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 / 2)

测谎 穆玉敏 9954 字 2024-02-18

莫小苹想到这,只觉得后背冒凉气。宁远说过,画家创作的时候,追求和表达的是一种感受,在画中寻求自我。宁远是在表达一种什么感受呢?宁远作画之前,并未发生什么能把宁远的精神世界搅动得翻天覆地的事情,倒是在他作画的第三天,他的父亲宁全福被杀了。秦王弑父的故事,和宁远的爸爸被害有没有关系呢?

莫小苹回途经过宁远的画室。画室橱窗上贴一张告示,上写:“此画室转让,有意者面议。”

莫小苹进了画室,宁远没在。

雇员说,宁远去医院陪护马尾长发了,听说,马尾长发出现了衰竭现象,医生说,让家属做好处理后事的准备。

莫小苹到了宁远的工作区,看见画架上已经换上一张新画布,她的那幅肖像被贴在墙上。她知道,宁远在等她入画。

莫小苹不知道,她进画室时候,齐大庸刚刚离开。

齐大庸一直想到宁远的画室来看看。

康铁柱交代了杀害乔纳纳的罪行后,齐大庸觉得,康铁柱好像是宁远的一个挡箭牌。刘保国他们使尽浑身解数也找不到宁远作案的破绽,他感到,宁远的画室也许能告诉他些什么。

几次往画室打电话,雇员都说宁远在。齐大庸不想在画室遇到宁远,他是个高智商的人,对他的侦查不能太明了,否则,他可能会给你来个反侦查。

齐大庸也不想带着莫小苹一起来,怕她坏事,她和宁远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是搞对象呢,还是莫小苹玩儿什么花活。莫小苹这个鬼丫头,心里有准,嘴又特严。

进了宁远的画室,齐大庸说自己想买一幅宁远的画,雇员高兴地说:“先生真有眼光,我们宁经理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年轻画家,一个香港商人想收藏他的画,国内好几个顶尖画家都断定他的前途无量。”

雇员把齐大庸带到一面墙下,指着墙上:“这上边都是我们宁经理的最新作品。”

齐大庸浏览了一遍墙上挂的几幅画后,目光停在一幅名为《荆轲刺秦王》的人物画上。他足足看了十多分钟,雇员耐心地等在一旁。

“除了这些,你们宁经理还有正在创作的画吗?”齐大庸问。

雇员又把齐大庸引到宁远的办公区,指着大画案说:“这幅是我们宁经理正在创作的画。”

齐大庸看到,这幅半成品是一幅人物画,人物的装束有些古怪,手里高举着一枚针。画的名称是《清垢》,副标题是“走进光明”。

齐大庸说:“如果我没说错的话,这幅画的人物是一出古希腊悲剧中的人物。”齐大庸说。

“我听我们宁经理说,是一出希腊悲剧,叫俄狄……什么王?”

“俄狄浦斯王。”齐大庸补充。

“对!俄狄浦斯王!先生很博学啊!”

“俄狄浦斯戳瞎了自己的双眼,实际上让自己走进了光明,这幅画的副标题跟内容贴切。你们宁经理对西方文化挺有研究啊!”

“对!我们宁经理博学多才。”雇员说。

齐大庸看见了墙上莫小苹的那幅肖像。

5

齐大庸匆匆赶到会场,副局长见了他,立即宣布开会。

副局长动员大家踊跃发言。可是,谁也不愿意先说,副局长就点名:“刘保国,你怎么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平常大家都说你是人来疯,今天怎么哑巴了?”

刘保国说:“我惭愧,没撬开康铁柱和焦处长的嘴。局长,要不,再给我两天时间,我加大审讯力度,看他们能顽抗到什么时候!”

齐大庸冷笑着说:“杀一个人得死,杀两个也是死。康铁柱已经承认杀死乔纳纳了,如果宁全福真是他杀的,他干吗还要死扛着不交代呢?”

刘保国说:“那也保不齐!”

副局长说:“大齐,你是少数反对派,今天,我要好好听听你的意见!”

齐大庸说:“我没什么意见,案子是客观摆着的,办案人是有主观意识的,持不同观点本来就是正常的事。关键是,看谁的观点能经受实际检验!是不是刘队?”

刘保国说:“是!黑猫白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咱俩不打嘴巴官司,看谁能最后抓住耗子!”

齐大庸说:“刘队,你别光看表象,也得看内里,宁全福的案子不简单,这不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凶手不是像焦处长那样和宁全福没有深仇大恨的人,也不是像康铁柱那样头脑简单的人,凶手杀人,有特别的动机。”

刘保国说:“看来你是心里有谱了?有谱就赶快说出来!来明的!别云里雾里的,让人听着找不着北。”

齐大庸说:“有谱谈不上,我还当它是直觉。”

刘保国撇嘴:“又是直觉!切!”

这时,莫小苹也回来了,她悄悄坐在齐大庸身边。

副局长发话了:“齐大庸,你就说说你的直觉!”

“我待会儿再说我的直觉。我先说我的建议行不行?小莫也来了,说得不对的地方,她给我补充。”齐大庸说。

副局长的下巴冲着齐大庸一扬:“说!”

“我还得从案件现场说起。你们不觉得,宁家几口人的住法不太合常理吗?”

大家注意听。

“宁全福的卧室很大,可他的老婆却不和他同住。并且,他的老婆屈丽茹的房间还不和丈夫的挨着,和儿子宁远的房间挨着。是不是小莫?”齐大庸侧头问莫小苹。

由于宁远的原因,莫小苹对这个案子有自己的想法,但她不想当众明说,因为一切还都在她的观察和推测中。

可是,被师傅当众问,她也不得不回答:“是不太合乎人际关系的常情,宁静的屋子如果和她哥哥的换过来就对了,爸爸离儿子近一些,妈妈离女儿近一些。”

刘保国说:“人家房子多,一人一间还有富余。夫妻分开住也不是稀罕事。宁静刚14岁,小女孩儿撒娇,自己愿意住在爸爸对面,没什么不合伦理的!”

齐大庸说:“刘队,如果是你家,会不会这样安排?”

刘保国:“我家和宁家没可比性!你说,宁全福和他的女儿对门住着,和他的死能有什么关系?”

“能不能把宁全福和他的女儿宁静对门住着,与性犯罪动机联系起来?”

齐大庸话音未落,就引得哄堂大笑。

有人说,“大齐,你没毛病吧?死的是男的,大家也都认可凶手是男的,关性犯罪什么事?”

莫小苹没笑,她认真听着齐大庸的话。

副局长也没笑。

齐大庸不受干扰,继续说:“法医学里有一句名言,是说,如果现场有女性,首先就要想到性犯罪……”

又引来一阵大笑。

莫小苹边听,边琢磨。有短信来,她赶快查看,是宁远的:“希望今夜你能抽点儿时间来我的画室,我已经构思好了。盼!”

莫小苹回了三个字:“我尽量!”

齐大庸对大家的讥笑并不恼。

等大家停住笑后,他说:“我不怕你们笑话我,破案允许最大限度发挥想象力。咱们都是刑警,对一些犯罪的类型和特点,都有经验性的认识,都知道作案现场如果发现有女性受害人,而且,她的年龄又处在性欲和生育的旺盛期……”

又有人说:“大齐,你这是怎么了?弯子越绕越大了……”

这次,齐大庸不高兴了:“请别打断我的话!”

副局长也让大家仔细听。

齐大庸继续说:“作案现场如果发现有女性受害人,首先就要考虑性犯罪的因素,所谓‘奸情出人命’也是这个意思。等到把这个因素排除后,再去考虑其他的因素。在这起案子中,作案现场虽然没有女性受害者,可是,死者家里有女性!宁全福的妻子和女儿。”

会场上又出现交头接耳声。

“安静!安静!听齐大庸说!”副局长敲打着桌子。

“死者家里还有两个男性,宁全福和他的儿子宁远。宁全福的妻子屈丽茹因为年轻时出轨,后来又因为宁全福好色,夫妻感情一直不和。给宁远测谎的时候,我感觉到,宁远和他爸爸的关系好像也不太好,宁远和妈妈的感情好像还不错。”齐大庸说。

会场又乱了,嗡嗡地像蜂窝。

刘保国喊:“大齐,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我想说宁全福中弹的眼睛。你们知道俄狄浦斯吗?谁看过《俄狄浦斯王》?古希腊悲剧,谁看过?”齐大庸的眼睛扫视了一下全场,没人迎合。齐大庸的眼睛落在了莫小苹身上。

“我看过!”莫小苹跟上了齐大庸的思路。

有人听不懂,着急,催促道:“大齐,别忽悠了!”

大家哄笑。

“听着!都给我听着!”副局长气恼地喊,他好像从齐大庸的话里品出点儿味道来了。

6

会场安静下来。

齐大庸说:“让莫小苹说说!她看过那出戏。”

莫小苹不得不说:“那是一出悲剧,很著名,俄狄浦斯是古希腊忒拜城的国王,当他知道自己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又和自己的亲生母亲乱伦后,弄瞎了自己的双眼。”

刘保国说:“大齐,我总算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说,宁远和他的母亲乱伦,然后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会场鸦雀无声。

莫小苹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静。对于这个猜测,莫小苹从心里抵触,甚至,她很反感。看来,齐大庸和刘保国太不了解宁远了,宁远,那么一个心灵洁净的人,是绝不会和自己的母亲怎么样的。

齐大庸继续说:“也许我的分析太过恶毒。可是,这不是凭空得来的,是现场留下的痕迹,‘以案找人’是不变的法则。虽然咱们摸排了好几十个和案子有关系的人,可是那好几十个人,哪一个能比宁家亲属身上的疑点多?”

没人说话。

齐大庸说:“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宁全福被害后,尸体被盖上了,这也进一步说明,是熟悉的人干的,他不忍心看!他对死者留有一丝敬意,给死者一个尊严!并且,宁远在接受测谎的时候,在这个问题上反应相当强烈。实话说,开会前,我迟到了,我是想去证实我的一个推测,在这之前,我一直认为是因为案发后宁远看见了他爸爸的惨状引起的。可是,我现在不这么看了,我认为,那是宁远的情绪体验!”

对于师傅齐大庸的这个观点,莫小苹感情上抗拒,但在理性上却认可。

“大齐,你还是怀疑宁远干的?”副局长问齐大庸。

齐大庸点头,“不过,我又觉得,宁远给他爸爸盖沙发巾,好像还有另外一层寓意,就像一个人有了过失后,想立即补救一样。分析宁远这个人,他不大可能是那种能对亲人下毒手的人,如果真是他杀死了他爸爸,要么是想掩盖什么,要么可能是意外。”

“他想掩盖什么呢?”副局长问。

“我想,可能是家庭内幕吧。”齐大庸说。

刘保国说:“还‘可能’什么呀?不就是宁远和他妈妈乱伦吗?”

“不可能!”莫小苹忍不住说。

莫小苹是会场唯一的女性,又好一会儿没说话了,所以,她那高频率的声音传遍了全场。

副局长立即说:“安静!听莫小苹说!”

话一出口,莫小苹马上后悔了,她还没有挣扎出自己的直觉。她不相信那些直觉,因为构成直觉的那些信息有些是私密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分辨不清这私密的信息是直觉还是错觉。

“局长,我的想法不成熟,我还是不说了!不说了!”莫小苹马上改口。

不论副局长和齐大庸怎么鼓动,莫小苹就是不肯说。

最后,副局长说:“我看,齐大庸的分析站得住脚。可以把乱伦作为宁全福被杀的原因重点调查。可是,这方面的证据难找啊!”

“只有人证了,让凶手自己说出来!”齐大庸胸有成竹。

刘保国嘴一撇:“又是你的测谎仪!”

副局长想了想说:“看来,还得考虑测谎。”

7

宁远去给马尾长发续治疗费,医生说:“病人恐怕挺不了几天了,也许今天夜里就不行了,你就交两天的费吧,剩下的再退给你。”

宁远不肯:“都交了!马尾长发能挺住!他死不了!”

凌晨了,宁远还在画室耐心地等莫小苹。

他不停地给莫小苹发信息:“小苹,还在画室等你。不管多晚,我都等你来。”

莫小苹从没像现在这样感到身心俱疲。昨天一天到现在,宁远发过来多条短信息。她不知道该给他回什么内容,所以,一直没回复。

莫小苹实在不愿意把推理的矛头指向宁远,可她又实在不能不那样做。

案情分析会上,莫小苹很赞同齐大庸的观点。齐大庸凭借的是多年刑警经验。而她,则是依靠掌握的相关知识和大学实习时的体会,以及这些日子跟随齐大庸和刘保国办案中的收获。最根本的是,是从她了解和研究宁远而得来的。

作为一个恋人,莫小苹不愿意这样研究宁远。可是,作为一个警察,她不但要研究宁远,还要试图从他的灵魂深处寻找作案动机,这让她异常痛苦。

女人一般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直觉的。宁远的父亲死后,莫小苹觉得宁远的感情突然变得奇怪了。尽管宁远说过,他们恋爱和他的家庭一点关系也没有。可现实是,宁远父亲的死不能不影响了他们的关系,宁远明显地拉开了与莫小苹的距离,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为什么呢?

莫小苹想,按理说,宁远现在是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人在遭遇不幸的时候,爱情往往是强有力的支撑,可他为什么这种时候把自己封闭起来呢?因为自己是警察?恋爱的时候,他也知道自己是警察啊,他还说过,女友是警察,这让他觉得比以前强大了。宁远的症结在哪儿呢?怕影响自己公事公办?还是可以构成其他意义?

作为警察,莫小苹就更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直觉。所以,不管她内心多么的不愿意,她也挡不住自己把掌握的学问用到宁远身上。没办法,她在参与调查命案,必然要调查死者的家庭关系,宁远是宁全福的儿子,在调查视线之内。如果宁远想杀死自己的父亲,他是会成功的。警察的特质之一就是怀疑一切。

莫小苹认为,是师傅开启了她的心智,跟随齐大庸办案,使她受益匪浅。齐大庸很用心地培养她,齐大庸夸过她,说她聪慧,一学就会,具备侦查员应有的素质。

齐大庸多傲气呀!他轻易不表扬人,尤其看不起刚从院校来的年轻人,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看中莫小苹,说明莫小苹的确是个不俗的女子。齐大庸说:“小莫,我看出来了,你现在就缺少案件侦破实践了,要是把我这20多年当刑警的经验给了你,你可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莫小苹心里也清楚,齐大庸是在鼓励她,齐大庸那深厚的经历和经验是她望尘莫及的。

不过,对齐大庸过于强调“由案到人”的传统侦查模式,她或多或少有些看法。

“由案到人”就是从现场留下的痕迹物证出发,查找犯罪嫌疑人。她觉得,当今社会开放,信息发达,“由信息到案件”的侦查意识更先进,不少作案人不在现场遗留痕迹物证,所以,“由案到人”的破案方法受到挑战。

莫小苹就是用“由信息到案件”的思路对待宁全福这宗案件的。因为这件案子用“由案到人”似乎有些行不通。用这种方式摸排上来的塔基俱乐部副经理和王教练都被排除了嫌疑。焦处长的儿子踢足球,要给宁全福送礼,焦处长又在现场留下了指纹,根据这种因果关系怀疑上了焦处长,但对于焦处长,也只是怀疑,没有充足的证据。

可是,让莫小苹心惊肉跳的是,她用“由信息到案件”去推理的时候,却发现围绕宁远的一些信息总能和案件联系上。

尽管,那种联系很细微,很不起眼,在别人看来可能是有些牵强的。但是,敏感的莫小苹抓住了它们。

比如,宁远深夜像疯子一样画一幅名不副实的画。第三天,他的爸爸就被害了。

还比如,宁远不愿意提及他的家,特别不愿意谈他的爸爸。他爸爸沾有足球界的诟病,他是因此而仇恨爸爸吗?

还有,宁远桌上放的那本《刑法》,那本《刑法》显然是宁远看过后放在那里的,一个画画的,为什么关注《刑法》?它关注里边的哪一条呢?

犹豫再三,莫小苹拨通了齐大庸的电话。

很快传来齐大庸的声音:“小莫,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齐大庸已经预感到莫小苹会给他打电话的。白天在会上,莫小苹有话想说,但不知什么原因,她没说。

齐大庸也察觉到莫小苹在用自己的方式悄悄调查宁远,他很欣赏莫小苹这一点。侦探办案有的时候像作家创作,是一种很内心很自我的活动,可以跟着思路行云流水地写下去,却不易对外表达创作心得,因为心得只属于内心。

“师傅,对不起,吵你的觉了吧?”莫小苹有些歉意。

“没事儿,我还没睡呢。”齐大庸说。

“师傅,白天的会上,你好像说,怀疑宁远和他的妈妈乱伦,是不是?”

“噢,不排除这种可能。”齐大庸的确认为宁远有和母亲乱伦的可能。可他不忍心当着莫小苹的面明说,所以,白天的时候通过刘保国的嘴说了出来。现在莫小苹又直接问他,他不得不说。

莫小苹挂了电话,宁远的信息又来了。

她展开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去不去找宁远?宁远在等她,留给她和宁远的时间很少了,按计划,天亮以后,又要调查宁远,还要给他测谎,弄不好的话,宁远可能被刑事拘留。

“要去!一定要去!”莫小苹看了看表,凌晨三点,她给宁远发了短信:

“准备好画笔,我马上去!”

她匆忙穿好衣服,系好了鞋带。伸手去拿围巾时,看见了挂在衣架上的警服。她退缩了。

宁远接到了莫小苹的短信后欣喜若狂,马上把画板摆放好,调好灯光,拿出画笔,守着钟表一分一秒地等着莫小苹的到来。

半个小时过去了。如果莫小苹坐出租车来的话,应该不出十几分钟就到。

他捧着手机守在窗前,不时读莫小苹的回信:“准备好画笔,我马上去!”

宁远忍不住时间的煎熬,跑出门口,想在路边迎着莫小苹。

宁远打开大门,腿还没迈出去,就被人拦住了:“回去!”

开始,他还以为是遇上了坏人,正想喊叫,却有人低声说:“别喊!回去!”他才明白,那人是便衣警察,自己被监视了。

他回到画室,隔着窗户往街上看,只要有车灯扫过,他就激动起来,以为是莫小苹来了。

可是,哪里有莫小苹的影子?莫非她也被限制自由了?自己既然被监视了,电话和短信息也可能被监听和拦截了。不能连累她,不能再和她联系了。

8

上午,刑科所所长陪着副局长进了齐大庸和莫小苹的办公室,刘保国跟在后边。

“怎么样齐大庸?准备好了吗?”副局长问。

刘保国补充道:“车子就在外边等着,随时可以去抓宁远!”

“我和小莫正修改测谎题呢。难度不小,测谎仪不是万能的,对于宁远来说,测谎仪已经没有神秘和威力了。”齐大庸对副局长说,“局长,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案子弄不好又成了悬案。”

副局长说:“大齐,这不是你的风格呀!你过去的锐气都哪儿去了!”

“这个案子特殊嘛!”齐大庸说。

“特殊也得破!什么时候能开始测谎?我心里也好有个底。”副局长说。

齐大庸想了想说:“测谎题还得再改一改,下午三点钟开始吧!”

“好!就下午三点!如果测谎仪眷顾咱们,能把宁远揪住,就连夜突审。”副局长说完走了。

莫小苹看了看墙上的钟表,上午十点整,宁远只剩下五个小时的自由时间了。她无力地坐下。

“小莫,昨天没休息好?”齐大庸看出了女徒弟心里有事。

莫小苹点头。

“因为宁远?”

莫小苹点头。

“你们俩在……有交往?”齐大庸想问“你们俩在谈恋爱?”话说一半,想到宁远的处境,临时改口。

莫小苹点头。

“也许我不该说,宁远这种境况,你……”

所长慌慌张张地进来,打断了齐大庸的话:“齐大庸,不幸!不幸的事!姚婷,还有刘保国的爱人出事了!她们坐的旅游车翻到山下去了!”

齐大庸听后,像遭了雷击,站在那里不会动了。

“师傅!师傅!你冷静点儿!”莫小苹摇晃着齐大庸的胳膊。

“没事儿!没事儿!”齐大庸摆手。

副局长的电话打了过来:“大齐,案子先放一放,你和刘保国马上赶去!”

副局长派来一辆车,送齐大庸和刘保国去事发地。齐大庸上车后,感到不放心,又下车,把莫小苹叫到一边:

“小莫,刚才的话没说完,我希望你暂时不要单独和宁远来往,最好别去找他!等我回来!”

莫小苹垂着眼睛不做声。

“你听见没有?”莫小苹的样子让齐大庸更加不放心:“你要明白,万一你在宁远那里出了什么意外,是给组织添乱了,你知道吗?”

莫小苹皱着眉头。

“听我的!别冲动!他不爱你,你也不爱他!你知道吗?”齐大庸几乎是命令莫小苹。然后,他不放心地上了车。

姚婷带着齐天出去散心,齐天早想去旅游,姚婷就在旅行社报了名,上车后发现,刘保国的妻子和儿子也在车上。

两人平时都知道对方,也见过面,虽说不上熟悉,但同为警察妻子,不熟悉,心里也亲近。她们的共同话题自然是丈夫,一起批判她们的丈夫如何如何不顾家。

姚婷比刘保国的妻子矜持,也因为正在闹离婚,姚婷没太过声讨齐大庸,只是说些不满意的话而已。

刘保国的妻子外向,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她不住地抱怨,像是对刘保国有深仇大恨似的,骂刘保国像个住店的,自己就像家里的保姆,刘保国轻易不回家,回家什么也不干,对他们母子毫不关心。

姚婷对刘保国也挺熟悉的,以前和齐大庸一起当刑警,姚婷对他印象不错。

埋怨够了,也骂累了,刘保国的妻子话锋一转说:“话说回来,也不能怪他们,谁让他们干的那个倒霉背兴的警察?挣钱不多,活儿能压死人,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咱们是他们的媳妇,骂是骂,骂是图个嘴上痛快,该疼还是得疼,咱不疼他们,谁疼他们?再说,他们男人别看是个大老爷们儿,内心没咱们女的坚强,到了家就喜欢老婆给个好脸儿,你说是不是?”

刘保国的妻子把吃的东西递给前排座位上的儿子和齐天。两个小家伙混熟悉了,坐在盘山的旅游巴士上兴高采烈地说笑大闹着。

刘保国的妻子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倾诉对象,想说的都说出来了,也不管姚婷爱不爱听,听得进去听不进去,反正她的话既是对姚婷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说完心里就舒坦了。

其实,刘保国妻子的话,姚婷还真听进去了一些。是啊,自己的丈夫,该疼还是得疼。说不疼是假的,自己虽然嘴上说要和齐大庸离婚,可是内心深处还是舍不得他,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没给齐家添子,还让焦处长给拐带了一回。齐大庸是男人,他因为自己一时糊涂怪罪自己是应当的,一个男人,如果对这种事没反应就不对了。说起来,和齐大庸生活这么多年,他身上的长处还是挺多的。

想到这,姚婷拉住刘保国妻子的手:“还是你明白,懂他们当警察的,比我强。”

刘保国的妻子哈哈一笑:“什么懂不懂的,跟了他,就好好过日子,等老了,还得跟他做伴呢!你说对不对?”

突然,巴士车猛烈颠簸,随后倾斜,车上的人惊慌地乱叫,姚婷本能地抓紧,而刘保国的妻子则不顾一切地扑到前排座位上。

接着,姚婷听见金属碰撞破碎以及轰隆隆的巨响。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旅游巴士盘山的时候遇到故障,司机采取措施不力,车翻下了山谷。刘保国的妻子反应快,巴士下跌的时候,她扑到两个孩子身上,像老母鸡一样用身体牢牢护着他们。结果,她当场遇难,两个孩子只擦破了皮,姚婷受了轻伤。

车祸现场已经处理完毕,遇难者的遗体安置在医院里。

刘保国手抚妻子的遗体泣不成声:“老婆,我要是陪你们娘儿俩来,就不会出这么大的事了!”

姚婷怀里拥着齐天和刘保国的儿子,两个孩子和姚婷都吓坏了,一言不发。姚婷见了齐大庸后,放开孩子,不顾一切扑进齐大庸怀里哭起来。

事故责任方给遇难亲属安排了住处。齐大庸犹豫再三,最后决定不留下来帮助刘保国料理妻子的后事了,连夜返回去。他不放心莫小苹,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对于莫小苹,齐大庸有一种推不掉的责任感,他料定莫小苹会去找宁远。他理解莫小苹,恋爱中的年轻人,为爱情可以牺牲一切。但他不能让莫小苹出意外。虽然他认为宁远比其他嫌疑人安全,但毕竟他有杀人嫌疑,事情复杂,人性难料,莫小苹去找他,可能把自己置身险境,他不能置若罔闻。

齐大庸想让姚婷留下来替自己安慰刘保国,刘保国不同意,坚持齐大庸带着姚婷、齐天和自己的儿子回去。他拍着齐大庸的臂膀,“人死不能复活,我能挺得住,你快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