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事实。克莱尔,我真的为你感到难过。”女孩放声大哭,安布罗斯强忍住哀伤,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家人。
“给我们些时间,”震惊使克莱尔母亲的脸一片红一片白,“求你了。”
安布罗斯离开客厅,让他们整理心绪。他坐在楼梯上,等待他们恢复到可以对话的程度。人们通常认为警察都是行动派——飞车捉贼,把罪犯按在墙上。他们不知道警察最需要忍耐。帕特森很明白这个道理。这也是安布罗斯那么尊敬上司的原因之一。帕特森从不把来自上面的压力转嫁给下属。这不是因为他毫无紧迫感,而是因为不想让下属过分匆忙。
十多分钟以后,达西静悄悄地从房里溜出来。“她们还需要平静一会儿,想喝点什么吗?”
“我想喝咖啡。清的就行,要两勺糖。”
他们喝了十分钟咖啡,达西夫人来到两人之间。“她很伤心,”达西夫人说,“我也同样伤心。珍妮弗是个非常可爱的姑娘。她俩从小学起就是最好的朋友。梅德曼家就像克莱尔的第二个家。这里对珍妮弗来说同样如此。她们总是在一起,不是在这就是在珍妮弗家,有时还一起出去买买东西什么的。”
“因此我们把克莱尔视为重要的证人,”安布罗斯说,“如果有人知道珍妮弗今晚的活动安排,那这个人多半就是你女儿。克莱尔能帮朋友最大的忙就是同我谈谈。”
“她很明白这一点。她精神振作起来以后,就能和你谈话了。”达西夫人一只手伸到面前,环住下巴和面颊。“老天,塔妮娅真是太可怜了。珍妮弗是她的独生女啊!珍妮弗出生之前,塔妮娅和保罗为了要个孩子努力了很多年,他们把全部心思都花在这个孩子身上。我并不是说他们很宠她。事实上他们对她的要求相当高。看到过一家三口在一起的人都能看得出他们是多么在乎女儿。”
“我们很想知道梅德曼先生今晚在哪。”发现达西夫人很愿意谈梅德曼家的事,安布罗斯便循循善诱地引导她到这个问题上来。
“他在印度。他开了家生产机床的公司,经常要出去招揽生意以避免遇到信贷危机。”安布罗斯发现她的眼中盈满泪水。“他应该还不知道吧,对吗?”
“我无法告诉你们细节,”安布罗斯柔声说道,“我的同事们现在正和梅德曼夫人在一起,帮她度过这个关口。他们会想出主意联系上梅德曼先生的。”他把温暖的手搭在达西夫人的胳膊肘上。“你觉得克莱尔现在能和我谈了吗?”
克莱尔缩成一团,躲在沙发的角落里。她满脸通红,眼睛里全是泪珠。蜷起身体的她看上去比十四岁的实际年龄小。“你刚才说珍妮弗已经死了,”安布罗斯一进门她便唐突地问,“你是说有人杀了她吗?”
“恐怕是的,”克莱尔的母亲重新采取防卫姿态,安布罗斯在克莱尔的对面坐下来,“我也很难过。”
“他们……她……他们伤害她了吗?杀了她自然是种伤害。我是说,她遇到了摧残之类的事吗?”显然,她在确认什么事情。安布罗斯不常对证人说谎,但有时出于人道方面的考虑也常会说点谎。
“死亡过程应该很快就结束了。”安布罗斯沙哑的嗓音起到了安慰的效果。
“什么时候的事?”克莱尔问。
“我们还没确定。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克莱尔做了个深呼吸。“我们一起出了校门。我以为她会上我们家来,因为我们有些生物课作业要做。我爸爸是化学讲师,因此我们经常在我家做生物作业,这样我们遇到难点时可以找他帮忙。没想到珍妮弗却说不能来我们家了,她爸爸明天要回来,她准备回家做个蛋糕迎接她爸爸,她喜欢玩些久别重逢的把戏。”
“很好。她父亲出门回来时她经常会有这种特别的举动吗?”
克莱尔耸了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她以前似乎没有做出过类似的举动,也可能是我以前从没注意到吧。他总是不在家,我是说她爸爸。有时是几个晚上,不过最近他经常一出门就是几周时间。”
“是因为中国和印度市场庞大,”达西夫人打断女儿,“他需要拓展新的市场,因此不在家的时候多。”
安布罗斯希望克莱尔的母亲不要插话,他总是希望对证人的询问能像聊家长里短一样进行。这样能使被询问者透露出比他们的意图更多的信息。旁人插话时他总会十分生气。“珍妮弗只是说她打算回去做个蛋糕吗?”
克莱尔皱起眉头,认真地回想起来。“事实上我的确有点生气,因为她以前从来没跟我提起过这件事。我们说好了有事不瞒着彼此。‘朋友就是开诚布公’,这是我们的口号。我的意思是说,她甚至没让我和她一起回家做蛋糕,这点很让我介怀。”
“这么说,你当时觉得奇怪?珍妮弗的举动完全出乎你的意料?”
“有那么一点吧,”克莱尔点点头说,“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只是有点不像她一贯的做事风格罢了。我并不打算为此和她吵架,她只是想给她爸爸来个惊喜,那是她的事,我那么激动干吗?”
“你是在什么地方和她道别的?”
“事实上我们没有正式道别。我们一起去公共汽车站等车。车来以后,我先上去了,接着上车的珍妮弗突然在我背后说:‘看我这脑子,我忘了买做蛋糕的巧克力了,我必须到联营商店去。’离学校五分钟步程的地方有家很小的联营商店,你知道那地方吗?她说着拨开人群下了车,然后我看到她已经走过公共汽车,向联营商店走去。她回头对我笑着挥了挥手,嘴巴里像是在说‘明天见’。没错,她的口型就是在对我说‘明天见’。”克莱尔的脸皮一皱,泪珠滚滚而下,“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安布罗斯看着达西夫人捋着女儿的头发抚慰她。克莱尔平静下来以后,安布罗斯才抛出下一个问题。“她的作风好像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他说,“表现得完全在你的意料之外吗?”
克莱尔耸了耸一侧肩膀。“我不知道。也许吧。是的。”
作为十几岁少女的父亲,安布罗斯知道孩子的这种说法就是承认了他的观点。他鼓励地对克莱尔笑了笑。“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你不想说任何辜负珍妮弗信任的话,但凶杀案件调查不允许存在任何秘密。你理解我的意思吗?你觉得她会不会是去见什么人了呢?某个她需要保密的人?”
克莱尔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她从来不对我保密。绝对不会。一定有什么人在去联营商店的路上截住了她。或者是在她之后回家的路上。”
安布罗斯没有质疑她的话,让克莱尔对调查产生敌意不会有任何好处。“你们俩经常上网玩吗?”
克莱尔点了点头。“我们主要在她家上网。她的电脑比我的好一些。平时我们经常通过聊天软件和短信交流。”
“你们上过什么社交网站吗?”
克莱尔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我们经常上碎碎念网。”
当然是碎碎念网了,安布罗斯想。若干年以前,人们通过谷歌空间来交流。不过谷歌空间很快便被脸书替代。接着碎碎念以更友好的界面出现在人们面前,这个网站还提供一种免费下载的声音识别软件。用户甚至不用打字就能进入这款既有许多志同道合者,又有许多鬼鬼祟祟偷窥者的全球性社交网站。安布罗斯试图监视自己孩子的网络使用情况以及他们在网上交友的情况,但这注定是一场无法打赢的战争。“你知道她的密码吗?如果我们能尽快拿到她的个人档案和交流信息,一定会对调查有很大的帮助。”
克莱尔飞快地斜睨了母亲一眼,像是不希望母亲知道这个秘密。“我们的密码外人是猜不出来的。她的密码是我名字的三个首字母加我手机号码的后面六位数字,也就是CLD435767。”
安布罗斯把密码输入自己的手机。“克莱尔,这太有用了。我不准备再打扰你了,但我还有个问题要问:珍妮弗跟你提过她怕谁吗?有人让她感到受威胁了吗?如果这个人是成年人,他或许是学校里的什么人,又或许是住在附近的什么人。有这样一个人吗?”
克莱尔摇摇头,脸色又阴沉下来。“她从没说过这方面的事情,”克莱尔声音哀怨,神色凄凉,“所有人都喜欢珍妮弗。为什么有人想杀了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