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妈呀!仅凭这么一分析,就能知道她饮食习惯?这……这太不可思议了!怪不得她总把青椒夹给别人吃,我还以为她那是关心同志?”
“有些情报,并不需要对方亲口告诉你,但你稍微一动脑,就可以知道答案。干我们这一行的就是这样:不怕你没脑子,就怕你不动脑!明白没有?”
“明白了!明白了!可是……”
“你哪来那么多可是?”
“可是师父,”小五讪笑着,表情极度扭捏,“我和她也说不上话呀?我不能没事总往人家女同志身边凑合吧?那样会被人家说闲话的?”
“说你笨,还真是笨得可以,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都不会吗?我问你,她最喜欢什么?”
“吃零食……”
“换一个!”
“兰花……”
“那么好了,你在适当时刻去找她,说你也种了几盆兰花,但是怎么养都不好,请她勿必过来做个技术指导。这样,你不就可以跟她说上话了?”
“可她要是拒绝呢?”
“女孩子都有个虚荣心,这是铁律!你一个大男人肯低三下四向她请教,即便被拒绝,但她心里也肯定不会反感。根据这点做基础,一旦被她拒绝后,你再找个坏天气,不管刮风下雨还是烈日炎炎,不论你被浇成落汤鸡还是大汗淋漓,只要你抱一盆长势不好的花去找她,请她看在你一片赤诚的份儿上救救这盆花,那么,她还忍心拒绝吗?会不会在心里对你产生一种知己的感觉?对于拥有共同爱好的两个人来说,他们之间能没有语言交流么?你还怕和她说不上话么?还不知道今后该如何与她交往么?”
马小五无言以对,陈国华听得是目瞪口呆。对于传说中谜一样的郑耀先,直到今日,陈国华算是对他彻底心服口服。“什么叫高人?”陈国华暗道,“把人都琢磨到这份上,他从谁嘴里套不来情报?哎呀!老郑无往不利的战绩,看来果真不是空穴来风。运气有没有我不敢说,但实力的确能决定一切。”
小五的想法就比较简单了,他瞧着师父,心想:“怪不得那些漂亮女人肯为你这丑鬼连命都不要,原来一上手你就能牢牢抓住她们的心。唉!女人哪!一旦被人捏住心,就和被人牵住鼻子没什么区别。”不由得,他下意识产生一种奇妙的想法,“如果师父遇上我们韩处长,到底能不能抓住她的心呢?”
“你还愣着干什么?”郑耀先瞪着小五冷冷问道。
“啊?这个……”
“你手头上有兰花么?”
“我马上去买……”
转身看看挂历,郑耀先反手指着小五鼻子,喊道:“还剩下十一天!现在该怎么做,难道还用我教你?”
“是!”敬个礼,小五如同火烧屁股似的,一溜烟跑了。周、钱二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吭声。过了许久,陈国华见郑耀先双眼观天,忍不住说道:“只有马骑多了,才能轻而易举摸清马性。”
“是么?有道理啊!呵呵……”
四目相对,两个男人突然“嘿嘿”笑着,将头各自扭向一边。郑耀先拍着大腿,有意无意说了一句话:“但是不爱马的人,永远也摸不清马的脾气……”
马小五知道那剩下的十一天对自己意味着什么,所以当他接过近将枯萎的兰花后,在花匠异样的眼神中,象得了宝贝似的,亲亲满是泥土的花盆。
接下来的过程和郑耀先的推断大致相同:小李子先是以自己水平有限为由,委婉拒绝了小五请求,但谁承想老天都在帮忙。第二天,一个雨雪交加的星期天上午,当浑身湿透满是泥水的马小五,哆哆嗦嗦再次出现在小李子面前时,这位善良的姑娘彻底被那爱花惜花的男人所感动了。接下来就不用细说了,总之快到晚饭时,由马小五出钱,请了这位给他上了半天“天书课”的姑娘,吃一顿没有青椒的茄子宴。
“你怎知道我爱吃茄子?”姑娘瞧瞧各式各样不同种类的茄子菜,又看看面相敦厚的小五,疑惑地问道。
作为司法界同行,马小五对检察院的人并不陌生,他知道检察员有辨别对方是否说谎的能力。因此,强行克制自己对异性的恐惧感,大大方方对小李子说道:“如果我否认想追求你,恐怕连你也不会相信。但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知道根本配不上你,所以能和你做个普通朋友,我也就心满意足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事咱不敢想,不然连普通朋友都做不上,那才叫遗憾。”
这句话说得,不但令姑娘对他另眼相看,而且当场解除了她的部分戒心。马小五算是把郑耀先教他的东西活学活用了,从师父的点拨及以往对师父的研究资料中,他悟出两个道理:一,凡事多动脑子,不能一头撞南墙;二,以退为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要论脑子,马小五肯定不如姑娘聪明,因此他放弃和姑娘斗智斗勇的打算:“老实本分是咱的优势,我就不信你能讨厌实在人。”呵呵!这种战略思想确定得太及时了,从气势上就压倒了毫无准备的对手。
再次瞧瞧马小五的脸色,并未发现慌乱和目光游离之类的表情,姑娘这才完全相信他说得是实话。事实上她根本就不知道小五之所以能如此镇定,完全是因为在酒精的作用下,把眼前的姑娘幻想成了韩冰。如果在相处十几年的处长面前还要慌乱,那小五真该回家种地了。
“多个普通朋友也没什么,都是一个系统的,指不定哪天谁就能用着谁。”姑娘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我这人没啥文化,不怕你笑话,除了认识几个字,也没啥大能耐。不过咱就有一点:对朋友实在,不藏着掖着,有多大力使多大力。”
姑娘笑了笑。
“你就说这养花吧,以前咱也没打算养它。为啥呢,因为咱的业余爱好是木匠,一拿起刨子斧头,立刻啥都忘了,哪还有心思想别的?不过呀!木匠也有木匠的难处,你比如说雕花吧,咱是怎么雕它都不像,不但不像,就连点精气神都没有。怎么办呢?有人就跟我说了:‘你得养花,只要你能把花养明白,那雕花就不成问题了’。我一琢磨,是这个道理啊?于是我就开始琢磨养什么花,哎?你还别说,在花市上这么一走,我发现兰花最好看,结果从那时候起,就迷上这花了。嗨!可是啊!还是那句话:没文化干啥都不行,眼见这花一天比一天蔫,咱心里急啊?没办法呀?那滋味就像剜掉自己的心头肉!后来,要不是同志给我提醒,我还真不好意思冒冒失失打搅你,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一边胡说八道,一边注意着姑娘脸色,还好,一切正常。
姑娘点着头,依旧不言不语。
“你救了咱的心头肉,我欠了你人情。放心,咱不是那不知恩图报的人,往后你有啥事尽管说,我拼命也会报答你。”
“不用!不用!同志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要这么说,那以后我可不敢帮你了。”姑娘终于开口了,不过呢,马小五不怕她说话,就怕她一言不发摸不准底线。
“今天实在太感谢了,哎呀!咱们都是好朋友了,以后我也少不了麻烦你。对了,听说你是个大学生?”
“四川X大学法学系毕业的……”
“怪不得这么有本事,你在咱司法系统,那可是大先生了。”
姑娘的脸红了,她本想谦虚几句,可以一看到小五那崇拜的眼神,当即就慌乱起来,不知该如何解释。
“既然你是先生,以后在文化方面请教你,可千万别笑话我呦?我从小就羡慕人家孩子上学,可家里穷,念不起,只能一边放羊一边到私塾偷听。为这事,没少挨地主的打,直到把我打得皮开肉……对了,你知道破绽那个‘绽’字,我是怎么学会的吗?”
姑娘摇摇头。
“当时有个地主少爷说要教我写字,他拿着课本,指着破绽两个字教我念破腚,我那个高兴啊!以为遇上了好心人,还恭恭敬敬给他磕了几个响头,不料我一读,那个少爷笑得……唉!我就连他为什么笑都不知道。”也许是说起自己的伤心事,小五眼圈红了,他哽咽着,当着姑娘的面,指着饭馆墙壁上的毛主席像,颤声说道,“要不是共产党、毛主席!我到现在还破着腚哪!”
姑娘想笑,可又笑不出,瞧着虎目含泪的小五,不知为什么,她心里一阵酸似一阵。没文化并不是小五的错,这一点她可以理解,在情感上也仅能局限于同情。但是战斗英雄马小五同志居然有如此好学的上进心,就不得不令姑娘刮目相看了:“唉!那些没文化的同志,能有他一半好学就好了。”
“你瞧瞧,我这都扯到哪儿去了?对不住,对不住,”擦擦眼泪,小五腼腆地解释道,“一提起那些陈年往事,我就……唉!实在对不住,打扰你吃饭了。”
“没关系,既然你能把心里话和我说,这说明,你真是把我当成了朋友。”
“那好,为我们成为好朋友,”端起酒杯,马小五激动地说道,“我先走一个……”
天知道马小五为何会如此激动,不过老实人一旦动起心眼,后果是很严重的。和小李的初次见面取得了圆满成功,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马小五讲着战斗故事,将痴醉不已的姑娘送回了家。不过,这点小小的胜利对于上过战场的人来说,根本微不足道。返回宿舍后的马小五,不但立刻构思起第二天的行动计划,而且还拎耳朵拧鼻子弄醒食堂的大师父老王,连哄带骗,从他那里搞到做茄子的秘方……
有人说女人心海底针,是一种最难以琢磨的东西。其实不然,世间女人千变万化,唯一不变的就是渴望受人注意,被人关爱的虚荣心。如何利用女人这种心态是一门学问,就如同一个手法高明的驯兽师,只要你能摸清动物脾性,至于让它踩绣球还是钻火圈,也就是水到渠成的问题了。
小五在把握女人心态这方面做得很好,他充分运用“以退为进、不急不躁”的战略思想,就象当年和万恶的小鬼子周旋一样,将小李的情感波动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他没谈过恋爱,甚至连女人的手也没拉过,但他深知“马急了要跳槽,兔子饿了要吃草”的道理。叫你立刻喜欢我这并不现实,可一下子让你记住我好处那就容易多了。而他,也正是这么做的。
第二天上班,小李子收到一个饭盒和一封字迹歪扭的信。在信中,小五对她的帮助表示再次感谢,为此还亲自下厨给她做了一道“麻婆茄子”。最令小李感到惊讶的是,为了不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麻烦,马小五只在落款处暗示:用过饭后,托人把饭盒还给自己就行。
“哎呦!看不出他还很会体谅人?”姑娘的心怦然一跳,“看来,他真是把我当成了普通朋友,嗯!这个人不错,知书达理。”其实她哪里知道,站在马小五背后给他出谋划策的都是些什么人?那是能把别人心思揣摸得比针尖还细的老特工。
既然是朋友一番好意,小李子也就没再多心。她把菜分给了同事,自己反倒潇潇洒洒去食堂打饭了。回来后,当同事们当面夸奖这菜好吃时,她怀着半信半疑,舔一舔饭盒中剩下的菜汤,随后便是一连串的惊讶:“咦!他手艺不错呀?”再看看自己碗里的大众菜,她突然产生一种因吃不到葡萄而产生的极度酸楚。“我真傻,怎么连尝都不尝,就把菜分给了别人?”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一旦掌握了事态发展的主动权,就会越做越顺,直至乾坤定鼎。谈恋爱也是如此,只要你不急不躁掌握分寸并能冷静地面对现实,便可以渐入佳境。下班后,小李直接找到马小五,当她将饭盒递还给小五时,脸上深深流露出某种期待。
“我的手艺怎么样?”
“还行……”姑娘的脸红了。
“你可真是的,找人送过来不就行了,咋还亲自跑一趟?”
姑娘的心很虚,因为她是背着人,象做贼一样偷偷跑来的。经别人之手给个未婚男人送东西那意味着什么?一旦传出去,就算她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了。另外,她心里还存着一个念头:尽快把东西还给人家,否则保存越久就越容易引起误会。虽说小五这人不错,但做个普通朋友似乎更容易让姑娘接受。
“如果你爱吃,我再给你做一顿。”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你……”
“你客气啥?吃朋友几顿饭那还叫大事?”
“你真把我看成是普通朋友吗?”姑娘在不知不觉中又警觉起来。
“如果你不信,我去和大家解释清楚,免得别人误会。”小五的心扑腾扑腾……
“不要!不要!千万别去解释!”姑娘当即就慌了神儿。世间有种事儿是解释不得的,否则会越描越黑。
“那好,咱们先去吃饭,这个……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放心,没什么事儿我不会去打扰你。”
“谢谢!谢谢……”总算松了口气,当然,姑娘吃他亲手烧的菜,也就会心安理得了。
小五在参军后曾做过几年的炊事兵,所以对烧菜并不陌生,再加上有王师父这位远近闻名的川菜大师做指点,想给姑娘做顿令她割舍不下的晚宴,那根本就不是难事。结果,姑娘没记住马小五这人,反倒永远难忘他做过的几道菜。第三天、第四天无论是去食堂,还是吃自己妈妈烧过的菜,她都是舔一舔然后撂下筷子,皱着眉暗暗想道:“这菜怎么越来越没味?”
“你能吃出味那才叫怪了,”马小五暗暗偷笑,“用食堂煮过多少鸡鸭鱼肉的老汤给你佐料,呵呵!你不爱吃那就见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