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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卡罗尔·乔丹在凶案发生后是否来过已故兄弟的家。但是,她如果打算再次做一件出格的事,或许应该顺道拜访一下谷仓,看看当地人是否知道卡罗尔的下落。她真的不想失去与前老板的联系,她已经视卡罗尔为朋友了。

不一会儿,她们的速度慢下来,路过停在路上的警用车辆。她们踏入明媚的晨光中,眯起眼睛,并向控制犯罪现场的警员表明身份。“高级调查官在哪里?”菲丁问道。

警员指了一下。“富兰克林总督察在尸体旁边。”

“哪一个是他?”宝拉问。

宝拉顺着警员指的方向看去,心往下一沉。“那个高的,看起来像个石器时代的殡仪人员。”宝拉压低声音说道,菲丁差点没听见。她的老板迅速向她挑了一下眉。“我认得富兰克林总督察。”为了让宝拉能听到,她的声音很大。

她们沿着窄窄的指定路线,走向石头垃圾箱周围的那群人。为了保护地面上任何可能的线索,地上放着一个个金属浅盘,她们小心地踩在上面。“你形容得很好,”菲丁说,朝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点点头,他有着刀一样的眉毛和鸟喙般突出的鼻子,“我听说你之前所在的重案组和他有些过结?”

宝拉点点头。“公平地说,是互相反感。我们认为他是一个趾高气扬的蠢杂种,而他很可能觉得我们是一群自作聪明的家伙。”

“我猜双方都有些道理,”菲丁突然加速前进,大声招呼道,“富兰克林总督察?我是布拉德菲尔德的菲丁总督察。”

他迅速转过身,看见菲丁那苗条干练的身影和精心修饰的外貌,愠怒之色顿时烟消云散。然后,他看到宝拉,脸上重又阴云笼罩。“麦金太尔探员,”他说道,将菲丁暂时放到一边,“这么说,他们将你们拆散了,你和卡罗尔·乔丹?”他把每个字都用约克郡口音重重地吐出来,语气就像铺路砖一样硬。他身边的警官都停下手头的工作,来看这场好戏。

“是麦金太尔警长,”菲丁说道,宝拉吃了一惊,“你不必再动用你的小脑瓜盘算乔丹总督察能带来什么威胁。我才是你现在需要对付的人。”

富兰克林露出虚伪的笑容。“这样真的好吗?”他退到一边,深深地鞠了一躬,“好吧,请自便。”

她们俩现在直面那曾是贝芙·麦克安德鲁的残骸。贝芙就像被从加顿赛德移动到西约克郡高沼地的娜迪亚。这个第一印象消散之后,宝拉才分清她们的区别。贝芙的体型不同——娜迪亚是梨形身材,她是苹果形身材。而且她的肩膀更宽,肌肉更明显。然而,光靠上述特征还不能完全确定这是她。与娜迪亚相同,这位受害者的脸也血肉模糊,白骨从脸颊和下颌处露出来。宝拉意志坚定,在富兰克林面前没有流露出一丝胆怯,但还是忍不住咬紧嘴唇。

“她简直就是我们周一发现的那个的双胞胎,”菲丁说道,声音中没有任何感情,“我觉得,就凭这点,她应该是我们的。”

“更不用说这里看起来更像抛尸地点,而不是犯罪现场。”宝拉补充道。如果这是案子争夺战,最好尽早摊牌。

不过,富兰克林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他把手深深地伸进军用防水短上衣的口袋里,翻找着。“根据身份证来看,她来自你们的辖区。请自便,女士们。你们想让我们处理现场吗?也许你们不信任我们?”

“这不是信任与否的问题,这涉及职能,”菲丁环顾停车场,“你们如果能在我们的团队到达之前保护现场,我会非常感激。”

“她的随身物品在哪儿?”宝拉问道,“能让你们确认她身份的东西。”

“都用袋子装起来了,”富兰克林说道,“我们不是该死的菜鸟。我们知道该如何处理证据,”他回过头,“格里姆肖?”

一个胖乎乎的警探过来,白大褂紧紧裹在身上,勾勒出圆滚滚的身体轮廓。“怎么了,长官?”

“受害者的衣物和包。用双手奉送到这两位美丽的女士手上。”格里姆肖咧嘴一笑,然后像个球一样朝那排汽车而去。“还有什么我能帮你们的吗?”

“摄像头,”菲丁说,“最近的摄像头在哪里?”

富兰克林慢慢地原地转了个圈,扫视一遍周围。“这条路上一个也没有。向北四英里这条路与主干道交接处有一个,你们来的西南方向五英里处也有一个。我说的这两条路上还有一些超速摄像头。但我怀疑,在托德莫登、赫布登或科恩的郊区之前的路段上,摄像头只有车牌识别的功能。对不起。”他转过身走了,歪歪头,示意他的团队跟上。

宝拉目送他们穿过停车场,聚集在最近的汽车边。“很高兴看到富兰克林总督察仍保持着真实的自我。”

“你不管做什么,都能激怒他。”菲丁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他是刀子嘴豆腐心,不会妨碍我们的。”

“他最好不要妨碍我们。”菲丁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我需要一个完整的谋杀案法医小组……奥科克警员知道要去哪儿……这里没有门,因此我不需要上门搜查小组,只要几个保护现场的人。我需要你在地图上标出这个地方,然后搞清楚附近有哪些车牌识别系统。调出数据,然后检查这条路岔道口的摄像头,弄清有哪些车辆经过……越快越好。”

格里姆肖回来了,带着几个密封的蓝色聚乙烯证物袋,还有一张薄薄的纸,那张纸险些被狂风吹走。“你们需要在这上面签字。”他的语气,暗示他努力争取过了,但领导仍要求她们签字。

宝拉从包里掏出一支钢笔,在那张湿漉漉的纸上潦草地签了个名。“谢谢你。”她很有礼貌地说道,伸出手去接证物袋。格里姆肖把证物袋丢到她脚边,转身回到他老板的身边。宝拉自认为从不会对老板鄙视的任何人有偏见。不过现在,她不那么确定了。

她捡起证物袋,里面有贝芙的手提包和包里的东西。医院的工作证上,照片里的贝芙正在凝视着宝拉,对宝拉微笑,不过她的笑容已被证物袋染成蓝色。宝拉的喉咙一下子收紧,努力眨着眼睛,赶走眼泪。她该如何对埃莉诺说,她的朋友已经走了?更糟糕的是,她该如何对托林说,他的母亲永远不会回家了?她该如何面对那一刻?希望的泯灭是调查中最难熬的部分。认识受害者,切身体会到失去朋友的痛苦,让宝拉的挫败感更加深重。然而,这也激励她赶快行动起来。

宝拉检查包里的东西,以及她能从证物袋里找到的所有东西。高沼地的停车场不是适合揭开秘密的地方。她没抱什么希望。然而,贝芙的手机让她犹豫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指给菲丁看,菲丁正全神贯注地打量着尸体。

“手机怎么了?”

“娜迪亚的手机也被留在了现场,”宝拉说道,“这表明凶手知道手机对他毫无威胁。他知道我们从她们的手机中找不到他的名字和电话号码。这是否说明,他是一个陌生人或暗恋者,而不是她们认识的人?”

“要么是这样,要么他使用了假名和即付即用的电话号码,因此毫无压力。”

她说得有道理,宝拉心想。“不过,他通过手机联系她们仍然有一定的危险性。我们如果同时在两个受害者的手机里发现追踪不到的号码打来的电话或发来的信息,我们就有可能追查到他。他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应该会拿走手机,对吧?”

菲丁耸耸肩。“总的来说,你很可能是对的。可不幸的是,你的想法不能让我们有任何进展。”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宝拉在心里说道。菲丁的态度让她懒得再说出其他想法。不过,她不能让小家子气妨碍自己追捕谋害贝芙的凶手。“还有件事情引起了我的注意。”她说道。

菲丁抬起头来。“什么事?”

“没有摄像头。这里和加顿赛德的犯罪现场都是如此。你想想我们的道路系统中有多少地方被车牌自动识别系统和测速摄像头覆盖,他两次抛尸的地点都不在这些地方,这就有点太巧了。”

“你不认为你的想法很牵强吗?”

“我认为这件事值得重视。我们应该问问交通部门如何找到摄像头的盲点,普通人怎么能做到这一点。”

菲丁点点头。“不错的主意。不过,感觉有点孤注一掷。我们看看法医对两个受害者有什么看法吧。我们如果没有进展,你就去跟交通部门谈谈。我告诉你,我现在更关心的是……”

“什么?”

“富兰克林把这个案子转交给了我们,我很想知道他是否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