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话也是为了让他知道我发达了。”
“人一激动就会说出很多并非出自本意的话。”
卡西沉默了,手指划过杯底留在桌面上的圆形水痕:“她是谁?”
“你说什么?”
“昨天晚上你睡着以后一直念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奥迪耸了耸肩。
“她肯定是你什么人。你女朋友?”
“不是。”
“老婆?”
奥迪岔开了话题,开始和斯嘉丽讨论她的涂色画,还帮她挑选颜色。吃完饭后,奥迪买了单,然后跟着她们在夜市里闲逛,时不时拿起一个小玩意,看看又放下。
他们回到了汽车旅馆。奥迪走进洗手间,锁上门,对着镜子仔细检查自己的形象。随后,他从包里掏出理发器,在头皮上来回推,仿佛是在修剪一小块草地。一缕缕头发飘进洗手池里。完事后,奥迪站在花洒下面,伸开手臂,把脸对着水流。他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新兵。
“你为什么把头发剪了?”斯嘉丽问。
“我想做点改变。”
“能让我摸一下吗?”
斯嘉丽站在床上,手掌抚过他短短的发楂,咯咯地笑了。然后她突然停了下来:“这是什么?”
她看到了那些伤疤,他把头发剪短以后更明显了。卡西走过来,抱住他的脑袋,凑到台灯下面仔细端详。奥迪的头骨就像一个打碎之后又被粘在一起的花瓶,他小臂上的疤痕更多,就像一些被压扁的灰虫子缠在他的肌肉上。这是他在监狱里自卫时留下的伤痕,也是那段岁月留给他的纪念。
“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我没有留他的电话。”
卡西一把推开他,走进了洗手间。她给斯嘉丽放了一缸水,让她洗了个澡,直到斯嘉丽开始在浴缸里玩了起来,她才从浴室里出来。她坐到奥迪对面的床上,双手夹在大腿中间,死死地盯着他。奥迪这时已经穿上了一件长袖衬衣,遮住了手臂。
“这是怎么回事?”
奥迪抬起头看着她,想要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
“你总是戴着深色墨镜和棒球帽,每次经过摄像头都会低下头。现在你还把头发剪了。你是个逃犯吗?”
奥迪长舒了一口气,几乎感觉到释然:“有人在找我。”
“谁在找你?毒贩?黑帮?要债的?还是警察?”
“说来话长。”
“你是不是伤害过什么人?”
“没有。”
“你是不是犯了十诫里的某条戒律?”
“没有。”
卡西叹了口气,像个小女孩那样把一只脚放到另一只脚上。她的发色很浅,以至于颜色略深的眉毛看起来有些突兀,就像画上去的一样,随着她说话的声音扬起又落下。
“你对我撒谎,还偷我的车,这已经够坏了……”
“我不是一个罪犯。”
“但你看起来很像。”
“那不是一回事。”
这时,斯嘉丽裹着一条毛巾出现在浴室门口,水汽让她的鬈发变直了。
“我不想睡在车里,妈妈,我们就睡在这儿好吗?”
卡西犹豫了。她一把拉过女儿,用双手和双脚环住她,就像一个在洪水中沉浮的人紧紧地抱住一棵树。她越过斯嘉丽裸露的肩膀看了奥迪一眼:“那就再住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