官厮打起来。莱西和迈克尔在摩擦升级时及时赶到了,她成功劝服肖恩冷静下来,说服他和警官们一起走。他们把他带进一间审讯室,在她面前关上了门。

她很高兴能看到卡拉汉警探的脸。在她的请求下,卡拉汉进入肖恩的审讯室旁听,这带给她些许宽慰。她告诉迈克尔和杰克,在肖恩和警察的问话没有结束之前她是不会离开的。杰克说如果她不走,自己也不会走,随即便挑了张椅子坐了下来,迈克尔看了一眼杰克顽固的面孔,砰一声挑了个最远的位子坐下。他们两人的表情都在警告她不许抗辩。

两个男人看上去像是打了一晚上的架,不过事实也差不多如此。迈克尔在和肖恩扭打时撕破了裤子,他的夹克衫松松垮垮地蜷成一团堆在椅子上,还扯下了两颗衬衫纽扣。他卷起脏兮兮的袖子,试图在看她踱步时显得极具威慑力。

杰克看上去同样邋遢不堪,令人生畏。他们二人都因为她倒在他们头上的酒精显得黏糊糊的,龙舌兰酒的味道飘得满屋都是,几名警官在穿过大厅时向他们投来了刺眼的目光。

莱西的晚礼裙仍然裂开,没有针线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已经在厕所里从疲惫不堪的脸上卸去了油性睫毛膏,当她意识到自己丢了发夹时,只好绝望地任头发披散下来。她用手指把它们梳顺,捋到耳后。

他们看起来都像奔赴国宴时突然遭遇地震的难民。

她轻叹一声。周日早上六点钟。她本应该还在梦乡酣睡,她本可以在除这儿以外的任何地方。

当莱西的手机铃声从放在迈克尔大衣下的宴会手袋中传出时,他们三个不约而同地一跃而起。迈克尔将手袋递给她,但视线没有与她交汇。

电话是凯莉的丈夫克里斯打来的。

“你和凯莉聊过吗?”他上气不接下气。

“没有。从健身房我和你们见过之后就再也没聊过了。”她开始焦虑起来,克里斯的声音听起来也紧张不安。“发生什么事了?”克里斯从来没有这么紧张。

“凯莉昨晚没有回家。”

“什么?她在哪儿?”莱西停止了踱步,担忧潮水般朝她袭来。

“我不知道!她吃过晚饭后去健身房处理一些文件。后来时间很晚了,我想给她的手机打电话,但是直接转接到了语音信箱。我开车去健身房,发现她的车不在那儿。我去了办公室,发现她已经处理完文件了,但我还是找不到她。你知道她可能去哪儿吗?”他的句子粘连在一起。

“说实在的,克里斯,我不知道,你和她的父母和姐姐联系过吗?”莱西头晕目眩,胃里发紧。哦,上帝啊。拜托一定别让凯莉出事。

“我昨晚给他们打过电话了,但我怕他们担心,就没问他们凯莉是否在他们那儿,只是编了一些借口,他们没有人提到凯莉。”

“你给警察打过电话吗?”

走廊里响起的靴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卡拉汉警探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他看起来并不高兴。

“等等,克里斯,我现在就在警察局,我马上联系负责调查相关事件的人。”她一只手盖上听筒,对警探说,“我的朋友失踪了,她的丈夫正在和我打电话,他已经快疯了,他从昨晚开始就没见到过她。”

“谁?哪个朋友?”

“凯莉,凯莉·凯兹。我告诉过你,她和我有一样的戒指。”看到他眯起眼,她降低了音量。

“那个体操运动员?另外那个在德科斯塔案审判时作证的女生?他等了那么久到底他妈的想告诉我们什么?”他一把夺过莱西的手机,开始盘问起克里斯。

他抓到她了。他抓住了凯莉。

莱西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