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2 / 2)

她们很容易就进入了大楼。潘纳尔勋爵非常希望提供帮助,好像他雇用了一个坏人,所以要为发生的事情承担责任。他给了她们一张备用的门禁卡,她们可以进入地下车库、电梯和公寓。他还给了她们入户密码。

直到进门前,一切都非常顺利,但LED屏显示入户密码不正确。卡罗尔试了好几次,然后放弃了。“我打赌他在进门后改了密码,离开时会再改回来,”她说,“这个混蛋。”

“我们现在怎么办?”

“斯黛西有没有那种插进去就能读到密码的小工具?”

克里斯哼了一声。“我认为只有电影里才有那种东西,老板。而且她即使有,我们也没有时间。大楼保安呢?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有那种万能密码?”

“你去找他们,”卡罗尔说,“我在这里等着。”

八分钟漫长的等待后,克里斯带着一位穿着门卫制服的长者回来了。他从高高的帽檐下蔑视地看着卡罗尔。“我要看看你带照片的证件。”他说。

“陆军上士马洛里负责这里的安保工作。”克里斯说,尽可能地讨好这位长者。

卡罗尔默默地出示警官证和布拉德菲尔德警局总部的通行证。马洛里仔细地检查着,头偏向光线好的那边,以确认签名是真的。“你不是该有搜查令吗?”他严肃地看了卡罗尔一眼。

卡罗尔咬住舌头,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根据《警察与刑事证据法》第十八章,我如果有理由相信能阻止严重犯罪发生,就不需要搜查令。我有理由,但是不会告诉你,马洛里先生。”

克里斯在马里洛身后翻着白眼,默默地做了一个自杀的动作。但是出乎克里斯的预料,马洛里屈服了。“没问题,长官。”他扫了一眼自己的卡,然后在数字键盘上一阵狂按。

一阵轻微的嘀声后,门打开了。卡罗尔指示克里斯悄声跟上,她们慢慢摸索到门廊里。她在这里看不到房间里的任何东西,但是能听到从房间里远远传来咆哮声和呻吟声。她一时难以决定是该继续慢慢摸索,还是冲上去。

卡罗尔飞快地挥手示意克里斯向前,然后她跳向房间门口。一个情景跳入眼帘。凯文躺在地上,腿弯曲着,裤子解开了,手放在头上,姜黄色的头发歪到一边,脸上挂着愚蠢的笑容。在他身旁的地上,有一个破损软体玩具和一副光亮的假发。有人正弯腰试着推动他,就是照片上的那个男人。这个男人一开始是杰克·安德鲁,但现在谁也说不清他是谁了。他的短发被汗水糊在脑袋上,他好几天没有刮胡子了,但仍然不难辨认。

克里斯越过卡罗尔,奔向安德鲁。但是他比她们想象得敏捷。他跳起来,利用克里斯的冲力直接攻击克里斯的脸部,将她推到自己左边。克里斯没有踩到或者绊到凯文。她用手臂支撑着自己,试着站起来,血从脸上流下来。

安德鲁继续前进,用肩膀攻击卡罗尔。卡罗尔拼命拦住他,在他经过时想抓住他的衬衣。他前倾时扣子掉了,衬衣像蛇皮一样蜕下来。卡罗尔蹒跚着后退几步,离他更远了。

然后他就奔向大门。“妈的!”他消失在大门口时,卡罗尔沮丧地尖叫一声。

卡罗尔忘记了陆军上士马洛里。

卡罗尔和克里斯一瘸一拐地走进重案组大办公室时,托尼正在独自做着康复训练。“我们有结果了,”卡罗尔说,“我们抓住安德鲁了,或者安德鲁斯,或者安森,随便你叫他什么。”然后她看见了托尼。“你是对的,”她说,“预感是个伟大的工具。我们及时赶到,救了下一个受害者。安德鲁终于变回安德鲁,我们相当确定他还没有来得及投下致命毒药。”

“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托尼感到一阵微弱的恶心。

“你警告凯文是对的,你只是不知道该警告他防范谁。”卡罗尔说。

“他还好吗?”托尼问。

“医务人员认为他会好起来的。他还晕乎乎的,但是还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体内除了迷奸药,还有其他毒药。”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德鲁在几个礼拜以前就开始设这个局,早在杀死丹尼·维德之前。”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的意思是,凯文仍然在昏迷中。”

“因为他们请假都需要经我批准,凯文至少在一个月以前就请好了今天上午的假。安德鲁假扮成想要采访凯文和他的车的自由记者。”

“我知道他喜欢计划周详,但是这太令人吃惊了。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克里斯透过捂在鼻子上的带血的布,喃喃说道,“一个字也没说。”

“他不找律师,拒绝说话,也不承认他就是安德鲁,”卡罗尔躺到椅子上,转过来对着托尼,“我们在他的夹克口袋里找到一个子宫帽和一瓶抗逆转录病毒药物。我们有证人证明他跟受害者在一起,我们也知道他管理有毒植物园。但是我想要他坦白。有好点子吗?”

“让我同他谈谈。”

“你知道这没有用的。”卡罗尔说。

“我们以前这么干过。”

“但不是在全世界的人都盯着杀害罗比·毕晓普的凶手时。”

“他不会说出去的,卡罗尔。你又会有什么损失呢?”

卡罗尔看向远方,在遵守规矩和想要嫌疑犯坦白之间挣扎。她知道团队的人希望她做些必要的事情,结束这个案子。他们需要完整的答案,而不是让其中一部分悬而未决。“好的,”她叹气,“但是只能小心询问,而且他必须同意录音。”

“成交。”托尼说。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朝门口挪去。“宝拉在哪里?”卡罗尔问,“还有,萨姆呢?我可以跟他们一起到克比·潘纳尔那里,同取证人员一起搜索安德鲁的房间。”

斯黛西和托尼交换一下眼色。他们都知道,回答卡罗尔的问题可能会破坏托尼去同杰克·安德鲁谈话的机会。“在追踪关于阿齐兹的一些线索。”斯黛西说。

托尼未表露出惊讶。斯黛西不是会救人于危难中的那种人,然后托尼想到宝拉是跟谁出去的之后,有点理解了。他趁卡罗尔没来得及细想,冲她快速点了点头,走向拘留室。

抓住要犯的消息在警察局总是流传得很快。托尼和卡罗尔在重案组的大办公室时,人们站在走廊上向他们道贺,在他们走过走廊时为他们鼓掌呐喊。通往反恐联盟基地的走廊上挤满黑衣人,黑衣人给予他们无声的支持。他们等电梯时,大卫和约翰尼从电梯里出来,在他们进电梯时说了一句:“干得漂亮。”

“我听说他不肯坦白,”约翰尼补充道,“希望那些白衣人能帮你们找到一些实质性的证据。”

卡罗尔答复他之前,电梯门关上了。托尼说:“你该高兴摆脱了他们。”

卡罗尔哼了一声:“没有那么快。”

“啊,好吧,问题是——”电梯停下来,两位市民走进来。还不是告诉她关于蕾切尔·戴蒙德情况的时候。

他们从电梯走到拘留室时,他也没机会讲。他们是焦点,吸引了众多注意力。此外,他还想最终面对狡猾鬼时保持头脑清醒。我现在精力不济,他想。技术人员在审问室桌上安装的微型耳机让卡罗尔能跟他沟通。他们走到走廊尽头。

卡罗尔在一间审问室的门前停下来。“我一旦从搜索他房间的人那里得到消息,就会告诉你。祝你好运。”她为托尼打开门。

托尼往房间里走时观察了杰克·安德鲁一下。他坐着,所以托尼很难看出他的身高,但托尼根据他的身架,猜测他可能差一点到六英尺。二十六岁,和罗比·毕晓普同年,看起来身材不错。精心设计过的胡须造型和发型,没有明显的文身,一只耳朵上戴着钻石耳钉。胸口裸露的衬衣外面穿了一件夹克。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时尚。而且他很英俊,即使脸颊上还有被马洛里绊摔后留下的肿块。他在照片里看上去就很不错,真人更具有吸引力。一定能吸引很多女孩子。托尼觉得罗伯特·雷德福年轻时也只是比他头发颜色更深,皮肤更好而已。他和任何年龄段的保罗·纽曼一样酷。

托尼努力穿过房间,坐到椅子上的这段时间里,安德鲁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我是托尼·希尔,”他坐好后就开始自我介绍,“我为警察局工作,是一名侧写师。”

他歪着嘴狡黠地笑了。“你像黑客,就是瘦了点。”

托尼强忍住笑。沉默被打破后,他应该很难再闭口不言了。“喝酒和赌博什么的我都会,”托尼愉快地说,“你已经清楚你的权利了吗?”安德鲁点头。“你不想请律师?”他摇头。“你知道这次审问是有录音的吗?”

“没什么区别,因为我不打算说任何有意义的话。”安德鲁靠回到椅背上,双臂交叉放在胸前。“不好意思,我得引用比利·乔的话:‘我是无辜的。’”

托尼点头。“我想,你在某种程度上真的是这么认为。但是我也认为,你知道你撑不住。警方已经有一些证据了,还会找到更多证据。你也许认为你的谋杀有正当理由,但是残酷的事实就是,在一两天后,你就会被指控为三起谋杀案的凶手,因为你谋杀了三个男人。”

安德鲁缄默,又变得面无表情。

“我会叫你杰克,”托尼说,“我知道多年前发生的事情让你感觉杰克已经死了,但是我对他的了解最多,所以会叫你杰克。我记得那个叫杰克的男孩,我的心是偏向他的。有许多孩子在成长过程中都没有爸爸,我也是其中之一。所以我懂得那意味着什么。但是我的爸爸不是被谋杀的,我总是觉得他会回到我的生活中,不管希望是多么渺茫。但是你没有希望了,是吗?你的爸爸永远离开了。你没有任何希望。更糟糕的是,他是作为一名英雄牺牲的。一名军人为女王和国家牺牲性命。青少年时期的杰克很难理解这一点。”

“爸爸死亡,你失去了所有东西,所有没有见过和玩过的东西。网络、iPod、数码相机、廉航机票、谷歌。然后你长大了。我认为这就是你对于各种经历如此贪婪的原因。女人、酒、药品、男人、吸毒、乱交、酩酊大醉。想抓住一切……”

“你是什么意思,伙计?我不是男同性恋。”他的手放下来,抓住椅子两边的扶手。

中计了。反抗提供了线索,但即使这样,托尼知道他不会这么早就卸下全副武装。“我没有说你是。”托尼保持声音平静和轻松,他的声音几乎带着催眠的作用。

“我是在说对那种体验的渴望。我认为你想要体验所有的事情,无所畏惧地接受所有事情、所有感觉,拥有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没有任何遗漏。我说错了吗?”

“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医生。”安德鲁努力扮演一个强硬的人,但是托尼可以感觉到他体内的愤怒和痛苦。所有的痛苦都无处可藏。

“但我是对的,我们都知道,”他继续说,“我也不是个同性恋者,如果我这样说会让你舒服些的话。这并不意味着我没有思考过当个同性恋者是什么感觉。我的意思是,你在享受其他各种体验时,一定会对这种体验好奇。它会有什么不同呢,还是和其他体验差不多?”是改变节奏的时候了。

“你的妈妈死后——那不是你想要的体验,你不想她自杀,不想这么绝望,不想她死,对吗?但她活得非常艰难,一直坚持到把你安置妥当,然后才自尽。那是一种别人无法分担的痛苦。她做了所有该做的,然后离开。但她留下你独自面对。我猜你有时觉得,没有随她而去是种遗憾。”

安德鲁从座位上起来,突然大喊:“我今天一天都要坐在这里,听你这个业余心理医生胡说吗?”

“不是业余的,杰克。我是有偿在这里工作。所以,清单上都是些什么?在英超踢球,在杜恩尔姆买一栋房子,到三十岁时成为百万富翁,开法拉利。”托尼看到效果了,每句话都激起一点反应。这时候要增加压力。

“我猜得怎么样,杰克?清单上还有什么?你还打算毒死多少人?毒害他们的生活,因为他们夺走了你的生活?”

他艰难地做了次深呼吸。“你在胡说八道。你是什么意思?毒害生活?你以为杀了这些人的凶手会将谋杀视作一种暗喻?你怎么能将死亡看得如此轻松?你比你想要抓住的那些凶手病得还要厉害。”

托尼耸耸肩。“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但重点是我不是凶手,而你是。我或者任何人现在对你感兴趣的唯一原因就是,我们想知道原因。我认为我知道原因,但是希望听到你说我是对的。”

“你完全是在胡扯,”安德鲁说,“你这样的人就喜欢自以为是,以为自己知道作案动机——你甚至都没有线索。”

“障眼法,杰克。这也许会迷惑一些人,但我不在其中。我不会对你想要转移话题的意图感兴趣。我们回头来看看事实。你在那些偷走你的梦想从而毒害了你的生活的人中,选出一些来,伺机报复。”

“我不是同性恋者。”安德鲁说,声音更大了。

“谁说你是同性恋者了?”托尼说,作无辜状,摊开双手,“我是在问你的小小清单上面还有些什么?已经有三个倒下了,还有多少?我知道至少还有一个。凯文,开法拉利的家伙。你真的认为他们会坐视不管,让你继续谋害其他人的性命?因为我们调查的方向不正确,你杀了汤姆·克鲁斯。”托尼向前靠,看他的脸,他依然表情冷静,但无处可逃。“但是你别想动到凯文·马修。”

安德鲁看起来第一次被吓着了,他的表情变得震惊而警惕。“我是自由记者,我在采访他。”

“你用了多长时间才发现,假装记者是一个很好的计划?你看到真的贾斯廷·亚当斯从事的副业,觉得可以这样接近凯文?”托尼扬起头,赞许安德鲁。“我很好奇,你知道,你现在是因为我们阻止了你感到轻松呢,还是有点生气?我们让你觉得有始无终吗?只是出于好奇,我想知道你最后打算怎么办?你要把认为该死的人全杀光才停下来?然后无所谓地生活下去,还是会像你妈妈那样自行了断?”

安德鲁下巴上鼓起一块肌肉。“我告诉过你,那只是一个采访,我有时候做自由新闻记者,好吗?然后他崩溃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应该问问他到我家之前去过什么地方。他一定在那里出了问题。我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毒药,同性恋?那不是我的世界。”

托尼刚要说话,卡罗尔的声音就从耳边传来,让他暂停。“托尼,我刚刚从犯罪现场调查小组得到消息。他们找到了清单,藏在他的电脑键盘下面。有两项你还不知道:出一张有影响力的CD,与顶级名模约会。你收到了吗?”

他点头。“哦,是的,杰克。凯文和他的法拉利也在你的清单上。所以下一个会是谁?布拉德菲尔德的哪一位著名艺人是你下一个要放翻的?或者瞄准哪个要跟顶级名模约会的家伙?让我想想,在布拉德菲尔德拥有顶级名模的家伙是谁?迪帕克?我们土生土长的时装设计师。他也在清单上吗?”

安德鲁的眉头紧锁,眉间形成深深的沟壑。焦虑,这是托尼现在想要的,让他焦虑,心神不宁,掀起他脚下的泥土,然后再安慰他。

“他们都为凯文着急,你知道吗?他在这里很受欢迎。这一次又会是什么毒药?毛地黄?马钱子碱?我告诉你,你想到的是一个优雅的方法,毒药。像他们毒害你生活那样毒害他们的生命。”他说这些话本来想让安德鲁不安的,但他自己突然不安起来。他知道这是意义非凡的飞跃。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流露出同情的神色。“只要尝试过一次,就再也停不下来。你想尝试所有事情,想知道所有事情。但是你不断突破防线后,发现并不是做任何事情都能获得乐趣,不是吗?你憎恨很多事情。你是对的,你不是同性恋者,你认为你没有问题,但你又憎恨这一点。你开始恨自己。这就是你不再做杰克的原因,对吗?杰克已经被毁了。所以你抛弃了杰克。你知道这样的消逝意味着跟过去说再见。杰克有时候是约翰,有时候是杰德。不过你仍然有梦想,仍然有清单,仍然相信自己能攀到高峰。”

安德鲁抓住椅子的手握得更紧了,肩膀上的肌肉绷紧,鼓起来。他疯狂地摇头,就像想努力甩掉身上又粘又恶心的污物。

托尼的语气软下来。“你明白了。只要做过一次,就再也停不下来。那种深入血液的感染,正在毒害你,杀死你。没关系,最近你还可以依靠毒品活下去。但是没有了梦想,谁还愿意苟且偷生?存在的意义何在?你觉得自己会拥有脚下的世界,会成为成功的人。”

他们之间是无尽的紧张又激动人心的沉默。安德鲁看上去就像有人在他体内扇巴掌。托尼决定最后一搏。

他的口吻温柔而甜美。“所以你决定,你如果不能拥有梦想,那么与你大体相同的人也不能拥有。你本可以成为他们,但是你没有,所以你不允许他们成为那样的人,”然后托尼的声音突然变了,大声尖锐地说,“好吧,杰克,最新消息是,你无法带走别人的梦想,你会进监狱,他们会照顾好你,保证你每天都能感受到满满的悲伤。你会在监狱里活很久,活得很好。那里的每个人都会知道你作案的详细经过。”

安德鲁跳了起来,扑向托尼,托尼急忙挥起他的拐杖,拐杖划过空中,击中安德鲁的肋骨,导致他失去平衡,摔到地上。“你看到了吗?他们并没有冲进来帮助我。”托尼说,“那是因为他们知道你打不到我。你不喜欢暴力。克里斯·戴文当时只是运气不好。你如果仔细想想,就知道你绝不可能击中她。这就是你选择毒药的另一个原因,就可以不用面对死亡,”托尼摇头,“我开始时还同情你,杰克,但现在,我只觉得你可悲。”

安德鲁爬起来,溜回到椅子上。“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所以,为了赢得我的尊重,告诉我事实。我如果错了,现在就纠正我,我会收回我说的话。”

安德鲁畏缩在椅子里,被打败了。“我不会说的,不管他们找到什么证据,我也不会说的。我会服罪。但是我不会说你说的那些事情。不会有任何审问玷污我。我这么做的原因将成为一个谜,”他的眼睛里闪耀着愤怒的光芒,“我杀了他们。这就是你希望我说的话,对吗?我只是做了我必须做的事,我杀了他们。”

他们把安德鲁带走以后,托尼发现自己真的不想动。筋疲力尽,疼痛难忍。他不想再做任何可能让他的状态变得更差的事情。所以他一直坐在那里。守卫警官给他端来一杯咖啡,这一定是他的私藏,因为味道真是不错。他们让他安静地待在那里。他喝了大半杯咖啡,让剩下的一点变凉,用它来服用止痛药。这是一份什么工作啊,成功时刻竟让人感觉如此糟糕。

卡罗尔走进来时,他不知道时间已经过了多久。卡罗尔在他对面坐下,隔着桌子将手放在他的手上。“凯文情况不错,他会好起来的。我们要控告安德鲁,”她说,“如果犯罪现场调查很有收获,那我们就大功告成了。我们肯定会指控他谋杀汤姆·克鲁斯,丹尼·维德案也有详尽的证据,再加上谋杀凯文未遂。他如果伏罪,我们还会加上罗比这一笔账。”

“消息一旦走漏出去,他会改变主意的,”托尼说,“这就是这个世界运行的方式。不管是谁……让我们祈祷不是布朗温·斯科特担任他的律师。”

“你还想对我说些什么吗?”卡罗尔收回手,说道。

他的眼皮疲惫地闪动着。“哦,”他慢慢地说,“你这倒是提醒了我……”

“托尼,”约翰·布莱登的声音出现在门口,“恭喜你。刚出院就为我们工作。干得好!”他握了握托尼的手,然后拖过来一把椅子。“卡罗尔告诉我,我们现在的处境有些微妙,有你在,我们会轻松很多,卡罗尔,对吗?”

“我们对周六的爆炸案有其他想法了,”她说,“托尼和麦金太尔警官昨天去看望了蕾切尔·戴蒙德。她是体育馆爆炸遇难者之一本杰明·戴蒙德的遗孀。我们发现戴蒙德先生的公司与尤瑟夫·阿齐兹的家族企业有业务关系。托尼已经向我提出过这可能不是恐怖暴行,而是其他性质的案件,所以他问我他能否同戴蒙德太太聊聊她丈夫和尤瑟夫·阿齐兹的关系时,我觉得这个线索值得跟踪。是吗,托尼?”

“蕾切尔·戴蒙德声称没有关注过媒体报道,我后来想到她可能没有见过阿齐兹的照片,所以无法意识到自己可能知道一些事情。所以我今天又带着阿齐兹的照片去她家。她不在家,但是她的儿子莱夫在。他看到了阿齐兹的照片后说:‘你为什么有妈妈朋友的照片?’我没有逼问他,我知道对未成年证词的规定。他说他们在公园里见到阿齐兹,阿齐兹还给他买过冰激凌。我渐渐明白,事实可能与我们的猜测大相径庭。”

布莱登看起来很着急。“反恐联盟不会喜欢这个结果。”他说。

“强硬一点,”卡罗尔说,不能原谅布莱登在敌人面前没骨气,“托尼,接着说。”

“尤瑟夫·阿齐兹不是恐怖分子,也不是攻击性很强的人。他是一个有爱心的人,之所以变成最后这个样子——请原谅我的话听起来有点像无聊小报的标题——除了因为爱情,不可能有其他原因。一个年轻男人爱上了一个已婚犹太女人,而这两个民族一向水火不容。这条路走不长远,对吗?他们会被家人和整个行业的人扫地出门。”

“我认为蕾切尔是幕后首脑,”他摇头,“我在和蕾切尔接触后,有点怀疑她引导阿齐兹做了这件事——一石二鸟。但是下这个结论有点操之过急。”布莱登看上去想躲开他们,但是托尼无畏地接着说下去。

“他们有了婚外恋。阿齐兹深陷爱河,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蕾切尔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伪造一次恐怖袭击。这样他们会在不引起任何人怀疑的情况下摆脱本杰明。阿齐兹也能趁机打击那些压迫自己的人,袭击的受害者都是看不起他和他的家族的有钱混蛋。”

“阿齐兹认为事情的进展会是这样的:他设置手动计时器,在爆炸前离开,然后开车到机场,在别人开始寻找他之前就离开英国。他要去加拿大,这是个聪明的选择,因为那里有很多亚洲人。蕾切尔会去那里与他会合。”

“请原谅我打断你,”卡罗尔说,“我已经得到这方面的消息。斯黛西已经查到,蕾切尔·戴蒙德和她的儿子莱夫打算下周五飞往多伦多,已经定了机票。我们还查到,一家中介公司为蕾切尔·戴蒙德从周六起预定为期一个月的小房子。尤瑟夫之前在他自己的电脑上浏览过这个房子,但机票和房租都是蕾切尔用自己的信用卡支付的。所以托尼是对的。不管她是否打算去与阿齐兹会合,她都做了这些事,表明自己的决心。”

“这太片面了。”布莱登说。

“我们还会找到更多证据,”卡罗尔说,“我们可以追踪到安装了遥控器的电话。她用的如果是固定电话,可以在电话簿里确认她的身份。她用的如果是手机,我们也可以应付。我打赌斯黛西可以在戴蒙德太太的任意一台电脑中找到证据。我们会同戴蒙德太太的所有朋友谈谈。一定有人知道他们夫妻的婚姻问题。然后我们就会清楚要找什么,我们会找到看到他们在一起的证人。托尼还有莱夫的证词。”

“这些都是传闻,不是直接证据。”布莱登说。

“长官,我认为这是传闻证据规则中的例外情况。”卡罗尔有礼貌地说。

布莱登摇头。“我不喜欢,卡罗尔。你认为陪审团会认同,一个已婚女人布局陷害情人,杀了情人的同时还杀了其他三十五个人,只是为了摆脱丈夫?她为什么不同丈夫离婚,和我们大多数人一样?”

“因为她很贪婪。”托尼说,而我非常了解贪婪的女人。

“我想逮捕她,长官,”卡罗尔说,“她谋杀了三十六个人。我们如果不这么做,一旦她的母亲告诉她莱夫对托尼说过些什么,她就会乘下一个航班离开这里。你如果认为我们得到的证据不足以实施逮捕行动,那么引渡就更没有可能了。”

布莱登咆哮一声。“我不喜欢这样,卡罗尔。感觉像是审前调查。”这时候又响起了敲门声。“请进。”布莱登大叫。

斯黛西走进来时看上去对自己很满意。“我认为你们会想看看这个。”她将自己带来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布莱登问。

“犯罪现场调查小组翻查阿齐兹的房间,找到周五早上城市艺术长廊的一张购买可可和蛋糕的收据。所以我们立即行动,获取了咖啡厅和走廊的监控录像。楼上有完整的录像,但是我想你们现在得看看这些编辑过的精彩片断。”

布莱登把文件夹打开,大家都盯着里面的内容。第一张是尤瑟夫·阿齐兹坐在桌边看报纸,面前摆着可可和蛋糕。下一个镜头是蕾切尔·戴蒙德拿着一份报纸从后面接近。再下一个镜头是她将报纸放在尤瑟夫面前的桌子上。最后一个镜头是蕾切尔在他旁边,手里不再拿着报纸。“就凭这几个画面,”卡罗尔说,“我认为现在是抓捕的最好时机。”布莱登看起来仍然很迟疑,但是最终点头同意了。

“想想光明的那面,约翰,”托尼说,“你能让反恐联盟立刻滚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