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 / 2)

风筝 退色的子弹 5487 字 2024-02-18

杨旭东转身向许红樱问道:“你说说,这女人还能留吗?”

“杀了最省事,可你偏偏还要利用她。唉!不是我埋怨你,像这样的女人,到底谁利用谁你敢保证吗?”许红樱满脸哀怨,从她第一眼见到韩冰,就觉得这女人很危险。可杨旭东不发话,她也不好意思和保密局直接撕破脸。

“既然她能算出我意图,总不会不留后手吧?让咱们也想想,这女人到底设下什么陷阱?”杨旭东的表情很轻松,和许红樱比较起来,他显得更加自信,更加胸有成竹。

“你们这脑子都是怎么长的?”许红樱摇摇头,有些嫉妒。自己也算是初中毕业的知识分子,但和这些人相比,连个小学生都不如。真怀疑他们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杨旭东调整了思绪,顺手点燃一根香烟:“你落到我们手里,恐怕不是偶然吧?干我们这一行都知道:越是老情报员就越胆小,轻易涉险那是傻子。”

韩冰点点头。

“至于你为何要这么做,我考虑也不外乎就一点:你甘愿与我短兵相接,是想抢在我带走孩子前,找到你需要的答案。”

韩冰双眼观天,无奈地发出一声苦笑。

“可你在决定放弃抵抗的同时,也为我布下了局。”杨旭东这句话,反倒令许红樱深感意外,她实在想不明白:一个束手就擒坐以待毙的阶下囚,还有何等能力给对手下药?

“那个妓女应该是你的利用对象,没错吧?”杨旭东又问。

许红樱彻底糊涂了,这可真是高手过招杀人于无形,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甚至连毫不起眼的物件,均可被他们加以利用,从而充当向对手进攻的武器。这看起来实在过于天方夜谭,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那个妓女没必要向你们政府隐瞒什么,肯定会对你们的人一五一十道出事件经过,应该是这样吧?”

韩冰撩起眼皮,看了看杨旭东。

“你故意提到‘周志乾’这三个字,不知贵党听到会有什么想法?用周志乾来换你,我也觉得不大可能,所以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强对周志乾的监控,甚至很有可能将周志乾提前送走。当然,顺便给我下个套还是有必要的,或许,你们正等我乖乖往里钻也说不定。”

“你果然厉害,看来郑老六选你做接班人,的确是慧眼独具。”韩冰非常欣慰。能有这样对手,也算是人生一大快事。不过,她隐隐又有一种酸酸的感觉,也许是妒嫉郑耀先的缘故吧,将跟随自己的小五和郑耀先得意弟子进行比较,那简直就是鱼目和明珠的区别。想到这,韩冰每每都郁闷得死去活来。

许红樱听得实在忍无可忍,她不禁低声嘟囔道:“你们两个捧来捧去,这有意思吗?就算比别人高明也不用这么显摆吧?”

有些话是不能点破的。表面上看,韩冰和杨旭东相互道破阴谋是种炫耀,可实际上,他们在交谈过程中,于谈笑间便将另一副毒药给对方预备好了。至于这毒药是什么,功底尚浅的许红樱根本无从得知。

“你不是要帮我找电台吗?都拖几天了?到底还能不能找?”一进杨旭东的房间,许红樱忍不住发起牢骚,“你和那女人说起来没完没了,有这时间,你把心思用在正事上不行么?”

“我不知道你所谓的正事是什么,在我看来,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正事。”

“那找电台呢?你究竟认真想过没有?”

“想过了。”

“它在哪?”

“不知道。”

“什么?”许红樱闻听此言,不禁仰天三声大笑,随后拔枪就想和杨旭东拼命。

“你这是何苦呢?”

“杨旭东!姑奶奶不是猴,还轮不到你来耍!在你们二处眼里,一处的人难道就这么不值钱?”

“你别跟共党似的,有事没事总往纲、线上扯。你我的私事,和一、二处没关系,别动不动就上升到组织高度伤和气!”

“杨旭东!你说的叫人话吗?对一个女人失约,难道你觉得很伟大?”

“唉?咱先把话说好,我对你失什么约了?别给我乱扣帽子行不行?咋从你嘴里一出来,我就成了该千刀万剐的?”

“好!你想把话说明白是不是?那电台呢?有本事你现在就把电台给我弄来!”

“你不就是想要电台么?这有何难?我不知道电台下落,难道那个女共党还不清楚么?有本事你自己去问她!”

“共产党能说实话吗?她要是什么都交代,那就不是共产党!”

“这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略微沉吟片刻,许红樱突然瞪着杨旭东,狐疑着问道:“杨旭东,你又在耍我是不是?”

“你这个女人,让我说你什么好?干嘛总把自己同志当成杀父仇人?耍你对我来说能有什么好处?我是能打败共党,还是能实现三民主义?”

“不对!不对!肯定不对!”许红樱摆摆手,捶捶自己的光头,在屋里一阵气急败坏地游走,“杨旭东!我又上你这混蛋的大当了!你肯定知道电台下落,故意拿女共党气我是不是?二处!二处的人果然靠不住!我现在才知道,自己是农夫,而你,就是那条被冻僵的眼镜蛇!”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哎我说,你一个姑娘家家,就不能没事摆弄摆弄你那头发?现在不是在乡下给你剃阴阳头那阵子,整天像个一百瓦灯泡晃来晃去,你不觉得寒碜哪?”

“姑奶奶的头发不用你操心!杨旭东,今天你不说出电台下落,姑奶奶就睡在你这不走了!”

这招比什么都灵,碰尼姑那是要倒大霉,一听说这姑子要赖上自己,杨旭东可不想给自己上眼药。咂咂嘴,觉得许红樱那忍耐底线上的火药似乎即将爆发,他这才不急不躁说道:“我们在共区的整个经过你都知道,总之,多想想灯下黑的道理,就什么都明白了。”

转眼间,又是几天过去,如今的郑耀先,已是满头白发双鬓如霜。他蜷缩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死死盯住“叛徒”两个字,神情已近走火入魔。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江欣怎会把我党机密轻易交给戴雨农?到底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难道……是我想错了?”

“周志乾!你的逮捕令下来了!”看守从气窗塞进一张纸,可是等了半天,却不见有人过来接。他踮脚向里看了看,这才从角落中发现滚成了刺猬猬的郑耀先。“周志乾!你在干什么?还不过来接?”逮捕令将透气窗拍得“哗哗”作响。

“噢……怎么才下来,都几天啦?”慢吞吞从地上爬起,郑耀先弯腰靠近铁门,接过来刚刚看了几行,便惊讶地叫道,“哎?不对呀?你送错了吧?我无缘无故咋成了历史反革命?”

“没错,就是你的!”

“开什么玩笑?栽赃陷害也没这么离谱吧?就算我当过几天国民党兵,可那也不至于反党反人民吧?再说了,我当国军那是为了打日本,从来没和人民军队过不去啊?”

“有气你对上面发,我管不了这些。看完没有?看完我好拿走。”

“奶奶的,你这是草菅人命!我抗议!我要抗议!”

“省省吧!你当自己那点破事谁不清楚?既然说你是反革命,就肯定有十足的铁证!怎么,你还想对抗政府啊?给我老实点!去!靠墙站着!”

“流氓我见过!无赖我也见过!”郑耀先气得跳脚大骂,“像这般流氓无赖,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周志乾!我警告你,再这么蹦跶,别说我叫你哭!”

“嗯!这话我听着耳熟!你再说一遍让我听听。”

“也何?你还来劲儿了?”

“那倒不是,想当年,我被地主狗腿子关进猪圈,他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门外的看守没了动静,他早被郑耀先这几句话气得死去活来。若非看在郑耀先是上级钦点的重刑犯,或许他早就冲进牢房,将这双手沾满烈士鲜血的刽子手,打得不知爹妈是谁。

看守一边踹墙,一边悻悻离去,而郑耀先则双眼望天,开始盘算入狱以来自己一直忽略的问题——该如何摆脱目前的危机?工作太投入容易误事,就算把江欣琢磨得再明白,如果连小命都保不住,那也是于事无补,对党对人民都没什么好处。“难道陈浮把我卖了?”摇摇头,郑耀先暗道不可能。他了解陈浮的个性,这女人把桂芳看成是眼珠子,在明知自己保不住的前提下,她肯定也会拼死为孩子留下个父亲。

那么,公安局凭什么咬定自己就是反革命呢?“难道是想将我扣下慢慢取证?”周志乾不敢再往下想了,“嗨!我可真是横垄地拉车<b>——</b> 一步一个坎呀!树欲静而风不止,你说你们这些搞司法的,就不能让老子消停消停?非在这节骨眼上给我找事。”不过转念一想,郑耀先又未免有些哭笑不得。领导的真实意图很明显:就是想把他周志乾弄到郑耀先的战略高度。不过这倒也没冤枉他,说他是郑耀先,呵呵!他不就是郑耀先嘛?“行了,我也不用干别的,要脱罪,那就证明自己不是反革命,不是郑耀先吧!妈的,活了近四十年,最后还得一口咬定自己不是自己,这笑话可闹大了……不对呀!如果郑耀先不是我,那我是谁呀?是啊……我到底是谁呀……”现在的郑耀先算是彻底进入痴迷状态。若说民国时期他分不清自己是红是白,现如今,他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快忘了。

人的思维往往就是这样:琢磨别人很辛苦,轮到反省自己时,则很容易得出答案。该如何证明自己不是郑耀先,周志乾并未浪费多少脑细胞。证明自己并不是目的,也不是最有效的反击手段,如果与此同时,若能将矛盾成功转移到他人身上,这才是高手处理问题的手段。

该如何转化呢?郑耀先下意识便想到了江百韬,现在也该到折腾他江百韬的时候了,主抓郑耀先案件的领导,除了韩冰不是还有你江百韬么?一旦您被证实是个特务,那被您认定的“特务”还会有人相信么?想了想,郑耀先在心里说:“我他妈也不信!”

所有问题在郑耀先的搅和下,都乱得一塌糊涂。不过仔细想想,这其中最可笑的是:江百韬在老袁的授意下,决定将周志乾按郑耀先处理,而郑耀先呢?深陷囹圄仍然念念不忘给江百韬下药,也就是说迄今为止,谁能笑到最后,最终还是个绝对的未知数。

该如何引江百韬入彀是门大学问,从他潜伏多年却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来看,这绝对不是一只普通的老狐狸。

郑耀先给江百韬设的局叫“阴阳局”。所谓阴阳局,即一反一正两种条件均为慢性毒药的自杀局,无论你如何选择,最终都逃不过对手暗设的圈套。郑耀先目前所处的被动局面,就是因韩冰巧布阴阳局所导致的直接后果。“我移花接木借力打力,看你江百韬该怎么防?”郑耀先暗道。

阴阳局来源于江湖骗术,但这种手段何时被情报系统加以利用,现已无从考证。使用阴阳局有着严格的条件限制,并不是所有人在任何时间、地点都可以熟练运用,而使用阴阳局的人,也必须具备缜密的逻辑思维和对突发事件的超强应变能力。郑耀先运用这个局,是在走投无路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被迫这么做的。因为他已经没有其它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