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
“糟了?什么意思?”
“我不是反对派兵,只是这么一戒严,再想拿住杨旭东,可就难了。”
“噢?”
“杨旭东不是一般的特工,你用普通办法对付他,那只能成全他。”
“我还是没明白你的意思。”
“山城市屋密巷深人口众多,想藏个人很容易,而杨旭东的特长,恰恰就是一个‘藏’字,所以我敢和你打赌,不管派去多少人,最终抓到的人里,肯定没有杨旭东!”
这次轮到陈国华沉吟不语了。
“还有一点,你要抓人也行,干嘛非要响警报?当然,我理解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疏散群众,让群众尽快回避危险区。可你们想过没有:凭着杨旭东的警觉性,他能不知道你们是在针对谁么?”
“我们是在包围回春诊所后,才响的警报。”
“中间没遇到过抵抗么?”
“目前还没有。”
“那就更糟了,恐怕大部分特务早已不在诊所了。”
“嗯?你凭什么如此肯定?”
“特务又不是傻子,就算是在晚上,难道他们不设警戒哨么?谁会眼睁睁看着包围坐以待毙?”
“这……”
没过多久,从通讯员递交的战报来看,陈国华不得不承认:又叫郑耀先这乌鸦嘴给说中了。大兵压境非但没抓住杨旭东,就连看守韩冰的特务,也溜得一干二净。
“韩处长没事吧?”小五紧张地问道。
“她没事,活得挺滋润,连半点伤都没有。”
“啊?这就奇怪了,敌人咋对她这么客气?”
“她没事那就对了,”一旁的郑耀先插嘴道,“杨旭东本来也没打算杀她。”
“为什么?难道杨旭东会有这么好心?”
陈国华笑吟吟看着小五,他总算理解郑耀先为何要说这孩子资质不行了。非常简单的问题,在他脑子里拐了七八道弯,但出来时居然还是直的?可想而知:带这样的徒弟,师父会被气成什么样?
“唉!周司令啊!看来这孩子要从基础抓起了。”郑耀先再次摇摇头。
“你就多费心,呵呵!还是那句话,好苗子我是没有啊!就看你能不能点石成金了。”
小五觉得自己很没面子,但他有个优点,那就是勤学好问,技不如人还不虚心,小五同志认为这不是共产党员应具有的素质。瞥瞥司令员,脸上流露出强烈的期盼。
“你就告诉他吧,省得他晚上睡不着觉。”陈国华调侃道。
“山城一下子冒出这么多部队,你就没想过他们是从哪儿来的?”
“从……啊!难道是从落凤山抽调的?”
“对!看来你还有救。”
“可那和韩处长有什么关系?”
“韩冰想拖住杨旭东,可杨旭东呢?将计就计,趁机调动围剿落凤山的部队。这回你明白了么?”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可是……那韩处长不是被杨旭东给利用了?”
“谁利用谁现在还不一定,至少依我看来,韩冰并没输。知道么,这原本是杨旭东一石二鸟之计:既想解落凤山之围,又想把我从这里弄出去。若非我坚持不走,恐怕现在就连公安局都要乱套了。”
“那咋还说韩处长没输?”
“我能发现的问题,你们韩处长会看不出来么?”
“嗯!这到也是……”
“我想,韩冰早就料到不可能完全阻止杨旭东,所以她调整布署,把棋子落在下一步:阻止我外逃,同时等待杨旭东进入落凤山!”
“可杨旭东一进山,那不就是蛟龙入海?”
“不一定!”
“嗯?”
“难道你忘记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么?”
“噢……”
和谐街,原国民党警察分所屋顶……
“你可真行!”许红樱搂着杨旭东的脖子,“你一看到天上的鸽子,就想起那女共党口袋里的谷子,呵呵!共军果然从落凤山回防了,这全在你的掌握中。”
“现在高兴还早,我们能不能冲出市区,那还是个未知数。”
“不管怎样,我都会陪着你。咦?你怎么不开心?”
杨旭东摆摆手,没说话。
“担心你的兄弟?”
“他们肯定能出去,我有什么好担心?”
“那你……”
“我是想六哥了……”回头望望公安局方向,杨旭东的眼睛湿润了,“几年来,我第一次和他距离这么近,可偏偏又摸不着他。不知今生今世,我还能不能再见到六哥……”
听完这番话,许红樱爱屋及乌,就连她,心里也直犯酸:“你别难过了,好吗?”
“唉!”又是一声长叹,杨旭东无奈地摇摇头。
“你们一定会重逢,老人们不都说吗?有志者事竟成,只要你坚持,就一定能见到。”
“那还要等多久?”
“也许不会太久,好啦!不要再想了,以党国大业为重。”
杨旭东彻底无语,因为他坚信六哥早已对党国失去了信心,恐怕今生今世,再也不会与党国中任何人保持藕断丝连。一场轰轰烈烈的兄弟情,也许早在几年前,就已划上圆满的句号。
“怎么,我说错了?”
“你相信党国还有大业么?”
“嗯?你到底怎么啦?什么话你都敢说!”
“我说得是实话,”看着许红樱,杨旭东轻轻握住她的手,“原本我以为:只要大家众志成城齐心合力,那这个国家还不至于糟糕到哪去。但我错了,无论我怎样拼命,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共党逐渐坐大,而党国一天天衰败下去。唉!咬牙坚持又有何用?到头来,恐怕还是螳臂当车,白白搭上一条命……”
许红樱将头埋进他怀中,蹭了蹭,低声呢喃道:“别说了……不管将来如何,我都会陪着你一起生,一起死。到了那边,有你有我,黄泉路上还能说说话、解解闷……”
“.……”
“怎又不说话?陪我说说话好么?唉!真希望时间就此停止。如果老天能多给几次这样机会,就算被共军抓去枪毙,我也认了。”
“以后,我叫你喜儿好么?”
“好啊!你本来就是我的大春哥嘛!”
“喜儿……”
“嗯?”
“你还是把头发留起来吧……”
“.……”
远处的马路上,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穿梭而过……
韩冰由两名战士押解着,从郑耀先门前匆匆路过,目送生平这唯一的对手,他内心酸甜苦辣五味俱全。就在这时,韩冰也偷偷回过头,向透气窗后的郑耀先,悄悄瞥了一眼。
对于韩冰被隔离审查,郑耀先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因为这是失踪被俘人员,必须要历经的审查程序。
“这下可好,有能耐的都进了班房……”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只顾留意韩冰的郑耀先,偏偏忽视了随后赶到的马小五。“我刚才不是说你。”郑耀先尴尬地解释道
“无所谓,我脑子笨这是事实,被人家笑话也没办法。”
“你倒是看得开?好吧,咱不说笑了,进入正题吧!”
重重叹口气,马小五沮丧地说道:“算了,今天我没心情,还是改日吧。”
“那你哪天有心情?”
“不知道,总之就是提不起精气神儿。”
“因为你们处长?”
惨然一笑,小五看着自己脚尖,沙哑着嗓音说道:“也许吧,谁叫我找不到其它借口?”
“你对待工作就是这种态度?”
“我们处长的工作态度倒是端正,可失了一次手,就换来这么个结局。”
“那你就不能想办法别让自己失手?”
“你觉得,我有可能比项处还高明么?”
“那你想怎办?辞职不干回家种地?”
“再说吧,反正跟党这么多年,组织上总不会看我饿死吧?”
“算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既然来了,你总不能就这么滚回去吧?周司令到底有什么指示?”
“你很厉害。”
“我不想听你奉承。”
“不是我夸你,是司令员说的。”
“噢?”
“他还说,你猜得一点都不错,杨旭东……果然跑了。”
“什么时候跑的?”
“我们抓住一个投诚的特务,据他交代,在我们包围回春诊所期间,绝大部分特务早已按计划撤离了,只不过……”
“不过什么?我不想看你玩深沉,给我直截了当!”
“杨旭东和许红樱没跟特务们一起行动,他们好像看电影去了。”
点点头,郑耀先微微一笑。
“你还是别笑了,那模样怪吓人的。”
“这就对了!呵呵!杨旭东就是杨旭东,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但把对手玩得团团转,还能趁机潇潇洒洒看场电影,呵呵……什么都不耽误。”
“是啊!人家多有本事?恭喜你带出个好徒弟。”
“我带他的时间并不长,能有今天,原因就在于他比你好学。”
“既然我不是那块料,你何必还要赶鸭子上架?”
郑耀先瞧着他,过了许久,这才似笑非笑地问道:“韩冰的事儿对你打击很大,对么?”
“你说这打击能小么?我不敢向组织替她求情,对你发发牢骚这总该可以吧?”
“小五,你见过韩冰了?”
“是啊!刚才在审讯室,她没哭,可我掉泪了,多少年的老领导了,我能不难受吗?”
“如果我没猜错,她肯定会出谋划策帮你去抓杨旭东。”
“是我求她的,当然,她也没拒绝。”
“这么说……你还是没放弃和杨旭东一较高低?”
“鬼才想放过他!弄断我的腿,打伤我的肺,难道这笔账就算了?”
“她知道我的情况么?”
“应该不知道。对组织的保密条例,我还是不糊涂地。”
“可是以她的头脑,我敢保证:用不了多久,她就能猜到我也在帮你。”
“那你说该咋办?如果不是司令员特意嘱咐,我哪会连她都瞒?”
“好办,”郑耀先轻描淡写地说道,“最好别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