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 / 2)

测谎 穆玉敏 5919 字 2024-02-18

“不。”

监视屏上皮肤电的红色曲线又有所上扬。

“作案人是两个人吗?”

“不。”

曲线平稳。

“作案人是在金库拿的美元吗?”

“不。”

曲线平稳。

“作案人是在走廊拿的美元吗?”

“不。”

曲线平稳。

“作案人是在外币柜台拿的美元吗?”

“不。”

红色的皮肤电曲线又出现上扬。

莫小苹的脸上露出微笑。焦处长在目标题上都有反应,尽管反应轻微,但已经初步说明他和案子有关系,他是独自一人在例行对账后的第八天或者第九天,从外币柜台拿走了美元。

齐大庸也舒了一口气。从焦处长对准绳问题的反应来看,他的心理投射能力非常强,心理素质不是一般地好。他心里也不由赞叹莫小苹,这丫头还真有灵气,对焦处长的观察和判断很细致。

齐大庸本想继续提问,但是,看见焦处长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手有些微微抖动,就说:

“焦处长,你好像有点儿紧张。”

焦处长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不紧张,不紧张。”

“还不紧张呢?看你的手都是汗!你渴了吧?喝水吗?”莫小苹问。

“啊,不喝!”焦处长嘴上说不渴,却不停地舔嘴唇。

莫小苹去给他倒了一杯凉开水,焦处长接过来一气喝干了。

莫小苹又去给他倒了一杯,他又喝干了。

喝下两杯水后,焦处长的脸上汗津津的。

齐大庸说:“焦处长,我看,咱们还是歇一会儿吧,你是不是想去趟卫生间?”

见到焦处长迟疑,齐大庸友好地说:“正好,我也想去,咱们一起去好不好?”

“那好吧!那就陪你去一趟。”焦处长说。

4

去厕所的路上,齐大庸和焦处长拉家常,“焦处长,听说,你家里情况不错啊。”

“挺幸福的,”焦处长说,“媳妇有一个不错的工作,在工商局,儿子是足球队员,前途也不错。”

“你儿子在塔基队踢球吧?”齐大庸明知故问。

“是。”

“进塔基队不容易啊!没少花钱吧?”

“啊!是!”焦处长似乎不大愿意谈这个话题。

“供孩子踢球花销太大了,一般人家承受不起,焦处长,听说,你为了儿子,把积蓄都花光了?”

“啊!啊……”焦处长含糊其辞。

“听说,你儿子在塔基队混得不太好,要被转会,有没有这么回事?”

焦处长没回答。

齐大庸也没再追问。

小解完,焦处长拧开水龙头,捧着凉水洗脸,边洗边说:“从没被测过谎,这阵势还真吓人,心里就算没鬼,也不免发憷。”

“发憷和发憷不一样,谁的屁股底下没屎呀?”齐大庸倚着卫生间的门边吸烟边说。

“啊?”焦处长一时没明白齐大庸话的意思。

趁师傅和焦处长出去方便的机会,莫小苹又试着给宁远打电话。这次通了,莫小苹感到一阵高兴。可是,宁远却不接电话。

莫小苹重拨好几次,就是没人接听。她只好给宁远发了一条短信息。

见焦处长洗好了脸,齐大庸给他递了一支烟,又给他点上。

焦处长吸了一口问:“齐专家,你刚才说,谁的屁股底下没屎,是什么意思?”

“人哪,没有不犯错误的,人无完人嘛!比如我,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对自己的媳妇不好,结果呢,让她因为我的错误而犯错误。可是,错误有大有小,不管大小,犯过错误,就在心里留下了印记,留下了印记,就过不了测谎仪的关,可是,测谎仪不管那些无关紧要的错误,比如说,我媳妇犯错误,它不管,它只管作案嫌疑人。”

“啊!啊……”焦处长努力舒展脸上的肌肉。

回到测谎室,齐大庸问焦处长:“焦处长,咱们继续测?”

“继续测!测完了好早点儿回家!”焦处长轻松地说。

第二遍测试,焦处长对目标题的反应比第一遍强烈了些,并出现了超前反应。

焦处长记住了四个目标题的位置,齐大庸即将提问目标题的时候,监视屏上的曲线就提前出现了波动。并且,各种异常特征也都在焦处长身上出现了,他一个劲儿地咽口水,不停地舔嘴唇,还不时屏息。

屏息是典型的反测试行为,当测谎员提出一个目标题时,被测试人憋着不喘气,这样,监视屏上的三条曲线会保持平稳甚至下降。其实这是徒劳的,敏感的测谎仪已经抓住了被测试人的生理反应,这时候,只要测试员拉长提问的间隔,被测试人不能长时间不喘气,只要他憋不住了,一吐气,皮肤电的红色曲线就会骤然升上去。

齐大庸和莫小苹对视一下,会意地点点头。

接着,齐大庸又用紧张峰法进一步测试焦处长。

齐大庸问:“作案人拿美元的时间是在例行对账后的第八天吗?”

“不。”

曲线没反应。

“作案人拿美元的时间是在例行对账后的第九天吗?”

“不。”

红色曲线上扬。焦处长说了谎。

“作案人是把美元存银行了吗?”

焦处长还没回答,红、绿、蓝三条曲线已经跳动起来,证明焦处长的内心已经慌乱到了极点。

“作案人的作案动机是炒股吗?”

“不。”

“作案人的作案动机是赌博吗?”

“不。”

“作案人的作案动机是养情人吗?”

这个问题一提出,齐大庸的心像被蝎子蜇了一下似的。养情人,谁是焦处长的情人?是自己的老婆姚婷吗?姚婷在生活上还是那个朴素的姚婷,没有被包养的痕迹呀!

莫小苹不由瞥了一眼齐大庸。齐大庸当然不希望监视曲线有变化,莫小苹也不希望。

“不。”

曲线果然没变化。

“作案人的作案动机是为了儿子吗?”

就见监视屏上皮肤电的红色曲线突然冲到了极限,接着,绿色和蓝色曲线也上扬。

再看焦处长,汗珠子顺着脸颊流淌,他的紧张已经难以掩饰了。

齐大庸微微笑了一下,看着焦处长脸上那几道小溪说:

“焦处长,美元是你拿的,你得把你干的事说清楚!”

焦处长一听就火了:

“怎么是我拿的?你别想冤枉我!我知道你恨我,因为姚婷,你恨我,你这是报复!公报私仇!”

齐大庸说:

“我恨你不管用,难道你也得罪测谎仪了?”

焦处长大喊:

“我没拿!不是我拿的!”

“你现在可以说不是你干的,但是你很快就会认账的。”齐大庸说着,对从外边进来的刘保国说:

“是他干的!”

刘保国愣了几秒,才叫进来两名刑警,把焦处长带下去。

焦处长边往外走,边大声喊叫:

“姓齐的,你会给我赔礼道歉,赔偿我的名誉损失的!”

5

焦处长被带出去后,刘保国还用他那怀疑的目光看着齐大庸。

莫小苹说:“刘队,别这样,焦处长在目标题上都是高分值。”

刘保国还站在那里不动。

齐大庸也看着刘保国:“栽赃?陷害?我齐大庸没那本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怎么会是焦处长?”刘保国说。

“这不还是那意思吗?我也不明白怎么会是焦处长!是测谎仪说的,就是他!”齐大庸气哼哼地说。

“是他就是他呗!我也没说别的呀!”刘保国的话软了下来。

莫小苹说:“焦处长是在分行例行对账后的第九天作的案,作案动机是为了他儿子,美元存银行了,没有同伙。”

见刘保国愣在那儿不动,齐大庸说:“愣着干什么?查去吧!”

莫小苹补充说:“焦处长的儿子不是在塔基队踢球吗?技术不行,和教练关系也不好,要被转会,得花钱送礼,焦处长没钱,可能就是这么回事。”

刘保国问:“那,姚婷还测吗?”

“测!”齐大庸很坚决。

刘保国说:“你不是已经肯定了,是焦处长单独作案吗?”

齐大庸说:“这对姚婷有好处,也给大家一个交代,上次她情绪不稳定,还没接触到目标问题就没法进行下去了。继续测,一个是可以印证对焦处长的测试,还能从技术上排除她的嫌疑。小莫,你不是总想找机会锻炼吗?”

莫小苹正低头查看手机上有没有宁远回复的信息,没听见齐大庸的话。

“小莫!你这是怎么了?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看手机的,有什么事吗?”齐大庸问。

莫小苹慌忙收起手机:“没事!没事!师傅,你刚才说什么?”

“你不是总想找机会锻炼吗?给你一个机会!你给姚婷测谎怎么样?”齐大庸说。

“我?行!我去测!”莫小苹明白了,“我巴不得有单独锻炼的机会呢!”

姚婷的情绪平静下来了,自始至终很配合莫小苹。

在给姚婷测试前,莫小苹问齐大庸:“师傅,你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没有!你正常测试就行!”齐大庸摆了一下手。

莫小苹只用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测试。

她又和齐大庸一起对数据作了仔细的分析,排除了姚婷的嫌疑。

在莫小苹对姚婷进行测试的时候,前去各储蓄所调取录像带的侦查员也有了收获。

由于距离案发时间较长了,分行录像带存储量大,调取查验费了不少时间。

从分行监控录像带上看,美元被盗的第二天,焦处长用妻子的名字存了三十万美元。几天后,宁全福的户头上被存入了十万美元。储蓄所的监控录像画面上,存款办理人正是焦处长。

当证据都摆在焦处长面前时,他低下了头:

“唉!原以为足球能让儿子出人头地,谁知道,足球是个无底洞,把全家都搭进去也填不满!”

焦处长还没从部队复员的时候,儿子就喜欢上了踢足球。喜欢就喜欢吧,不能当饭碗,还能锻炼身体呢,焦处长鼓励儿子。

谁知道,儿子的球越踢野心越大,眼看着小伙伴都进了职业队,他也要进,本来家里积蓄就不多,可是为了儿子的前途,焦处长咬咬牙,花钱进贡,让儿子进了塔基队。

焦处长以为进了塔基队就进了保险柜,谁知道竞争那么激烈,儿子的球技在塔基队是名副其实的“塔基”,给人家垫底的。

处在“塔基”位置的队员,除了战战兢兢地踢球,剩下的就靠家里给俱乐部老总送礼了,以换取每年的一纸合同,不至于被转会。

每年的贡金不断上涨,从几万块到十几万,焦处长被儿子榨干了,怎么办呢?动员儿子不踢了,儿子不甘心。再说,不踢球了,干什么呢?除了踢球,儿子什么本事也没有。

于是,焦处长想到了那个钱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