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不能出现在你的书房里?这是书的海洋,书的海市蜃楼。”
她发的声就像是一串银铃。
“这不是幻觉吧?”龙飞走了几步,望着阿娇。
阿娇摇摇头。
“不是幻觉。”
“你不怪罪我吗?那个开放的阿菊。”
“不,那是爱,是一种真正的爱,是爱的驱使,让我做出了异常的举动。我太爱你了!……”阿娇扑进龙飞的怀抱,幸福得全身颤抖,就像一只温热的野兔激动地颤抖。
龙飞想起了妻子南云,一个贤惠和优秀的女人。
龙飞轻轻地推开阿娇,“阿娇,我是一个有妻室的人,我们只能做朋友。”
阿娇的脸紧紧贴住龙飞的胸膛,眼睛里淌出晶莹的泪花:“强哥,你知道,爱是一种多么美妙的感觉吗?它超越了权力,超越了金钱,超越了任何物质的东西。我觉得,它也同样超越了家庭。”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龙飞小声问,他的身体有些僵硬。
“凭着感觉,追寻着你的足迹,寻觅着你的声音,你的呼吸;我快要飞起来了,这是一种真正的腾飞,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阿娇青春的身体膨胀着,蠕动着,温热着,双眼蒙了,闭上了,她用尽气力,紧紧抓住了龙飞,生怕他滑走、落空。
阿娇的脸上渗出了汗滴,绽放得粉红鲜嫩,呼吸也变得急促,急迫,她忽然头一歪,昏过去了。
龙飞急忙抱起她,小心翼翼地出了书房,来到卧房,把她轻轻地放到床上。
阿娇的呼吸均匀,安详的脸上留着笑容,这是幸福的微笑。
哑姑仍在院内的草坪上有条不紊地摘着绿蚕豆,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龙飞拿过木椅,坐在椅上等待阿娇的苏醒。
约摸过了一个小时,阿娇翻了一个身,嘴里喃喃自语道:“强哥,我真的爱你,你不要离开我……”说着,眼睛里滚出晶莹的泪珠。
龙飞见到这般情景,十分感动,他知道阿娇是在做梦,这是梦中的情景,她在说梦话。
梦是心中想。
阿娇的脸庞就像熟透了的蜜桃,粉涩涩的带有一抹红,樱桃般的芳唇薄得像粉皮儿,透明柔软。两只眼睛微微合着,长长的黑睫毛向上翻卷着,织细动人。
龙飞有点蒙了,情不自禁地吻了她的额头。
她的额头很烫,也很柔软。
龙飞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后退了几步。
另外一种信念使他后退,不能再越雷池一步。
他想到了远方的妻子南云,南云接受任务正在欧洲某国,在大使馆的交际舞会上与外交官们周旋。他仿佛看到穿着漂亮的黑色的晚礼服的南云,露着雪白的脖颈,正笑盈盈地举着酒杯,显示出东方女人的朴素和神韵。
他也想到了在北京上学的女儿,她正系着红领巾背着小书包走过马路,稚气的脸上闪烁着微笑。
哑姑仍在专心致志地择着蚕豆。
木瓢里的蚕豆已经漫了,蚕豆皮也有小土堆高;下午的微风拂动着她的头发,她的脸色凝重,微微古铜色的鸭蛋脸深嵌着一双令人不可捉摸的大眼睛,深不可测,有几分忧郁,几分惆怅。
阿娇醒了,她睁开惺忪的眼睛,望着龙飞,笑了。
“在这张床上睡真舒服。”阿娇说。
“在这张床上睡容易做美梦。”龙飞说。
“南柯一梦。”阿娇坐了起来。
“也可能是黄粱美梦。”龙飞说。
“走,咱们吃台菜去,我请你。”阿娇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刚什么时候,也就三点。”
“走吧,我有话对你说。”阿娇拽着龙飞往屋外走。
这是一家典型的台菜菜馆,因为是下午食客寥寥。
阿娇拣了一个双人座坐下来,一忽儿,伙计端来沙拉龙虾、笋干烘肉、菜脯蛋、红米糕等食物。阿娇要了一瓶清酒,两个人对酌。
“有什么话对我说?”龙飞问她。
“先吃饭,一会儿再告诉你。各行各业都有圣人,圣者通也,货殖以管仲为圣,儒术尊孔子为圣,绘画以吴道子为圣,书法以王羲之为圣,茶艺以陆羽为圣,诗歌以杜甫为圣,造酒以杜康为圣,品石以米芾为圣,书蕉以怀素为圣,那么饮食以谁为圣呢?”阿娇夹起一片菜脯蛋,轻轻地放在龙飞前的空碟里。
龙飞说:“各大菜系的始祖资料失于流传,川菜、鲁菜、粤菜、闽菜、淮阳菜、本邦菜、东北菜等,肯定都有发起人。”
阿娇“扑哧”一声笑了,“你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何必说资料流失了?”
龙飞搪塞道:“我也说不清楚。”
酒过三巡,阿娇的脸蛋已经染红,像脱水的红葡萄。
阿娇说:“一会儿你到我家去。”
龙飞生怕节外生枝,推托道:“今晚我还有事,改日再去吧。”
阿娇说:“你必须去!为朋友也要两肋插刀嘛。”
“有什么事吗?”龙飞问。
“现在有一个男人老追我,追得我挺不耐烦的。”
“是居风?”
阿娇摇摇头,“不是他,他还算有理智。现在是个商人,快六十岁了。前几天晚上我看完歌剧回家,路上遇到几个地痞纠缠,那个商人打退了地痞,送我回家。”
“他还有武功?”
“他本事不小,是个神秘人物,他只告诉我他姓金,这个金先生在马来西亚经商,是搞橡胶业的。今晚他还会来,他说他的妻子已去世八年,独身一人,他想娶我为妻。”
“这不是挺好嘛,他腰缠万贯,你要是嫁给他,就成为富翁妻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是我并不喜欢他,再说他那么老,头发也没有几根了。”
“这叫做老夫少妻,他会把你视为美玉,会百般呵护的。”
“你别戏谑我了,说点正经的。”
“我这可是以诚相劝。”
“你去不去我家?”阿娇显然有点高兴了。
“去!为了阿娇小妹,我可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走,现在就出发!”
龙飞来到阿娇的家里,阿娇高兴得像小孩子似的跑上跑下,她为龙飞削了一个菠萝,又给他沏了一壶碧螺春茶。阿娇还捧来她的全部相册拿给龙飞看。
阿娇打开电视机,放映她个人成长纪录的专题片。
看过专题片以后,阿娇兴致勃勃地跳起舞来;一边跳一边拍手唱歌,她唱的都是台湾当地的民歌。
阿娇跳得累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然后又平躺在地板上,露出白的小肚皮,朝龙飞笑。
龙飞问:“那个金先生什么时候来?”
阿娇说:“现在天黑了,他一会儿就到了。”
龙飞说:“我躲在二楼卫生间里看动静,到适当时候,你跟他说要上卫生间,然后到二楼卫生间找我商量对策。”
阿娇说:“你真聪明,这真是个好主意。到时候,你们两个比拭一下武功,真好玩!”
龙飞说:“你还以为我们两个为你而决斗呢,我可不是普希金。”
“你不会为一个女人去死吗?”阿娇怔怔地望着他。
“那不一样。”
“你不会为一个你爱的女人去死吗?”阿娇认真地问。
笃,笃,笃……
有人敲门。
“去开门,客人到了。我要擦擦我的剑了。”龙飞一本正经地说。
“你先在卫生间里闻闻臭味吧。”
阿娇微笑着瞟了龙飞一眼。
龙飞上楼去了。
阿娇去开门。
那个被称之为金先生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风衣,戴着一副大墨镜,头戴一顶灰色礼帽,手拿一根文明棍。
“阿娇小姐,晚安。”他彬彬有礼地摘下礼帽,露出稀疏头发的头顶,深深地鞠了一躬。
“金先生,请进。”
金先生走进来,牵过阿娇的右手,俯下身,想吻一下,但阿娇把右手缩了回去。
金先生笑了笑,坐到沙发上。
阿娇为他倒了一杯茶水。
金先生呷了一口茶,赞道:“好香的茶。”
这时,正在二楼偷窥的龙飞却像触电般的愣住了。
这个金先生正是白敬斋的总管金老歪,梅花党的骨干分子。1948年南京解放前,龙飞在紫金山梅花党总部见过他,已然事隔十七年了,他变得有些苍老,但更干练了。建国后不知他浪迹哪里,只听说他在香港开一家赌馆。
金老歪来这里干什么?
难道他闻到了什么?
这只狡猾的猎犬。
他为什么打阿娇的主意?
事隔十七年,他还能认出我吗?
还是不要和他正面接触,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过了一会儿,阿娇悄悄地上了二楼,走进卫生间,把门锁好。
龙飞问:“他说了什么?”
阿娇说:“他想带我去他家,去见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已经100岁了。”
龙飞问:“他的家住哪里?”
“阳明山庄。”
“阳明山庄?这是一座鬼窟。梅花党总部也在阳明山庄。”龙飞脑海里闪过一连串的问题。
阿娇问:“我该怎么办?他要立刻带我去,我要不去,他可能就要强迫我去。”
龙飞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先跟他周旋一下,我一会儿藏在他的轿车的后备箱里,到那里随机应变,你这里有手枪吗?”
“爸爸的屋里书桌抽屉里有。”
“好,你先下去吧。”
阿娇打开卫生间的门出去了。
龙飞来到吴奇的房间,从书桌抽屉里找出一支手枪,然后从窗户跳了下去。
他绕到前面,看到一辆黑色的笨斯轿车停在门口,便打开后备箱钻了进去。
一会儿,金老歪和阿娇走了出来。
阿娇提了一网兜水果,金老歪说:“把水果放到后备箱里吧。”
阿娇连忙说:“不用了,放到后备箱里空气不好,水果该变味了。”
两个人钻入轿车,阿娇坐在副驾驶座上。
轿车穿过璀璨灯光的街市,上了高速公路,向阳明山庄驰去。
阳明山庄就像一座鬼堡掩映在一片密林之中,笨斯轿车车头有明显的梅花标志,穿过几个哨卡,来到山庄的后面,进入一个奇石园。园内遍布奇石,假山重叠,奇兀嵯峨,十分壮观。
两侧楼阁隐隐有灯光,金老歪把轿车停下来,两个人下了车。
阿娇问:“这是什么地方?我有点怕。”
金老歪说:“不用怕,到家了,我家老爷子仁厚善良,他见到你一定十分欢喜。”
阿娇随他进了阁楼,她回头望了望轿车的后备箱。
金老歪带阿娇进入一间宽敞的卧房,房内灯光昏暗。宽大的双人床上半卧着一个百旬的老人,瘦骨嶙峋,没有胡须,双目炯炯,就像一个人精。两侧各有一个羞花闭月般的少女,仅穿着粉红色的三角裤;一个给老者轻轻捶腰,一个跪在床上为老者装烟泡。
阿娇一见这情景,腿有点软了。
“他们怎么都穿得这么少?”她战战地问。
金老歪嘴角露出一丝奸笑,“远古时人不是都光着身子吗?没什么稀罕的!”
阿娇哆哆嗦嗦地说:“我好害怕,我要回家!”
金老歪揪住她的衣服,“别怕,白老可是个大善人!”
他朝那个老者点头哈腰道:“白老,人我可给您老带来了,是个黄花闺女!”
老者望着阿娇,挤出一丝笑容,“那好,来,验验身。”
他抬起干瘦的胳膊,挥了挥,就像一根干柴在空中无力地舞动。
阿娇一听,瘫倒在地。
金老歪对那两个少女说:“还不赶快动手,别扫了老爷子的兴!”
那两个少女一听,赶快溜下床,来到阿娇身边,一边一个,上前剥脱她的衣服。
阿娇拼命挣扎,在地上翻滚,但是最终还是被那两个少女死死地按住了。
老者露出了笑容。
金老歪凑到老者面前,谄笑道:“白老,这可是一个将军的千金小姐,如花似玉,是个洋学生。事成之后,您可要在白主席面前给我美言几句,我这个上校也该升为少将了。”
老者干笑道:“好说,好说,你好孝顺我。”
原来这个老者正是梅花党主席白敬斋的父亲白乔木,今年刚过百旬。1948年白敬斋眼看国民党政府大势已去,便派人把他的父亲接到台湾。这老者有一嗜好,专门喜欢玩弄处女。
两个少女死死地按住阿娇,剥脱下她的裙子……
阿娇心里骂道:“这个李强,怎么还没有出现?竟忍心看我的笑话!”
龙飞终于出现了。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金老歪的身后,一抬手,扭断了他的脖子。
金老歪悄无声息地倒下了。
白乔木一见龙飞,还没喊出口便昏了过去。
两个少女一见龙飞,连忙放开阿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喊饶命。
少女甲说:“我是穷人出身,爹爹是卖炸糕的,我被他们抢到这里。”
少女乙说:“我是戏班子的演员,被他们骗到这里,被这老头糟蹋了,大侠,快救我们出去吧。”
阿娇已穿好裙子,理了理头发。
阿娇对龙飞说:“看来她们也是受害的姐妹,就带她们逃吧。”
龙飞点点头,引着阿娇三人出了阁楼,走入轿车。
龙飞驾车,笨斯轿车飞快驰去。
由于有梅花标志,哨兵没有拦阻轿车,轿车接连过了三个哨卡,驶上高速公路,朝台北市城里开去。
龙飞驾车进入台北城里,少女二人分别下了车。
阿娇担心地问龙飞:“那个金先生如果醒来,会不会到我家来抓我?”
龙飞说:“他醒不过来了,我怀疑那个老头也活不了太长的时间,你没事的。”
阿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那我暂时也不回家了,我先住在你那里吧。”
龙飞笑道:“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阿娇羞得红了脸,“人家一个人睡嘛。”
龙飞说:“我逗你玩呢,你还当真了。”
阿娇说:“那我跟哑姑睡一个屋。”
龙飞说:“哑姑是一个怪异的女孩,我现在还摸不透她,你敢和她住在一起吗?”
“那有什么不敢?”阿娇认真地说。
龙飞把笨斯轿车开进一个小巷,对阿娇说:“赶快下车。”
“为什么?”阿娇睁大了眼睛。
“你看你的眼睛睁得比包子还大,不下车尾巴就跟上来了。这辆车是金先生的,还有梅花的标志。”
阿娇如梦醒来,拍着自己的脑门说:“我怎么这么糊涂!”
龙飞和阿娇下了笨斯矫车,拐过几条街市,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那个四合院。
龙飞叫开了门,哑姑睡眼惺忪地出现在门口。
三个人进了院子,龙飞引阿娇走进哑姑的房间。房间里暖融融的,有两张床,左侧的那个床空着,哑姑的床上狼藉着被单,枕旁还有一只掉了帮的绣花鞋。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供桌上供着观音菩萨,观音是瓷身,五彩,擦得锃亮;观音脚下堆着几个小苹果,干瘪瘪的,有几分憔悴。
龙飞对哑姑说:“阿娇今晚就睡在这个房间,你要照顾好她。”
哑姑怯生生地点点头。
阿娇望着哑姑,心想:“一般逢哑必聋,这个哑姑耳朵倒不聋。”
龙飞说:“时间不早了,睡吧,有什么事尽管叫我。”
阿娇说:“你也够累的了,去休息吧,明早见。good night!(晚安)”
龙飞笑了笑,出去了。
阿娇见龙飞出去了,对哑姑说:“我想洗洗脚。”
哑姑出去了,一忽儿端着一个木盆走进屋,盆里有半盆温水,旁边搭着一条脚巾。
阿娇脱下皮凉鞋,把一双玲珑白的脚伸到水里,感到十分舒适。
阿娇快活地哼起小曲,摇晃着小床。
小床“嘎吱,嘎吱”直叫唤。
阿娇洗了脚,哑姑去倒洗脚水。一忽儿又端了半盆水进来,盆沿搭着那条脚巾。
阿娇吃惊地望着哑姑。
哑姑把木盆放在床边。
阿娇问:“这是干什么?”
哑姑用右手指着自己的胯间,示意洗下身。
“还用这个盆?还用这条小毛巾?”阿娇吃惊地问。
哑姑点点头。
“还有没有别的盆儿?再换一条毛巾。”阿娇说。
哑姑迟疑了一下,出去了,一忽儿又端来一个小瓷盆,搭着一条毛巾。
哑姑把木盆里的温水倒入瓷盆里。
阿娇把门插上,然后又把窗帘拢了拢。
她来到瓷盆前,熟练地掀起蓝布裙子,褪去鹅黄色的内裤,蹲下身……
哑姑坐在床沿,怔怔地望着阿娇圆鼓鼓的屁股。
阿娇站起身来,哑姑端着瓷盆走了出去。
阿娇坐在床沿,望着方砖地,若有所思。
哑姑走了进来。
阿娇说:“你带我去厕所吧,晚上黑,我害怕。”
哑姑点点头。
哑姑引阿娇出了屋,来到三进房,只见龙飞的卧房内亮着微光,电视机里播放着有关动物的节目。
阿娇随哑姑走进四进院,院内漆黑一团,院角有棵老桑树,夜风一吹,桑树枝叶,交错作响,发出叹息。
厕所内更是漆黑。
哑姑去拉灯绳,灯晃了一下,灭了。
电灯的保险丝断了。
哑姑欲走,想去换灯泡。
阿娇紧紧拽住她:“你别走,我害怕。”
哑姑点点头。
阿娇摸索着踏上了蹲坑的两沿,她掀起裙子,蹲下身。
阿娇悄无声息地小解。
哑姑默不作声。
阿娇站起身来,闪到一边。
“你用吗?”她问哑姑。
哑姑点点头,然后熟练地将两只脚贴住坑沿,解了腰带,褪下裤子,蹲了下来。
“稀里哗啦”一片响动。
一股臭气扑鼻而来。
阿娇掩着鼻子,慌忙走出厕所,来到院里。
一只野猫“喵”的一声叫唤,从树上蹿到房上,钻进一尺多高的蒿草之中,它灰黄色的身体在月光下烁烁泛亮。
哑姑走了出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向前院走去。
一进屋门,阿娇往床上一坐,迅速地脱去衣裙,钻入被子,蒙住头。
哑姑从容地拿起桌上的一只小木梳,梳了梳头,然后坐到床沿上。
她不知在想什么,思忖了一会儿,然后脱去衣裤,倒在床上睡了。
阿娇醒来时天已大亮,她来到龙飞的卧房,“你这里有没有淋浴的地方?”
龙飞说:“老四合院,哪里有那些设施?这里的人都用大木桶洗浴。”
阿娇说:“那我用你的大木桶洗,你亲自给我烧水。”
龙飞点点头,说:“行。”一忽儿,他端进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一圈圈的箍腰已经锈斑,桶沿被磨得精光锃亮。
龙飞找来干净的毛巾和没有用过的香皂,搁在桌上,然后又去厨房烧水。
龙飞回到卧房,阿娇正围着木桶欣赏着。
“这个木桶真有趣,想当初那些贵族小姐就是用这样的木桶洗浴。我看过不少武侠片,许多深闺小姐就用过这种木桶。”阿娇说。
龙飞在屋里待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提了一大壶开水走进来,把开水倒进木桶,木桶里漾起一片白烟。
阿娇尖叫道:“你要烫死我呀,我要进去就成煺毛的鸡了!”
龙飞笑道:“你先别着急。”他又去厨房找来一个铁桶,到二进院水龙头处接了半桶水。
哑姑开了窗户,正倚着窗台朝他傻笑。
龙飞没有睬她,拎着水桶走进三进院,走进卧房,把水倒进木桶。
他将手伸入木桶水中,感觉温度适宜,于是说:“水调好了,你来洗吧,我到外面蹓跶蹓跶。”
阿娇一听,慌忙拉住他,“不行,我害怕。”
龙飞说:“你就不怕脏了你的身子?”
阿娇说:“你就不怕脏了你的眼睛?”
龙飞说:“这样吧,我在中屋看书,你在屋内洗。”
阿娇点点头,说:“好。”
龙飞掀起门帘,走到中屋,桌上有一摞书,他捡起《蜃楼志》读了起来。
阿娇褪尽衣物,骄傲地在镜子前照了照,那小巧玲珑曲线优美的胴体令她陶醉,她做了两个姿势,感觉很满意,然后像一尾鱼溜进了大木桶。
她坐在木桶里,滑腻腻的,融融的温水侵入她柔软的肌肤,非常惬意。她在毛巾上打着香皂,小心翼翼地洗着。
“强哥!”她忽然叫道。
龙飞放下书,问道:“有事吗?”
“你能给我讲一个故事吗?闲着也是闲着。”
“好吧。元朝有个书画家倪瓒,洁癖很重,每天都要打扫书房,他专门养了两个书童打扫书房。书房的门口有一棵梧桐树,倪瓒早晚都让书童用水洗,结果把这棵梧桐树洗死了。有一次,有个老朋友来看他,天色已晚,就住在他家。他怕人家把他的房屋弄脏,夜里好几次站在门外听动静。他听到朋友的咳嗽声,非常不高兴。第二天早上就叫书童去找吐痰的痕迹。书童找不到,怕挨他的骂,就找来一片烂树叶来敷衍他。倪瓒捂着鼻子,闭着眼睛,令书童把树叶扔到几里外的野地里。后来倪瓒得罪小人入狱。狱卒给他送饭时,他把饭桌举得高高的。狱卒问为什么要这样,他不回答。旁边的犯人说:‘他怕你的唾沫溅到饭里。’狱卒很生气,把倪瓒拴在了尿桶旁边……”
“哈,哈,哈,这个故事很有趣,再讲一个。”阿娇在木桶里快活地说,可以听到她拍打水的声音。
龙飞心想:“我这个卧房一会儿可能成了游泳池。”
“强哥,再讲一个。”
龙飞又讲了一个故事:“北宋的书法家米芾是个鬼才,挑选女婿时,有个秀才姓段,名拂,字去尘。米芾一听这个名字就很高兴,觉得这是一个爱干净的男人,就把女儿嫁给了他。”
忽然,阿娇“唉哟”尖叫起来。
龙飞急问:“怎么了?”
“扎死我了!”阿娇叫道。
龙飞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在屋里团团转。
“强哥,快进来吧!”
龙飞掀起门帘,看到阿娇裹着一方大白毛巾,半卧于床上,掰着左脚丫细看,脚掌心淌出殷红的血迹。
龙飞在木桶的底部发现了一根伸出来的铁钉。他跟哑姑找来创伤膏,把创伤膏贴在阿娇的伤脚处。
阿娇说:“强哥,我这伤口不会感染吧?”
龙飞说:“不会。”
“我会不会成为瘸子?走路一拐一拐的。”
龙飞笑道:“不会那么严重,只是这大铁钉可有点历史了。”
阿娇望望木桶,“这木桶不会是明朝或清朝的吧?会不会是郑成功收复台湾时留下来的?那样的话,这棵大铁钉可就有历史了。”
龙飞笑道:“那这个木桶就成为文物了。”
龙飞抬起木桶,把水倒到二进院的地沟里,把木桶放到厨房外间,然后又回到三进院的卧房。
阿娇已穿好衣服,在屋里一瘸一拐地走着。
阿娇看到龙飞,问道:“我要是变成瘸子,你还会爱我吗?”
龙飞说:“你不要想入非非。”
门外有汽车喇叭声,一忽儿,居韵出现在门口。
居韵看了看龙飞,又望了一下阿娇,脸色陡变。“噢,原来你们在这里!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双;深宅藏玉,卧室养娇,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哼!”
龙飞说:“居韵,你不要误会,阿娇正在上学,她还书来了。”
阿娇一看居韵,盛气凌人,富贵气象,羞花之容,落雁之貌,也一时怔住了。
“阿娇?就是我哥哥朝思暮想的小佳人,原来就是你!”居韵狠狠地望着阿娇,“小狐魅子,两只眼睛会说话,出水芙蓉,怪不得我哥哥和秋凉先生都迷上了你!”
龙飞说:“居韵,你不要胡闹!”
“我可没有胡闹。我找了你好几天了,你不是要上飞鹰艇吗?我都给你办好了。”居韵双手叉腰,翘起一只红皮鞋磕打着地面。
龙飞听到这个消息,心下一动。
阿娇呼地走到门外,小声地说了一声:“神经病!”
阿娇拦住一辆出租车,朝龙飞摆了摆手,嘲讽道:“李强先生,你跟她走吧,别走入死胡同。我不需要您大驾送了,我自己回去了。”说罢,钻入出租车,远去了。
龙飞见出租车走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居韵走到自己的轿车旁,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一个相让的姿势,说:“秋凉先生,请上车吧,我有话对你讲。”
龙飞上了车,居韵驾车,轿车飞快地朝街市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