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自己的安全保护工作做得非常严密。”安布罗斯希望能拖延点时间。有时直觉告诉他不要直奔主题,慢慢地把谈话引入自己想谈的话题更好。
“如果不这样做,我们就无法成为一家高效安全的数据保存机构,”她说,“你们来是不是和我们的哪个客户有关?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们公司严格按照政府的《数据保护法》作业,绝没有半点违规。”
“我们能进去谈吗?”
她耸了耸肩。“当然可以,进来吧。”她打开门,把安布罗斯和助理领进一个典型的农舍厨房。厨房里配备了AGA牌厨具、平整的松木锅台、一张大餐桌和与餐桌相配的六把椅子。这里看上去已经装修了一段时间,透着一股舒适的居家氛围,丝毫没有展示的痕迹。桌子上扔了些杂志和报纸。一把椅子前放着个上网本,上网本边放着一块打开包装的巧克力。黛安娜·帕特里克朝放着水壶的煤气灶走过去,高跟鞋在石质地板上发出重重的回声。她点燃煤气灶以后,转过身,把胳膊抱在胸前,看着他们。
“我们在找华伦·戴维。”安布罗斯看着厨房,尽力记住这里的一切细节。
“他不在这里。”她说。
“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太清楚。他正在马耳他为客户建立新系统。他建成系统才会回来。”
安布罗斯一下子泄了气。“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他是上周五从曼彻斯特坐飞机去那儿的,”黛安娜双眉竖起,露出吃惊的神色,“你们为什么来找他?是不是我们的客户出事了?如果是与客户有关的问题,我也许能帮上忙。”
“我们查的是他的车。”安布罗斯说。
“他的车怎么了?他的车被谁偷走了吗?他一般把车停在机场的长期停车场里。”
“我们只想就他几个星期前的行程问几个问题。”
“为什么?他卷入什么事故了吗?他什么都没跟我讲过啊!”
“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等戴维先生回来以后再来找他谈。”他的口气非常果断,没给黛安娜留下丝毫商量的余地。
她耸了耸肩。“你们大老远过来了,至少要给你们弄点喝的吧。你们想喝些什么啊?”
安布罗斯和助理都选了茶。安布罗斯利用黛安娜煮茶的时间问了她一些生意上的事。
“事实上我们的生意包含了两个部分,”她心不在焉地说,似乎这些东西早已烂熟在心了,“一方面,我们到客户的工作现场搭建数据安全系统,这次戴维去马耳他就是干这活,为客户建立一个数据保护模型并运行。但我们更多是提供远程数据存储服务。客户的公司根据各自的需要,可以每天或每周定时往我们的安全服务器上传数据。他们也可以参照罗尔斯—罗伊斯公司的方案,把计算机的实时操作全都记录下来。一旦采取这个方案,即便整个办公楼全都烧毁了,客户也不会有任何数据损失。”她把煮沸的水倒进茶壶,然后盖上盖子。
“谷仓就是储存数据的场所吗?”安布罗斯问。
她点了点头。“那是公司的存储区域。光墙就有两英尺厚,没有窗户,门都是钢的。服务器和存放它们的机柜都放在四季恒温、配备了加固玻璃的内室里。那间内室只有我和华伦才可以进去。”
“你没在开玩笑吧?”
“当然没有。”她给安布罗斯和助理递上茶,从自己的杯子里喝了一小口。
“我们能看看吗?”
黛安娜抿起嘴唇。“我们一般不让人进去。客户也只能在签约时进去看一眼。”
安布罗斯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们是警察,我们肯定不会跟你乱来。我们以前从没看过这种东西,只想瞧个新鲜而已。”
“我不知道能不能给你们看。华伦在这方面的要求很严。”
安布罗斯摊开双手。“行个方便嘛,反正华伦又不在。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其实我就是个大孩子。”安布罗斯不知道自己为何执意要看那个储存数据的谷仓,黛安娜的欲拒还迎只能激发起他更大的好奇心。
她叹了口气,把杯子扔在桌上。“那好吧。不过茶必须放在这里。控制区不能出现有水分的东西。”她决定以后便立刻开始行动,走出农舍,朝院子那头的谷仓走过去。
安布罗斯看着黛安娜把手指放在门边的一块玻璃板上。“是用指纹进行身份验证吗?”安布罗斯问。
“不是指纹验证,是更先进的静脉分析。这种身份认证技术和指纹验证一样独特,但只有在持续供血时才会有用。也就是说,砍掉我的手指,拿着手指进来是不可能的,而指纹验证存在着这个缺陷。”门打开以后,安布罗斯和助理跟在黛安娜身后走进一个只能容下他们三人的门厅。接着他们进入一间放有六七台监视器的控制室,监视器上的数据像流水一样从他们的眼前一闪而过。显示屏在他们身旁不停地闪着光。
监视器后面是一道把控制室和二十座金属塔隔开的玻璃墙,每座塔上伸展出十几二十个深红色的塑料手柄。“每个数据手柄储存一万亿字节的资料,这个容量远远超出了你们的想象。”黛安娜说。
安布罗斯惊呆了,“太神奇了。”
“对你们这些只用过台式和手提电脑的人来说是难以想象的,”黛安娜的声音轻柔了许多,“我们的服务器有点像神秘博士或者詹姆斯·邦德,让人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但这是实实在在的存在。”
安布罗斯笑了笑。“我甚至不知道该问你些什么问题。”
“这很正常,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好了,趁茶还没凉,我们赶紧回去吧。”
回到厨房以后,安布罗斯问起马耳他的那个客户。
黛安娜·帕特里克第一次显现出比较为难的神情。“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她说。
“这我就奇怪了。”安布罗斯说。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奇怪。其实我们各自有自己的客户。只有在对方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处理自己的业务时,我们才会相互帮一下忙。比如说上个星期,因为华伦出国在外,我到他的两个需要现场支持的客户那里实地拜访了一下。这是帮华伦救急。当然,我不在时他也会帮我。”
“你一直和华伦保持着联系吗?”
黛安娜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很奇怪。“这是当然。他是我的伙伴。我是说,我们除了是生意上的合伙人,还一直在一起生活。我们每天要通好几次邮件,还会通过网络电话进行交流。”
这次轮到安布罗斯吃惊了。
“就是通过网络电话软件来打电话,”她说,“这比用普通电话打国际长途要便宜得多。”
“今天晚些时候你会和他通话吗?”安布罗斯问。
“我想应该会的,”黛安娜想到要和华伦通话,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你想让我叫他打电话给你们,是吗?”
安布罗斯从外套内袋里掏出名片递给黛安娜。“打上面的手机号码就行。”
“西麦西亚警察局,”她说,“我没去过那儿。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这里的。看来事情一定很严重。”
安布罗斯对她的机警并不惊奇。进行这种调查要做到悄无声息根本不可能。“只是日常询问而已,”安布罗斯知道瞒不了她太长时间,“我们调查所有案件都很仔细。”
“我相信你,”她毫无表情地说,“好了,我会帮你给华伦传话,让他尽快与你联系。”
黛安娜显然是在下逐客令。他们放下茶杯,往汽车那边走。“你怎么看?”助理把车开出门后问他。
“我很想知道华伦·戴维究竟去了哪儿。这段时间他不在平时待的地方。从他掌握的网络技能来看……”他回头看了看渐渐消失在远处的农庄。“老实说,我不确定他是否真去了马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