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 / 2)

“麦迪逊小时候戴过牙箍,她的所有前牙都做过烤瓷。”斯潘赛先生的手指嵌进了妻子的肩膀,提高了音调。“这两具尸体……有哪具有这些特征吗?”

莱西愣住了。第一具尸体现在有了名字。她差点脱口而出,但行医原则让她闭上了嘴。在俄勒冈州,同时存在另一位接受过如此昂贵的牙科手术的失踪少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她必须复查一次,以免出现任何纰漏。

“我还没有完成检查……”

“你说你已经结束尸检了,有没有其中一个的牙齿是这样的?”斯潘赛先生视线扫过她的脸颊。听到他无情的语气,斯潘赛夫人抬起头,先看看丈夫,又看看莱西,她的样子已经不堪一击,仿佛轻轻一碰都能敲碎她的皮肤。过去两个月中,这对夫妇是活在怎样的地狱中啊!是在炼狱中忍受摧残,还是在地狱边缘徘徊?对于女儿生死未卜的胡思乱想必然伴随巨大的痛苦。

“她们死前受苦了吗?”斯潘赛夫人喃喃地说。“我不敢想象她们被困在大火里,然后……”她紧紧抓住莱西的手,面容扭曲了。

莱西哆嗦了一下,她不想去想象。五分钟前,她还在因为这些不知名的父母没能管好孩子而大动肝火,可她有什么资格去评判他们呢?现在这些父母身份明朗起来……他们失去了女儿。

莱西痛苦地吞咽着。“我还没有完成检查,有结果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她紧紧握了握斯潘赛夫人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努力不让自己跑起来。她的双手拍在门上推开了它,一头撞在被她晾在一边的杰克·哈珀身上。

杰克抓住莱西的上臂,而她始终低着头,眼前一片模糊。身后的门嗖的一声关上了,斯潘赛夫人发出一声尖厉的哀号。

这位母亲已经明白了一切。

“你还好吗?”

她摇摇头,把他推到一边,踉跄地冲过那条空无一人的漫长走廊,向女厕奔去。

他又坐回到她的椅子上。

莱西在洗手间里足足待了十分钟,一条湿冷的毛巾敷在眼睛上,她试图忘记斯潘赛夫人痛苦的喊声。现在,眼周的红肿已经消退,但妆也差不多掉光了。

莱西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停住脚步。这一次,杰克面朝她坐着,前臂搁在大腿上,搓着双手,用关切的眼神端详着她。莱西感到他在观察自己刚洗过的脸,便冷冷地和他对视,他看起来似乎特别紧张,这让她也跟着紧张起来。他为什么会来这儿?

“想不想吃点东西?”

她眨眨眼。吃东西?现在?

杰克搓着脸颊,莱西听到短小的胡茬摩擦着粗糙的手掌。“这建议很傻,我知道,但是……我认为我们应该聊一聊上个星期六早上发生的事,还有十年前的那桩案子。我们都被卷进了这些事件里……”

杰克想讨论戴夫·德科斯塔的话题?还有那一天的事?

他抿起嘴唇,目光低垂,看向地板。“那时候我由于希拉里·罗斯克的失踪案接受了调查,我们以前交往过。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我又被卷进这桩案子里来了,我名下的地产和我的老搭档……”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我今天来得很不是时候,但我不认为事情会变得更好。街对面那家熟食店好吃吗?”

她凝视着他。杰克确实说到了点子上。过去和现在,他被卷进了同一起案件。

而她也是。

周六的记忆又一次涌上心头,她摇了摇头,她还没做好准备。“不,我不想……”

“拜托你。”他恳求地望着她,双手握成了拳头。“我必须搞清楚为什么这些事偏偏发生在现在。多年前,当这一切开始时你就在现场,而周六你恰好也在场。为什么会这样?”他看上去像是要站起来,却还保持坐姿,也许是为了顾及她的身高。“你听说有个警察被谋杀了吗?”

他已经知道了?莱西看着他的脸,点了点头。早上她和迈克尔通电话的时候,他简要提及了这位退休警员的死讯,州警局不允许他在报纸上走漏一丝风声。杰克又是怎么知道的?

“卡尔·川顿在退休以前曾是我的搭档,在莱克菲尔德警局。”

老天啊,杰克·哈珀和她陷得一样深。

“你认识莱克菲尔德警局的人?”她问道。

杰克点头。

也许他能够得到更多有关苏珊娜尸体现场的情报,从中找出和警察谋杀案之间的联系。在这之前,她打给警察局的一通电话被中途掐断了,警察不想把信息透露给任何人,但他们也许会告诉杰克·哈珀。给她一个答案。她欠苏珊娜一个答案。

莱西望向走廊尽头,想分散注意力。尽管她不想和这个陌生人一起回顾那段梦魇,却急需逃出这栋楼,逃开那对哀吟的父母。亟待解决的工作还摆在书桌上,但当下她的精神无法集中,她必须赶走那些杂念,才能回过头来处理这些表格,她不能在鉴定受害者身份的事情上出一点差错。莱西做出了抉择:“我给你三十分钟,然后我还有工作要做。”

莱西闻着香喷喷的味道,鼻腔里血肉的焦味被一扫而净。对于法医大楼里的大部分气味,她都已经习以为常,消毒剂和尸臭——她很少再注意到这两种味道,但焦味却总是挥之不去。

她是这家小型熟食店的常客。从少年时代起,她就常和父亲趁着周末在这里共进午餐,帕尼尼和蛤蜊浓汤是她的最爱。莱西吹凉了自己的热巧克力,将两个葬身火海的女孩和那对悲痛的父母置于脑后,暗中观察起坐在她对面的男人。

在他们东拉西扯闲谈的当口,莱西头脑飞转。

周末,她在网上搜索了他的信息,周六早上特殊环境下遇见的男人激发了她的好奇心。

杰克·哈珀在相对较短的时间里帮助家庭企业发财致富,令她感到好笑的是,《波特兰月报》的一篇文章将他列入本市十大黄金单身汉。报上刊登了杰克的一张照片,他站在一栋钢筋结构、尚未完工的办公楼前,头戴工地安全帽,闪过一抹傲慢的微笑。那双该死的眼睛俘获了镇上每个单身女性的芳心。大概会有女人为了接近他而奋不顾身。莱西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得不承认,他的确长得相当俊俏,他硬朗的男子气概令女人本能地产生反应。他那双冷峻、锐利的灰色眼睛,与周六上午她记忆中的如出一辙。他生气时是什么样子?莱西可不想成为那双眼睛发怒的对象。看着那有力的下巴和眉宇间的两道竖纹,她断定他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

她着迷地望着他进食。他三口就吃下了半个三明治,一边有节奏地从袋子中拿出薯条,吃相毫不粗鲁。不论吃饭还是说话,手上始终伴着动作,泰然自若地挥动着两臂和双手,这大概就是他的燃脂方式。

自从她大学毕业,不再进行每天六小时的体操训练后,就没有这样吃过饭了。

莱西看着自己手中热气腾腾的三明治,她才咬了两口,而杰克几乎快吃完了。她放下三明治,意识到自己并不饿,德科斯塔和苏珊娜让她没了胃口。验尸工作以前从未影响过她的胃口,但这次却有所不同。

杰克看着她的三明治,皱起眉头,眉宇间的皱纹加深了。她不明白,他究竟是想自己把它吃掉,还是为她食量不大感到恼火。

“像这样的情况,你多久遇到一次?”杰克问道。

“哪种情况?”连环杀手?

“刚才在你办公室的那种情况。那对父母。”

“哦。”莱西沉默了片刻,又回想起斯潘赛先生紧绷的脸。“只有一两次吧。这不是我分内的工作,通常都是父亲来处理。”

“有一个烧死的女孩儿是他们的女儿,对吗?那场大火昨晚上了新闻。”

不顾保密条例,莱西点了点头,啜了口寡淡的饮品。“其中有一个是她。”她仿佛又嗅到了记忆中血肉烧焦的臭味,感到一阵恶心。她不禁思考自己在杰克眼里是什么样?一个冷漠无情的医生?

“你在那对父母面前表现得很好。”

但是我却夺门而出。她摇了摇头,垂下眼睛:“我什么也没做。”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越发凝重。

“那晚发生了什么?”

莱西知道杰克指的不是昨晚的大火。她用指尖蹭着装热巧克力的杯子上的裂纹,回避着他的眼神,杰克又绕回到他这次来访的初衷。

“为什么你要知道这些?”她强迫自己看向他。为什么她会同意这场谈话?

坚定的眼神向她投来。“命案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而我的名字被牵扯进去,我需要知道原因。我必须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才能对当下的事件有更全面的认识,我觉得你是能让我了解过去的最好人选。”

她缓缓点头,他的话不无道理。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向任何人提起那晚的事,只有几个心理医生、父母和两个挚友听过她讲述这个故事。时隔多年,想要把重担推到他身上的荒唐欲望诱使她重提旧事。

“我和苏珊娜在大会结束之后准备去餐厅和其他队员汇合,餐厅距离酒店只有几个街区,我们总是成双结对地出行,所以教练并不介意我们在镇上闲逛。”

她痛苦地咽下口水。

“我们准备从宾馆后面的小径前穿过去,一辆车开了过来,我们停下来,想让它先拐出小路,但他挥了挥手让我们继续往前。天色很暗,我只能看清他的轮廓和朝我们挥舞的手。我们从车前穿过,一路朝餐厅走去。”

“你一直没有看清车里人的样子?”

“是的,直到我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我往后看了一眼,因为那时候车还没熄火,这令我觉得蹊跷。”她本以为杰克的眼神中会流露出怜悯,却看到了凝神的专注。

“他朝我们冲过来,首先把我按倒了。我俯身倒下,他压在我的背上,我尖叫着让苏珊娜快跑,但她没有。”莱西粗暴地擦着眼睛,对于无法抑制的泪水感到恼火。“她开始踢他,拼命拉扯,大喊着让他放开我。傻姑娘!她本可以逃走,叫人来帮忙,或者干些别的!”

“如果你是她,你会这么做吗?”

莱西慢慢摇了摇头,紧盯着他那双严肃的灰色眼睛。她花了几个月才说服自己相信,换作她也会留下来,争取解救苏珊娜。但这丝毫无助于她减轻痛苦,以及已死的朋友做的傻事在她心中引燃的愤怒。她用餐巾纸擤去鼻涕,心绪难平,但仍继续讲了下去。

“他抓住她的脚踝把她绊倒,他块头很大,所以能一边抓着我,一边把她击倒。我努力扭过后背,朝他的手臂咬了一口,想用膝盖顶开他,但他用膝盖踢了我的胸,对着我的鼻子就是一拳。”她皱起眉。“我现在仿佛还能听见鼻骨断裂时的可怕声响。他的重量压得我几乎窒息,血直往喉咙里流。我不知道苏珊娜在那一刻对他做了些什么,但她把他激怒了,他从我身上爬开,抓住了她的头发。我朝一侧滚去,躺在那儿,拼命想要呼吸。”

她停下来,努力保持镇定,颤抖地啜了一口饮料。“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

“继续说吧。”那声音坚定,饱含同情。

她吸了一口气,他的冷静给予她勇气。

“我那时呼吸困难,还在吐血,我能听见她的尖叫声,可身体动弹不得,从没有人故意打过我。”她看着杯子小声说。

“突然,苏珊娜就不再叫喊了。我是说,彻底不叫了。刺耳的尖叫骤然停止了,这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又翻了个身,肚子贴地,奋力张开两只手朝最近的东西胡乱抓去,我抓住了她的脚踝。他正试图把她举起来,而她已经浑身瘫软,我甚至看不出她是不是还有呼吸,只知道我必须紧紧抓住她,否则她就会彻底消失。这变成了一场拔河比赛。我闭上双眼,使出吃奶的劲把她的脚拉向胸前,我凭直觉感到自己一旦放手,她就会丧命。”她抬起了眼睛。

杰克瞪大了眼。

“他朝我的脸上踹了一脚。很重的一脚。越来越多的血涌进我嘴里。我咳嗽着,想把血咳出喉咙。黏稠恶心的血腥味糟透了,但我不愿放手,就把脸贴在她的腿上,抱得更紧了。”

“然后他做了什么?”

“他不停踢着我的头,想让我放手。我记不清踢了几下。后来他不再踢我,我以为我们成功了。他准备离开,我们安全了,但我仍然没有放手。然后腿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痛,我从没体验过那样的疼痛,比脸上挨拳头、断锁骨都要痛。他狠狠踩在我的膝盖上,于是我放手了。”

那鬼魂仿佛又在痛踩她的腿,莱西呼吸局促起来。德科斯塔踢断了靠近膝盖的那根胫骨。她发现杰克面色苍白,搓着大腿,却无法移开视线。

“他像扛娃娃一样把她扛在肩上,朝车里奔去。我记得自己看见她的两臂像折断的树枝,从他的背上耷拉下来,然后发生的事情我全都想不起来了。他们说我在救护车里一遍遍重复着车牌号,但我连这件事也记不得了。”

她的神经战栗,努力抑制体内飙升的肾上腺素,试图保持淡定,不让杰克看出那些复苏的记忆多么强烈地动摇着她的内心。她说自己记不得,是因为她不想告诉他那份恐惧和失落,在昏暗的灯光下,她是如何眼睁睁地盯着苏珊娜,妄想用意念把女孩儿拉回来。黑色窗帘垂落,车胎开始滚动,只留下闪烁微光的车牌号,发着红光的尾灯在黑暗中恍如恶魔的双眼。这幅场景她无力再去描绘。

那道黑色窗帘依旧埋藏在心底,一不留神就爬上她的皮肤。

她看向窗外高大的冷杉,冷峻的美使她的记忆冷却下来,帮她沉重的负罪感降温。

为什么她放手了?

杰克没有问莱西她是否还想吃完自己的三明治,他知道她做不到。不过,幸好他在莱西开始讲述之前就吃完了,否则他的三明治也一样会留在盘子里。

上帝啊,她都经历了些什么。

更糟糕的是,在她的想象中,她朋友经历了什么。

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处在生死攸关的境地,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他完全理解。沮丧、罪咎和让你整夜难眠的追责游戏。

他一只手伸过桌子搭在她捧着热巧克力的手腕上。他看见她吃惊的目光,莱西猛地推开他的手,坐得更直了。

“你还好吗?”愚蠢的问题。

她点点头,双唇紧闭,眼神中的惊讶仍未消散。

他怎么会想到去碰她?只需要和她聊聊。帮她分神。

“我告诉过你,我和希拉里·罗斯克曾经交往过,她也是受害者之一。”

她又僵硬地点头,以表赞同。

“我是在她失踪几年前和她交往的,后来又和她的十几个前男友一起受审。”他苦笑。“当时的时机坏透了,我正想进入警察局工作,还好我在谋杀案里受审的事没有吓到他们。”

她的嘴扬起了一边嘴角,但他更想看到一个完整的笑容。他好不容易才把视线从她的双唇移回到她的双眸,看到那双眼睛不再恐慌,他不禁松了口气。他终于用对了方法。

“不过,搜查一无所获。我一直在跟进此事,抓到凶手时别提有多高兴了。”她终于露出了笑容。虽然那笑容对于她的脸庞而言显得太大了,但却散发着出人意料的迷人魅力。他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还想再看到更多这样的笑容。“现在我知道,原来他们能抓住凶手是多亏了你。但我现在又遇到了这个麻烦,公寓楼、希拉里和卡尔,我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你觉得到底是谁杀了他?”

“杀了谁?卡尔吗?”杰克摇了摇头。“我不想冒然下断论,但我觉得凶手和丢弃你朋友尸骨的人是同一人,有人特意在那儿留了警徽,把我们引向川顿。”他停顿片刻。“你认识卡尔·川顿吗?”能得到答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有必要发问。

“不认识。”

“你知不知道有谁想要让你朋友的案子再次公之于众呢?或者为什么他们要在她的尸骨旁边留下警徽?”

她紧闭双唇,他观察着她思考的样子,这个问题帮助她将注意力从那次可怕的事件中转移出来——这也是他向她提问的原因之一。

“完全想不到,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想这么做,这一切对我来说都不可理喻。德科斯塔已经不在了,他死了,案子结束了。为什么有人又要重新把这潭水搅浑,还要特意和……苏珊娜扯上关系?你觉得苏珊娜和警徽同时出现是个巧合吗?”

“当然不是,我不觉得这是巧合。在我的地产上?出现了我前任搭档的警徽?德科斯塔可能死了,但有人知道尸体在哪儿,而且有人想要把显眼的矛头指向我。”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杰克感受到她安静的吸引力,尽管她的故事让人胆战心惊,但周六以来她最初散发出的魅力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强烈,现在他知道莱西聪明、敏锐、富于同情心,同时也坚韧如铁。任何经历过这种事的人……

他想再次见到她。杰克惊讶于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为什么是现在?他赶忙打消掉这样的念头。莱西·坎贝尔正背负着沉重的情感包袱,而他即将和无良媒体展开一场恶战。为什么好感偏偏在这时发生?

人们通常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约会。

手机响了,他含糊地朝她道了歉,便去接听秘书打来的电话。他安静地听着那些毫不令他吃惊的新消息,莱西把盘子推到一旁,再次拿起饮料。她小口喝着,他的目光逗留在她的嘴唇上,看她厚重的金发遮住半边脸颊,垂在杯上。他伸出手想帮她撩开头发,却突然想起她的手臂被他触碰时的反应,便转而把手伸向自己的饮料。他的手指敲打着玻璃杯,没打算喝水,而是观察着她垂下的双眼。浓密的深色睫毛极为动人,她没有画眼妆,而他觉得也没这个必要,她已经有一双活泼的大眼睛。他挂断了电话。“州警察明天想找我聊聊。”他用手揉着粗糙的下巴。“我觉得自己挺想去的。”

“抱歉。”莱西蹙起眉头。“我周六已经去过了,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她的眼睛与他同情的目光交汇,安静的一瞬无限延长。他还不想让她离开,便换了种坐姿,在丧失理智的头脑中拼命寻找其他借口。

“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如果我想到了其他问题?”

“啊……好吧。我想可以。”她把语速放得很慢,似乎在字斟句酌。“或许你应该让我知道警察明天会说什么,如果你从莱克菲尔德警局打听到的新消息,也请告诉我。”她的脸上半带微笑,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当然了。”

他整个人都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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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杰夫·戈登,美国职业赛车手,四次获得斯普林特杯(Sprint Cup Series)冠军。

(2)金厨(Ginsu),美国顶尖的直营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