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安谨慎地瞥宝拉一眼。“我把这个当作我的职责,尽可能了解关于她们的事。一杯咖啡和母亲般的态度在肮脏的街道上可以起到相当长时间的作用,宝拉。”
“那么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母亲去世了。据我了解,这大约是四个月以前的事。克里过了几周才明白,她终于自由了。”
“所以她成了站街女?不做那份加油站的工作了?”
“克里明了情形后幡然醒悟。她不仅想要自由,还想让埃里克·弗莱彻难堪。埃里克不能再随意得到她,她还要让别的男人为曾经被埃里克占有的身体付钱。”
宝拉吹声口哨。“埃里克对这事是什么态度?”
“态度不好,”迪安冷淡地说道,“他不断出现在克里站街的地方,求她回家。克里断然拒绝。她说在街上卖身比在埃里克家安全。我们好几次警告他离开,他成了街头一景,渐渐被所有人讨厌。据我所知,他后来一直保持低调。”
“她说在街上比在他家安全,”宝拉重复道,“这听上去非常符合托尼的推论。埃里克一定使用了克里的邮箱。他肯定是这么干的。”宝拉现在劲头十足,轻敲着电脑键盘,发一封紧急邮件给斯黛西,叫她寻找一个住在斯肯比公寓、叫埃里克·弗莱彻的人,此人大概住在十六楼。
她发送邮件时,注意到有一封来自格里沙·沙塔洛夫医生的邮件。“稍等一下。”她说,暂时分心。邮件写道:“宝拉,我们从最近那具尸体上找到一块断裂的指甲,指甲嵌在外露的肉中。指甲与受害者的手指情况不符。几乎可以确定这是凶手的,我们应该可以测定DNA——通过短串联重复序列和线粒体DNA识别。希望这个消息可以让你在周六晚上振作起来。向卡罗尔表达我的慰问,如果你比我先看到她。格里沙医生。”
有时案子进展到某一步,就像钥匙扭动,打开了复杂的锁。一个锁栓解开,接着是另一个。然后你感觉锁栓和钥匙必然匹配,随后门就打开了。此时此地,在这周六的深夜,宝拉知道重案组自豪地终结这个案子只是时间问题。卡罗尔可以昂起头离开这里,带着团队创造的奇迹。而布莱克只会坏事。
他们会享受那个时刻。
安布罗斯的嗓音高得像怒吼。“她在干什么?谁他妈的告诉乔丹万斯藏在哪里的?”
“斯黛西,当然。”托尼说,声音听上去比他预计的更加耐心和理智。
“她妈的在想什么?这是机密信息。”
“卡罗尔·乔丹是她的上司,你不是。她用专业知识为卡罗尔处理这个问题,不是为你。你不应该诧异她对给她机会发光的人如此忠心。”
“你需要阻止乔丹,”安布罗斯说道,声音强硬且粗暴,“我不希望她把这件事搞得一团糟。单独对付万斯太危险。你必须阻止她,不能让可怕的事情发生。”
“这就是我此刻在高速公路上狂奔的原因,”托尼说,保持语调平静,尽力使局面缓和,“你什么时候动身?”
“五分钟以内。她是什么时候出发的?”
“斯黛西在跟你说完之后直接把情况通报给卡罗尔。然后斯黛西又告诉我。而我是十五分钟前离开的。”
“妈的。真是一场噩梦。”
“你能做一件事。”托尼说,进入快车道。
“什么?”
“你可以打电话给富兰克林,让他拦截卡罗尔。”
安布罗斯哼了一声。“这就是你想出的解决办法?我们会看到乔丹和富兰克林对峙的局面,而万斯会从后门迅速逃走,越过山岭,逃得无影无踪。”
“随便你,”托尼厉声说,“我只是试图救她一命,就这样。”他结束通话,不顾引擎的抗议将时速又提高五英里。“噢,卡罗尔,”他呻吟道,“不要逞能。不要试图逮捕他。只要静静地等待。拜托。”
萨姆·埃文斯一向喜欢在街上和人说话。他没有宝拉在会见室的技巧,但是擅长在对话中吸引人,弄清楚该在什么时候哄诱和施压。他可以轻易恢复工人阶级口音,应付社会底层的人。萨姆一张嘴,人们就把他想象成既不高人一等也不妄加评判的人。
宝拉向萨姆转告从扫黄组警长那儿得到的消息时,萨姆立刻去找克里·弗莱彻,希望把她带回来。宝拉需要留在办公室,汇总、整理任何可能会令他们找到埃里克·弗莱彻的信息。
周六晚上的坦普尔场挤满了人。变装皇后,漂亮男孩,带文身和穿孔的假小子引人注目,Lady Gaga的模仿者养眼,也有许多样貌传统的人在街边鳞次栉比的男同酒吧和餐馆享受愉快时光。这片区域在九十年代从赤裸裸的红灯区变成同志村,进入新世纪后更加电子化,最时尚的异性恋年轻人很乐意在他们认为很酷的俱乐部和酒吧消遣。现在,这是拥挤的混合区域,是任何事都可能发生的区域。街边性交易依然繁荣,但更加隐蔽。
萨姆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留意女妓和男妓。有些人看见他过来,闻到他身上的“条子味”,没等他说话就消失在人群中。但是他成功地和六七个女人说上话。有几个女人无视他,拒绝和他说话。萨姆觉得她们知道皮条客在看着。
有两个女人说不认识克里·弗莱彻。第五个和他说话的女人说认识克里,但已经一两天没见她,但这可能是因为克里通常在坎皮恩街站着,那儿不是要道。于是萨姆走到把坦普尔场和城市中心其他地方分隔开的大道上。他在那里得到了更准确的信息。
那个女人斜靠在小巷口的墙上,抽着烟喝着咖啡。“耶稣啊,我难道就不能他妈的清净十分钟吗?”她在萨姆靠近时道,“我不为警察免费提供服务。”
“我在找克里·弗莱彻。”萨姆说道。
“你不是唯一在找她的人,”那个女人酸酸地说,“我今晚没见过她。她的那个老男人昨天晚上到处找她。”
“我以为他已经被警告过了?”
“也许是吧。他仍然到处闲逛,观察着她的每一个举动,只是更小心了。但是克里昨晚突然对他发火。叫他滚蛋。”
“他有什么反应?”
“他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克里跟一个客人走了。”
“他对克里说了什么,让她发火?”
“我没太注意。我只想他妈的忙活生计。他不断地说街上如何不安全。有人在杀我们这样的妓女,克里应该回家。克里说她宁愿在街上冒险也不跟他回家。然后他说会做克里希望他做的任何事,只要克里不要再在街上出卖自己。克里说:‘我只希望你别再出现。滚吧。’然后克里走开,坐进那个嫖客的车。”
“你以前见过他们那样吗?”
那个女人耸了耸肩。“他一直试图用连环杀手之类的故事吓克里。”她轻蔑地撇了撇嘴。“好像我们不知道有些混蛋以伤害我们而乐。你如果担心健康和他妈的安全,就不会做这份工作。我们都知道,一直都知道。我们只是他妈的尽量不去想。”
“然后他做了什么?克里的爸爸。”
女人把烟头扔在人行道上,碾碎。“他做了克里叫他做的事。他滚了。我现在希望你做同样的事。”她对着萨姆晃动手指,做了一个射击的手势。“赶紧吧,你在影响我的生意。”
萨姆往后退,看着那个女人穿着鞋跟高得吓人的鞋子,摇曳地走在路边。他没有什么能让事情有所进展的收获。但这是佐证。你刚开始工作时,有时这是你能期望的最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