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是这样。而且,他关押她的期间,会有规律地揍她。”
“这与我们的推测相符,”菲丁突然说道,“谢谢你,医生。我很感激你的帮助。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完整的报告?”
“我的秘书一整理完报告,就会发电子邮件给你们。祝你们好运。这是一个很糟糕的案件,督察。”然后,他挂断电话。
“没有什么出乎意料的东西。”菲丁说道,语调表明格里沙让她失望了。
“除了电棍击伤这一可能性。”
“好吧,他必须得用一些方法制服她,而电棍很有效。”菲丁并没有让步。
“但是,他用了三次,其中只有一次是从背后攻击的,这很有意思。格里沙的说法能支持我们的理论:她从未去过波兰。”
菲丁发牢骚般地嘟哝一声,然后开始在手机上写短信。宝拉有点不习惯,这里没有各种想法和可能性的碰撞。她和旧同事在深入思考、尝试各种理论并用证据验证它们的过程中,都得到了成长。菲丁也许产生了许多想法,但她守口如瓶,不与他人分享。
阿妮娅·布尔巴躲在校长办公室紧闭的大门后面。她因为哭过,那棱角分明的面庞有些浮肿,脸上的化妆品被泪水冲出一条条小沟,显得很难看。“阿什利发短信给我了,”校长一离开,她就说道,“我简直不敢相信她说的话。娜迪亚怎么会死呢?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你们一定搞错了。”
“对不起,阿妮娅。我们不会搞错的。我为你失去好朋友感到非常遗憾。”菲丁表达同情的方式总是有点轻描淡写,“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这样才能找到犯下罪行的人。”
她们坐在办公室一角的圆桌旁,圆桌上面散放着孩子们的艺术作品。阿妮娅不耐烦地用胳膊一扫,把艺术作品清理到一边,“愚蠢的艺术比赛,”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是怎么死的?”
“我们恐怕不能说太多细节。”菲丁回答道。
“过程快吗?告诉我她没受多少罪。”
宝拉伸出手,碰碰她的肩膀。“我们还有很多情况不了解,阿妮娅。娜迪亚是你的朋友,我们需要你告诉我们你所了解的信息,这样我们就能阻止同样的惨剧发生在其他人身上。”
她浑身发抖,用瘦弱的手臂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身子,小小的胸部被挤到了上面。“拜托你,上帝,不要这样。”
宝拉把她们三人最后在一起的那个周六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阿妮娅证实了阿什利告诉她们的情况,也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然而,宝拉把话题转向娜迪亚的前男友时,阿妮娅在座位上微微转身,离宝拉远了些,态度陡然变得有些奇怪。
不管是什么让她不舒服,宝拉决定打破沙锅问到底。“还有一些内情,是吧,阿妮娅?你有些事情不想告诉我们?”她的声音很柔和,“如今,你说的任何话都伤害不了娜迪亚,阿妮娅。但我觉得她希望你跟我们坦诚相对,因为这有助于我们把凶手绳之以法。”
阿妮娅摇摇头。“没什么,这与她的死亡无关。这只是……没什么。”
“阿妮娅,我的工作就是找出其他人看不出来的联系。但是,你如果不给我一些原始素材,我就什么都做不了。求你了,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
阿妮娅大声地擤鼻子。“帕维尔——他没有妻子和孩子。”
她如果是想阻止她们追踪新线索,那么,她差点成功了。造诣极高的审讯高手宝拉大吃一惊“什么?你是什么意思,没有妻子和孩子?”
阿妮娅看起来很尴尬。“在夜总会的争吵。那个女人。当时我正在酒吧小酌。那件事发生时,我正准备回家,那个女人叫嚣着指责帕维尔,并拍下了他们的照片。我觉得我如果当时和他们在一起,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好吧,之后的事情也不会发生了。”
宝拉完全不懂她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宝拉说道。
“我认识那个女人。她的名字叫玛丽亚,我不知道她的姓。她不是从格但斯克来的。她在乌克兰利沃夫的一个酒吧工作过,我曾经在那里生活过。我当时没有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想要自己查清楚真相。因此,第二天晚上,我去了她目前工作的咖啡馆。咖啡馆在大学外面,我平时从不去那里。我告诉她,我知道你在帕维尔的事情上撒谎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我带娜迪亚到这里来,让你告诉她。”她不停地摆弄着手指上的那些廉价银戒指。
“她告诉了你什么?”
阿妮娅看起来懵了,还有些恐慌。“我想要到外面去,我需要香烟。”她跳起来,冲向门口。她一路跑过走廊,从前门走了出去,两位女警察跟着她。她们转过大楼拐角,发现她绕到一个钢质垃圾箱后面。她们赶到时,她的嘴唇上已经叼了一支烟,手指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宝拉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把火苗对准阿妮娅的香烟。然后,宝拉无视皱眉的菲丁,自己也乘机来了一根。“是怎么回事,阿妮娅?”
“她认识帕维尔。她曾经在帕维尔工作的酒店当服务员。帕维尔付钱让她在夜总会闹这么一出,这样他就能甩掉娜迪亚了。”
宝拉完全被弄糊涂了。甩掉恋人有不下五十种方法,居然还有人在不断发明新方法。“我没弄懂,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一切都结束了?”
“他在康沃尔找到新工作,算是升职了。他觉得他如果告诉娜迪亚自己要去康沃尔,娜迪亚会想要和他一起去,而他不想被她绑住。因此,他觉得最好的办法是让她恨自己,”她吐出一阵烟雾,露出扭曲的微笑,“做得非常完美,可怜的娜迪亚永远被蒙在了鼓里。”
“你没有告诉她?”
阿妮娅对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为什么要告诉她?我爱娜迪亚。她已经知道他是一坨狗屎,没必要准确知道他是哪一种狗屎。不然她会感觉更糟糕,仿佛她是个废物,帕维尔只想迫不及待地甩掉她。不,我没有告诉她。我也没有告诉其他任何人,包括阿什利。”她的下巴高高扬起,表情挑衅而防备。“所以,你明白了吧?这和她的被杀无关。帕维尔如今人在康沃尔,给大人物当助理经理。他没必要靠杀死她来摆脱她,只要付钱让别人为他撒谎就行了。”
她说得很有道理,宝拉心想。“你确定娜迪亚没有起疑?”
阿妮娅摇摇头。“娜迪亚对他人充满信赖。她总是把别人往好处想。我认为这就是她能做好那份工作的原因。她总是希望别人展现出好的一面,这样我们都会变得更好。”
宝拉觉得,阿妮娅分析得非常对。卡罗尔·乔丹也以类似的方式工作。对别人有所期待,别人就会全力以赴,给你期望的结果。宝拉觉得自己开始喜欢娜迪亚·韦尔科娃了。“阿什利告诉我们,娜迪亚有一套你家的钥匙。是这样吗?”
她点点头。“就放在她自己的钥匙圈上,这样她就能随身带着钥匙了,”她用尖锐的鞋尖敲打着地面,“我这个人没药救,经常忘记带钥匙,把自己像个傻瓜一样锁在门外,”她再次崩溃,“现在,我该相信谁?谁能照顾好我?”
她们又跟阿妮娅谈了两支烟的工夫,不过,她已经冷得发抖,宝拉也觉得从她那里得不到更多信息了。她们在停车场里道别之前,宝拉再次确认关于帕维尔雇来骗人的那个女人的详细信息是否正确。
“我们必须调查这个玛丽亚,”菲丁说,“目前我们只有阿妮娅对那次事件的看法。”
“很难想象,帕维尔或玛丽亚的心理会扭曲到这种程度,产生杀人的想法,或者会被激怒到痛下杀手。娜迪亚才有杀他们两个的动机。”
“但正如我们所知,麦金太尔,动机是最不重要的。我只需要犯罪的方法和机会,还有可靠的不在场证明,我不在乎什么动机。”
“陪审团喜欢动机,”宝拉说,“人们想要知道为什么。”
“我母亲以前经常对我说,‘想要’不等于‘得到’。事实,麦金太尔,我需要事实。”
“我知道了,这么说来,你不是心理侧写的拥护者,是吗?”
菲丁皱起眉头。“我们没有多余的预算浪费在无法企及的目标上。我相信什么无关紧要。实打实的证据,我们只需要关注这个。因此,我们要叫人跟这个玛丽亚谈谈,我们还要去康沃尔拜访帕维尔那个混蛋,看看他最近正在做什么。因为,坦白说,我们现在什么线索也没有。到了斯肯弗里斯街就放我下车,然后你去实验室晃一圈,看看犯罪现场鉴证科为我们找到了什么。有时候,我们就像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她叹了口气,“还记得以前的好日子吗?那时全是我们说了算。我们想要迅速得到检查结果时,只需告诉他们,让他们全力以赴。如今,他们有了自己的老板,他们声称在警察局的等级制度中,自己与警探平级。你如果想让他们比地球板块移动得快些,就要付出一辆小型家庭轿车的月薪。这帮杂种。”
宝拉无法反驳她。法医学服务的私有化使得一线研究员变成了会计师,他们只会拿着计算器坐在办公室里,仔细计算要把他们的预算用到哪个试验上。陪审团对法医学了如指掌,已经逐渐不再完全依赖犯罪现场鉴证科。起诉方无法公开所有试验结果时,他们会推测有些试验不能支持起诉方的证据。并不是说预算不够,他们已经做了的试验应该足够让法庭上的那些人满意了,有些试验可以不做。不过你权衡这两方面时,很难留下托尼·希尔这样的奢侈品。
“我会看看有什么事需要我跟进。”宝拉说。
“很好。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我对监控录像不抱太大希望。这个家伙很聪明。我们需要变得更聪明些,麦金太尔。我们需要变得更聪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