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 / 2)

测谎 穆玉敏 6842 字 2024-02-18

“那,乔纳纳怎么办呀?”宁静急得直跳脚。

“别哭!”宁全福指着宁静的鼻子,“明天,乔纳纳的父母要是问你,你不许说碰上康铁柱了,就说你和乔纳纳各自回家了,以后的事一概不知道。警察问你,你也这么说,听见没有?”

“我不!我不!”宁静说着,往门口冲去,被宁全福一把抓住,拖回她的房。

屈丽茹说:“你怎么能这样?乔纳纳现在……”

“你给我住嘴!”宁全福吼道。

屈丽茹没住嘴,只是,她的声音小了下来:“康铁柱想劫的是静静,如果不去报案,有一天,康铁柱还会劫静静的。”

宁全福说:“报案,康铁柱不是更恨我了吗?他不是还会报复我吗?我明天让塔基队给他一笔钱,不让他再轻举妄动了。话又说回来,我也对不住康铁柱,我欠他的。”

原来,康铁柱到了一线队后,凭借自己的技术和宁全福的关系,在队里稳定了一段时间。

可是,好景不长,康铁柱的爸爸刚把宁远画室的事办成,就有人揭发他在审批建设项目中利用职权收受贿赂。

检察院立案侦查,康铁柱的爸爸被抓了起来。家里的财产被冻结,康铁柱的教练没再得到康铁柱爸爸提供的好处,对康铁柱的态度也就不如从前了,很少给他上场的机会。

足球这东西,关键得多参加比赛,多上场。不参加比赛,不常上场,就算你有天大的本领,球技也提高不了。

康铁柱和教练大吵了一顿,他以为宁全福会出来为自己说话,可是宁全福没有。康铁柱一气之下离开了塔基队,去了别的俱乐部。

走之前,康铁柱到宁全福的办公室去了一趟,骂宁全福是白眼狼,见死不救,然后摔门就走了。

康铁柱的技术不错,他很自信,心想凭自己的本领,换个地方也许会比在塔基队好。

没想到,足球圈子就那么丁点儿大,教练之间一传话,说康铁柱那小子不但不懂事,还特别浑。康铁柱到了新的俱乐部照样坐冷板凳,可怜康铁柱就这么给废了,岁数也大了,只能退役。

后来,康铁柱的爸爸给判了刑,家里破败,妈妈去找自己的归宿了。除了踢球,康铁柱没有谋生本领,只能屈才到少年宫给孩子们当教练,挣些糊口的钱。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宁远并不知道,他那天在画室里和马尾长发他们侃大山。他是后来才听说的。

4

齐大庸用手指敲打桌子,示意宁远注意,并重复提问:

“死者是不是因为家庭矛盾被杀的?”

宁远回过神来:“不……不知道。”

齐大庸的这个提问又让宁远的灵魂出窍了……

宁远自知家里有矛盾,不但有矛盾,还是难以启齿的矛盾。

宁远上小学的时候,爸爸和妈妈就经常打架。

爸爸打妈妈不用手,用脚,就像踢足球。有一次,他看见爸爸用脚踢妈妈,妈妈在爸爸脚下滚,不保护自己的头,却拼命护着自己的肚子。

爸爸搞女人,奇怪的是,妈妈很宽容,从来不管。

是宁远最早发现爸爸搞女人的,就在爸爸书房里的那张单人床上,爸爸躺在床上,保姆小琴骑在爸爸身上。

那时,爸爸不当足球教练了,在足协当干部。发了福的肚子和怀着妹妹的妈妈的肚子一样大。

宁远不懂保姆小琴骑在爸爸身上在搞什么名堂,但知道是不好的勾当,他很慌乱,不知道怎么办,不敢告诉妈妈。

过了几天,他实在忍不住了,和妈妈说了。晚上,他听见了爸爸和妈妈的争吵声。

第二天,妈妈就去住院生妹妹了,保姆小琴跟着妈妈一起去了医院。

妈妈住院的当晚,爸爸在外喝了酒,回家后,径直进了宁远的房间,对宁远说:“你知道吗?你是我的儿子!你是我唯一的根苗!”

宁远当时不懂爸爸的意思。后来宁远知道了,爸爸不喜欢女孩儿,也许踢足球的人都不喜欢女孩儿。妈妈从医院抱回妹妹后,爸爸看也不看一眼。印象中,爸爸从来没抱过妹妹。

可是,爸爸打过妹妹,那次妹妹把爸爸惹恼了。因为保护妹妹不被爸爸打,宁远还被爸爸踢了几脚。

妹妹长到五六岁的时候,小琴阿姨走了。爸爸妈妈好像没再打过架,不过,宁远知道他们貌合神离。

妹妹上小学的时候,家里又来了一个保姆李阿姨。一次,妹妹悄悄对哥哥说:“哥哥,李阿姨骑在爸爸的肚子上了!”

宁远嘱咐妹妹,千万不要告诉妈妈。妹妹仰着小脸说:“我告诉妈妈了,妈妈什么也没说。”

不久,李阿姨也走了。

李阿姨走后不久,康铁柱的妈妈来了。康铁柱的妈妈说,康铁柱的爸爸有事出差了,让她把两盒野生人参送来。

其实,康铁柱的爸爸并未出差,康铁柱的爸爸是个聪明人,他们夫妻俩几次到宁全福家去,宁全福的两只眼睛不时地在自己媳妇身上乱转,他就知道宁全福好色了,于是,让媳妇一个人去攻关。

康铁柱的妈妈说:“铁柱在梯队踢得不错,是不是让孩子进一线队啊?”

梯队都是足球苗子,那么多足球苗子,谁不想进一线队呀?进了一线队,就意味着可能成为足球明星。

宁全福当然懂得康铁柱妈妈话的意思了,说:“进一线队嘛,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边说边站起来往书房走,康铁柱的妈妈相跟着进了书房。

康铁柱的妈妈和宁全福在书房的时候,恰逢宁静从外边回来了,于是把看到的告诉了妈妈……

“宁远!宁远!你注意力要集中!别总是走神儿!这样对你不利!”齐大庸敲着桌子说。

“对不起!”宁远把思绪拉回来。

“死者是你杀的吗?”

“不。”

图谱曲线突然上扬。

“你看见死者被杀了吗?”

“不。”

图谱曲线持续上扬。

莫小苹注意到,宁远的左嘴角好像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个案子是一个人干的吗?”

“不!”

图谱曲线猛然向上跳了一下。莫小苹又看到,宁远的左眼又好像抽搐了一下。

“这个案子是两个人干的吗?”

“不知道。”

图谱曲线逐渐回落。齐大庸发现,宁远在悄悄舒气。莫小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案子是三个人干的吗?”

“不知道。”

图谱曲线平缓。

下一组是目标题。齐大庸继续提问:

“作案人行凶,是因为家庭矛盾吗?”

“不知道。”

“作案人行凶,是因为塔基队的矛盾吗?”

“不知道。”

“作案人行凶,是因为家产吗?”

“不知道。”

“作案人行凶,是因为被害者的妻子吗?”

“不知道。”

“作案人行凶,是因为被害者的女儿吗?”

“不知道。”

就见到三条曲线像火箭一样蹿升到了极限,这是高强反应。莫小苹恨不能伸手抚平曲线。

齐大庸眉心紧锁,他觉得奇怪,这道题是他随意写上去的,完全是为了充数,想不到,宁远在这道题上有反应。

接下来两组题是犯罪情景题,是只有凶手才知道的。

“作案人是比死者先到的现场吗?”

“不知道。”

“作案人是与死者认识吗?”

“不知道。”

“作案人是与死者说话了吗?”

“不知道。”

“作案人心里一直恨死者吗?”

“不知道。”

“作案人是不得已杀死死者的吗?”

“不知道。”

“作案人为什么要给死者盖上沙发巾?”

“不知道。”

“作案人给死者盖上沙发巾,是担心被人发现吗?”

“不知道。”

“作案人给死者盖上沙发巾,是为了破坏现场吗?”

“不知道。”

“作案人给死者盖上沙发巾,是不愿看到死者的样子吗?”

“不知……”宁远话还没说完,就出现了恶心呕吐的现象,他脸色苍白,不断地干呕,显得非常痛苦。监视器上又出现一次高强反应。

莫小苹把面巾纸递给宁远。她扭过头去,不忍看宁远痛苦的样子。

稍事休息后,齐大庸又用相同的测试题对宁远测试了两遍,仍然是在提到宁静和给被害者盖沙发巾两个问题上反应最强烈。

齐大庸好生奇怪,对给被害者盖沙发巾的问题反应强烈,可以解释为宁远目睹了爸爸被杀的惨状。而一提起妹妹宁静,宁远为什么有那么强烈的反应呢?

测谎结束,齐大庸对宁远说:

“我看,别让我重复提问了,你自己心里也明白,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总在相同的问题上说谎?”

宁远沉默。

齐大庸说:“你必须做出解释,否则,于你很不利。”

宁远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说:

“我承认,我刚才是撒了谎,我知道这个案子是谁干的,是康铁柱!他恨我爸,他爸爸因为我爸爸犯了错误,他被塔基队转会,也是因为我爸爸。所以,是他杀了我爸爸!”

莫小苹长长吁了一口气,她在纸上记下康铁柱的名字。

隔壁房间里,监视屏前的副局长问:

“怎么回事?刘保国,你们掌握康铁柱这个人的情况吗?”

“康铁柱?这个名字挺熟的。”刘保国摸着自己的脑袋,“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深夜走失的乔纳纳那档子事……”

刘保国说话的时候,表情由不自然转到懊悔。

宁远离开测谎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莫小苹,抬手拉了拉自己后脑的头发。

莫小苹会意,宁远是让她去医院看看马尾长发。

5

莫小苹到医院的时候,光头正和护士争辩,护士显得很生气:

“不是和你说了好几遍了吗?病人虽然醒过来了,可是境况依然很危险,神志并不是很清醒,随时有衰竭的可能,你不能和他说话!”

光头也很有理的样子:“那怎么办?撞他的人只有他自己知道,我不启发他的记忆,警察就找不出凶手!”

“我再次警告你,病人很危险!”护士说完走了。

莫小苹看见,光头手里的画夹上有一个年轻男人的轮廓。莫小苹知道,光头是想通过马尾长发的记忆,把肇事逃逸者的相貌画出来。

马尾长发还时常陷入昏迷状态,语言功能又没恢复,不能说话,光头能把肇事司机画出模样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莫小苹来之前,调查马尾长发被撞案的交警刚走。

交警是摇着脑袋走的,交警看了光头那幅半成品后说,“谁都像,又谁都不像!”

病床上的马尾长发显然认出了莫小苹,昏暗的眼睛里立即有光放出来。

但是,他的五官却什么表情也做不出来,嘴里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莫小苹握住马尾长发的手,嘴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

“宁远让我代表他来看你,知道你醒过来了,宁远很高兴!”

马尾长发的情绪通过监视仪惊动了隔壁的护士。

护士跑了过来,这次,护士不再客气,把莫小苹和光头赶出病房,“你们这是在害他,知道不知道!”

走廊里,光头询问宁远的情况,莫小苹不知如何回答。

光头说:“你们警察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宁远的爸爸死了,他已经够难过的了,怎么还要审查他?难道他能杀自己的爸爸?打死我也不信!你应该了解宁远啊,世界上还有比他更有良知的吗?”

“我们不过是让他配合我们早点儿破案。”莫小苹说。

“你们要是把宁远给弄成杀人犯了,我和美术学院的同学们联名保他你信不信?警察可是保护好人的!”光头说。

“我也相信宁远不会杀人。哎,光头,也许我不太了解情况,我怎么觉得,宁远和他家里人好像不太亲近似的。”

“是吗?我没觉得,怎么才叫亲近呀?”光头说,“宁远那么大人了,总不能和爸爸妈妈撒娇吧?我觉得挺正常的,要是不太亲近,他爸能给他弄一个画室?”

“宁远和他妹妹关系好吗?”莫小苹问。

“怎么不好啊?经常带着他妹妹去写生,我看见好几次呢!”光头说。

齐大庸迈着沉重的步子上楼。

到了家门口,看着熟悉的门,他却没力气推开。以前怎么没觉得亏欠姚婷那么多?现在姚婷要和自己离婚了,才想起她那么多好。

齐大庸进了门。

姚婷坐在昏暗的客厅里。

齐大庸坐在她对面。姚婷把离婚协议书推给他:“你先看看,不同意的地方再修改,如果都同意,就签字!”

齐大庸没看协议书,他看着姚婷,“姚婷,我还是想劝你,不离行吗?”

“齐大庸,上次可是你主动提出来要离的,我一直没同意,现在我同意了,你怎么又往后缩了?”

“上次我不是想不开吗?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我对你关心太少,对家关心太少,对齐天关心太少,事情发展到现在,不能都怪你……”

“别说了,早点儿了断吧!这样拖下去,对你我和孩子都不好。”姚婷把笔扔过去。

“姚婷,想想,咱们建起来这个家也不容易,能不拆就别拆了行吗?”

“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啊?这个家有我多少心血?你又为这个家付出了什么?你徒有虚名!”姚婷委屈。

“我过去是做得不好,你别这么急着离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