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2 / 2)

胜负在此一举。“你和妻子在有丹尼尔之前接受过不孕症治疗吗?”

莫里森拿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下来。“你他妈的是怎么知道的?”

“正是因为不知道才要问你啊。”

他揉了揉胡子拉碴的下巴。“杰茜一直怀不上孩子。她特别想要个孩子。其实我倒并不怎么在乎。只是不能对她说不。”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屏幕上的妻儿。“医生给我们做了测试,”他的嘴巴翘了起来,“测试报告说她对我的精子敏感,很难怀上孩子。你相信吗?我们本以为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的身体怎么可能接受不了我的精子呢?”他喝下更多的威士忌。“我本来觉得没孩子也不错,但她就是不肯。于是我们去了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的人工授精机构,在那里接受了人工授精。”

“这对你一定很难。”

“被你说中了。我老是觉得家里有另一个男人,另一个男人进入了我妻子的身体,”他挠了挠头说,“我心里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但忍不住那样想。”

“丹尼尔出生以后呢?”

莫里森满是沧桑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我一看到他就爱上他了,这种爱从未动摇过。但我也很清楚他不是我的血脉,他完全是个外人。我从来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我全心全意地扑在他的身上,但从来没真正地了解他。”他指了指眼前的电视。“直到现在我还试着去了解他。但我永远达不成这个心愿了,难道不是吗?”

没什么可说的了。宝拉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再和你联系的。”宝拉以前从来没有说过这种空洞的话,但她现在不得不这样说。

“我们的婚姻就是在他出生以后开始走下坡路的,”劳拉·匡蒂克情绪激愤地说,“我觉得生个孩子可以把我们重新联系在一起,但我完全错了。他是个该死的王八蛋。他觉得尼尔是另一个男人的孩子,因此对尼尔恨之入骨。他一看到尼尔就会想到自己算不上是个真正的男人。他对尼尔的死一定不会感到难过。”

萨姆点点头,努力摆出同情的姿态来。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尼尔·匡蒂克是个通过人工授精降生的婴儿,精子来自于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萨姆知道劳拉·匡蒂克已经对他完全没用,他应该尽快离开这里,免得听劳拉婆婆妈妈地说一堆婚姻上的事情。他几乎有点同情劳拉的那位前夫。他敢打赌他们每次吵架时,劳拉总会把对方的生殖能力拿出来说。他站起身。他是个警察,不是心理咨询师。与其在这里听闲话,不如投入到真正的行动中去。

“我会再和你联系的。”他的心早已飞到别的地方去了。

政府的反恐政策一出台,安布罗斯就对这个政策存在着矛盾心理。作为警察,他对能保持社会安宁的政策持欢迎态度;但作为黑人,他又对成为目标和被人孤立感到不安。这些政策是极左的,里面包含了一些令人相当压抑的东西。谁知道这些政策在一个不怎么重视人权的地方会如何实施啊!从布什时代反恐机构对美国造成的危害就可见一斑。美国对社会公平和平衡所采取的措施可比英国要规范得多呢!

但安布罗斯也承认,规定中的某些方面使他的工作比以前要容易得多。没错,有时你的确会夸大事实,使有些人看上去比实际中危险得多,但现如今,你能很轻松地取得过去费了老半天劲都拿不到的各种资料,飞机上的乘客名单也是唾手可得。过去,问航空公司索要飞机上的乘客名单难度非常大,警察必须向地方法官先提出申请,但地方法官常会以申请的理由不足以让航空公司泄露顾客的机密为由,拒绝他们的申请。即使申请能够获得通过,这份名单是否找得到还要打个大大的问号呢!

但现在要得到乘客名单就容易得多了。你一坐上飞机,名字就会进入安全局的计算机系统。安布罗斯遇到的也许会是个觉得抓住凶手远比个人隐私重要的安全官,如果这位安全官不想与警察为敌,那事情就更好办了。

于是在星期一的早晨,安布罗斯从一个不知机主是谁的手机收到这样一条短信。你要找的人没有坐上飞机。之后也没有改乘其他航班。

安布罗斯为自己的直觉感到庆幸。前一天他把名单上的所有人都调查了一遍。调查结束时,他有了两三个怀疑对象。但直觉告诉他,那个自称去了马耳他的计算机天才就是他要找的人,那人的女朋友给他看了公司的设备以后他的信心更坚定了。如果有谁能像案子里的凶犯那样进行网络追踪,就非这位华伦·戴维莫属。他的女朋友爱信不信,总之华伦·戴维肯定不在马耳他。他正在英国某地潜伏着,是个得手了好几次的系列杀手。

他无论处于何地,必定在策划诱拐下一个受害者。

卡罗尔沮丧了几天之后,对这条突如其来的线索感到非常振奋。这几个案子的连接点开始显现,她产生了猎人终于闻到猎物气味的那种快感。他们在DNA上所取得的突破使案情豁然开朗,托尼早先所做的此案并非以性为目的的结论果然是对的。

现在他们知道四个受害者都是人工授精的结果。三位母亲在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的生育科受孕,还有一位是在伯明翰的私人诊所受孕的。卡罗尔将走访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的生育科,她不知道那里的人会对她说些什么。她对人工授精方面的法律惘然无知,但她知道即便在这四个孩子降生的年代,捐精者的名字应该也是匿名的。

卡罗尔刚想让宝拉穿上外套和自己一同去,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我是斯图亚特·帕特森,”没等卡罗尔寒暄,帕特森便自顾自地说起来,“阿尔文找到了一个疑犯。”

“你说的是派到曼彻斯特的那位部下吗?”

“是的。昨天他根据车辆管理局提供的名单挨家挨户进行摸查,试图从中找到些什么。他发现了几个可能的对象,其中一个最有可能。那人的女朋友,对了,也是他的生意伙伴,说他在马耳他。但其实他并不在马耳他。那人完全符合罪犯所需要的条件。他们有一个DPS公司,做计算机安全和数据存储方面的业务,所以——”

“斯图亚特,请你说得慢一点,”卡罗尔被他断断续续的话弄得一头雾水,“马耳他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啊?”

“抱歉,真是很抱歉。我只是……这是案子上第一条比较有价值的线索,你明白这种感觉吗?通过各方的努力——托尼的侧写、我们的细致侦破和挨家挨户的走访——终于得到了现在的结果,你说我能不激动吗?”卡罗尔似乎听见帕特森督察在电话那头做了个深呼吸。“好,容我慢慢细讲。珍妮弗遇害那天进入伍斯特的车当中,有一辆登记在华伦·戴维名下的丰田韦尔索,华伦·戴维是家名为DPS的计算机安全公司的合伙人。阿尔文去了华伦·戴维住的地方,他的女朋友告诉阿尔文,他已经一个多星期不在了。他女朋友说他去马耳他的客户那里构建网络安全系统。阿尔文马上检索了航班乘客名单,发现华伦·戴维没有上他订了票的那趟航班,也没有搭乘其他任何一趟航班。戴维在珍妮弗和其他三个男孩被杀之间的这段日子人间蒸发了。戴维向女朋友撒谎,是为了赢得杀害后面三个男孩的时间。”

“他的女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阿尔文认为她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事吗?”

“阿尔文觉得她肯定不知情。她答应阿尔文戴维和她通话时她会让戴维给阿尔文打电话。但到现在为止,阿尔文还没有接到电话。”

“你觉得戴维会来电话吗?”

“这要看他觉得自己有多聪明了。他也许觉得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愚弄我们。”帕特森的声音依然非常兴奋。卡罗尔和他感同身受,但她的自制能力更强一点。这时隔间门口出现一道阴影,卡罗尔看见斯黛西出现在门口。斯黛西竖起两根手指,表明自己已经完成了卡罗尔交给她的任务。

“你觉得我们应该把嫌疑犯的情况公诸于众吗?”帕特森问,“公布他的照片,让民众举报,这种方法在现阶段可行吗?我们是不是应该突袭他和女朋友住的农庄呢?也许在那里能有所发现呢。”

卡罗尔想和托尼交流过以后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干。她的直觉告诉她应该等一等,但因为谁都不知道凶犯将在什么时候发起下一次袭击,片刻的拖延也许意味着谁都承担不了的损失。“斯图亚特,我们待会儿再谈这个问题行吗?我不想做出太过仓促的决定。我一会儿给你打电话,告诉阿尔文,他工作完成得很棒。”

卡罗尔用手捋了捋头发,招呼斯黛西进来。“这么多天一点线索都没有,又突然一下子都涌出来了,”她说,“我要你把开办了DPS计算机安全公司、名叫华伦·戴维的家伙的信息给找出来。我要他的所有信息。信用情况、手机记录,一样都不能漏。”

斯黛西抬起眉毛。“我认识这个华伦·戴维。”

卡罗尔吃惊地问:“你认识他吗?你怎么会和他有来往啊?”

“我纠正一下,我说的认识是网络上的认识。他是个计算机安全方面的专家。他在使用几款计算机软件时联系过我。我们经常在网上聊天。他在计算机方面的能力相当突出。”斯黛西看上去有几分忧虑。“他是我们要找的嫌疑人吗?”

“查找他的信息对你来说很麻烦吗?”

斯黛西摇了摇头,但表情依然相当忧虑。“这不是利益冲突上的问题。他不是我的朋友,我们也几乎没有工作往来……只是,他如果不想被人发现,我们是很难找到他的。”

“只要没有利益冲突就好,放手去查吧。”卡罗尔为她鼓劲。

斯黛西脸上的愁云不见了。“我会把这看作是一场挑战。对我有利的是,他不知道我是警察。他以为我只是个和他一样的极客。如果他觉得有必要防备我,会采取一切能想到的预防措施。他如果觉得和自己打交道的只是个普通的网络玩家,就不会那么小心了。我会利用这点突破他的防线。但有些事我想和你交代清楚。”

斯黛西没事是不会瞎咋唬的。“我听着呢!”

“我对碎碎念网站的人给我的系统后台代码做了番修补。我轻易地对这个网站做了个C&A。”

“能帮我翻译一下吗?”卡罗尔问,“我一直以为C&A欧洲大陆的一家连锁百货呢。”

“是捕捉和分析的意思。在服务器里设置一个特别的字母组合,然后建立过滤条件。我设计了一个程序,这个程序可以把所有用户名是重复字母的用户的聊天信息马上转发给我,这样我就能马上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了。我们可以通过这个程序找到他的下一个目标,对目标进行密切监视,然后我们就可以把凶手抓个现行。”

卡罗尔似乎有几分怀疑。“真的管用吗?”

“从计算机技术的角度来说是可行的。我不敢保证一旦运行程序将会发生什么。这是一项非常大的工程。不过至少值得一试。”

卡罗尔想了一会儿,然后做出决定。“好吧,放手去做吧。但华伦·戴维的事必须优先考虑。如果能定位到他的手机,那就再好不过了。”

“阿巴哒巴克拉,”斯黛西一边走一边说着咒语。卡罗尔知道咒语里肯定包含着某种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