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出手(2 / 2)

致命十三张 尹末 6758 字 2024-02-18

亦水岑把所有的资料、线索、人物关系整理了一遍,将每个细节细细梳理,然后打了好几通电话。傍晚的时候他出门,去了一些他觉得有必要去的地方,第二天中午回来,阿阳正准备午餐。女孩吃惊地看着他在本子上快速地书写着什么。

亦水岑一整夜没睡,却毫无倦意。傍晚的时候他接了一个电话,他惊叹自己的好运来了,是李林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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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庶尼两日来没同亦水岑见面,他忙得要死。他让警员寻找几个失踪人员,理由是怀疑他们和作家遇袭一案有关。另外,之前的几桩悬案怀疑是钝刀所为,但那些案子并不是南宫在处理,南宫和同事交换了意见,大家同意暗中寻找失踪的几个人。

南宫并没有将扑克牌的事告诉其他人,因为这听上去太荒谬了,更别指望作为起诉材料去控告任何一个人。

这天,南宫忽然接到亦水岑的电话。

“亦水岑,你好吗?我们还没找到失踪者的下落。”

“我需要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

“去了就知道。”

南宫开车从停车场出来时,看见亦水岑正在街口等他。“快,”亦水岑上车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去西区。”

“怎么,你还是要追查电话?”

“不,别管那些磁卡电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南宫的车在路上飞驰,很快就来到了荒芜的西区,这片宽阔的区域里,不常来的人会迷失方向。亦水岑不停地为南宫指着路,最后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了,南宫将车停下来,亦水岑拨了个电话:“喂,李林,你在哪儿?”

“你们在哪里?说出路边的标志。”

亦水岑感觉这一片区域看上去哪里都是一样的,但他还是说出了路边的一些特有标志。

“我知道你们在哪,离我不远,我就来。”

二十分钟后,李林从一片齐腰的草丛中冒出来,钻到了车里。

南宫吃惊地问:“这是谁?”

“李林,我以前跟你说过。”

“你好,你一定是南宫警官了。”李林说。

“他居然认识我。”

“李林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几乎天天来西区,他现在对这片荒芜区域了如指掌。”

“那又如何?”南宫不明白他们想干什么。

“李林,现在你带路。”李林指挥南宫将车向前开了几百米,转过一条路,再行驶了一段就停下来,然后李林示意他们下车来,跟着他走进荒草丛中。

远处随处可见建筑物的废墟,那是造城时代的遗物。

“这块地方只有两处人会多一点,一个是石料场,一个是废旧场。当然还有一个地方——管委会。”

“你看,他多熟悉。”他们来到一处废弃的建筑物前。那是一栋三层楼的房子,但是顶层已经差不多垮塌了。房前一根高高的铁杆矗立在地上,掉下几根松松垮垮的绳子。房子底层的空间里一片昏暗。“跟我进来。”李林向四周看了看说。

一楼的空间较大,前方有个台面,一些腐烂的木板堆在上面,李林走过去推开一块木板,“你们看,这里可以通到下面。”

“怎么,这有个地下室?”南宫有些吃惊。

“你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南宫和亦水岑小心翼翼地沿地下通道走下去。“从四周的情况看,修筑之初可能是用于堆放货物的。这栋楼可能是间工厂。”南宫说。

他们走到一个门口,路就中断了。前面是个大空间,堆放着一些大块的废铁,在墙的右侧有扇铁门,已经锈迹斑斑。他们敲了敲。“门打不开。”李林说。

“奇怪,好像是从里面锁上的。”

“我相信门不止这一扇。”亦水岑趴在门上听了听,“没人。现在我们最好上去。”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南宫不解地问。

“因为李林在这里发现了调色师申宣的身影。”

“什么?在这里?”

李林点点头,“我在这个房子前发现了可疑的人。我跟踪着他,发现他在这里不见了,那晚我没回去,一直守候到半夜,看见那家伙又出来了。隔了一天晚上,我又看见一个老人走到附近,像是在等什么人,但是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我正准备撒泡尿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低声在叫,我看到那老人倒在地上,被之前那个人拖进楼里……”

“于是我给亦先生打了电话,他赶到这里进行了察看。据我的观察,那个人白天是不会出现的。”

“我让他描述了那人的长相,”亦水岑说,“和申宣的外貌很相符,特别是他那颇具特色的鬈发。另外,我相信那个老人就是施洛平教授。”

“申宣对教授下了毒手?”

“李林并没有亲眼看到。只能说申宣把教授打翻在地,然后拖进楼里。教授现在何处并不知道。”

“申宣为什么要这样干?”

“那个人看起来很愤怒。”李林说,“虽然我没听到他说话,但是他当时的动作,让我想起我们村子里杀猪时的情形……”

南宫望向亦水岑,“这么说,作家也是被申宣砍伤的?想起来,申宣的身形和教授很相似,符合作家的描述,只不过他不是老者,但这可能是作家的感觉错误。”

“现在看来是这么回事。”

“这么说,故人也是他了?”

亦水岑叹了口气,“如果周立是无辜的,他做这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为一个艺术上的挚友报仇,是这样吗?周立可能并不是艺术家,但他也许是申宣的知音,为了知音什么都可以做,人就是这样的,不是吗?”

亦水岑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我们得回去。这家伙疯了,不知道他还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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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让警察到这里搜查?我觉得还是别打草惊蛇的好。”

“至少完全有必要申请一张搜查令,然后闯进申宣的公寓里。找到证据,我们就能逮捕他。”南宫说。现在他们已经离开西区,回到了城里。

“你怎么对法官说?除非他相信李林说的话,才给你签搜查令。”

“申宣是个很危险的人物,我们现在要彻底查清他的底细。”

“我记得他家的锁并不复杂。所以……”

“你是说闯进去?”

“何不让我来做?我早就犯法多次了。”

在这种时候,南宫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亦水岑在一个卖五金的商店挑选了几件工具,两人来到申宣的公寓门外。“别弄出太大声音。”南宫说。

亦水岑开始干起来。“我当警察的时候,曾向局里的开锁专家学过几招,对付这种锁是绰绰有余。”他说。

不到一分钟,锁开了,屋里空无一人。客厅里还是空空如也,他们直接进了卧室。刚跨进门,墙上强烈的视觉冲击就让他们受不了。

“该死!这个申宣真是个变态!”南宫骂道。

他们开始翻看他所有的画作。亦水岑打开写字台的抽屉和柜门,将所有的东西翻了出来,然后又打开墙边的小柜子。

“我真有罪恶感,不过想到这房子的主人是个浑蛋,心里就好受了一些。”南宫说。

“看看这是什么?”亦水岑拿起一张画,在上面抠了抠,“这不像是颜料。”

“那会是什么?”

“是血。”

“血?”

“对,干掉的血。而且……很可能是人血。”

“老天!”

南宫用手在画上抠了抠,然后又放到鼻子上闻了闻,“可能你说对了。”

“看看这画的是什么,我完全看不懂。”

那画面很抽象,像是几个人赤裸的躯体飘在星空上,但那星空的底色是一片略微泛红的黑色,那就是血的部分。“我也看不懂,”南宫说,“这家伙以为自己是谁?梵?高?”

“梵高只会自残,可不会残害他人。”亦水岑卷起那幅画,“再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的怪东西。”

南宫将柜子里的东西全翻了出来,然后他走进另一间小屋,令人惊讶的是申宣居然保留了这么多东西——不是画就是一些书本资料,总之都是纸制品。“这人似乎有保留旧东西的习惯。”南宫说,“说不定他保留有六年前的东西。”

他们就这样翻看着,眼睛都有点疲惫了,忽然一个信封滑落到地上。南宫捡了起来,他瞥了一眼那邮戳地址,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起来。

“是周立写给申宣的那封信!”

亦水岑一时呆住了。

“想不到他还保留着这封信。”南宫抽出信纸,打开来。那上面写着:

申宣我兄:

今爱人已死,无故受冤,自觉面临人生之绝期,心已枉然。漂泊之人,唯述心中苦言以为乐,料身后有知己相念,方得其志。此次生死全凭上天作裁,若有幸残存,必千杯畅谈,若留罪而亡,但求此书相忆。

……

亦水岑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呆呆地出神。南宫也不知该说什么。

“亦水岑,你得面对现实,如果周立说的是实话,那他真是无辜的。现在自责没有用。”

亦水岑将信又看了一遍。周立说的话很真挚,如果申宣也当周立是挚友的话,他很可能要为周立讨回公道。

“南宫,我们必须找到申宣,因为阳浊很可能有危险!”

“那个律师?他已经失踪了好几天了!你认为是申宣把他……”

“我不愿去想是不是申宣对他做了什么,但是我回忆起阳浊的话,申宣有理由对他不利。”

“原因是他没有帮周立洗清嫌疑?不,周立是在判决前自杀而死的。”

“让我这样分析吧,阳浊曾说,按照检察官的材料,周立是不可能被判无罪的,除非他积极配合自己,说出那晚发生的事。但周立仅仅是宣称自己没有杀人,这让阳浊很难办,因为阳浊其实认为他是杀了人的。于是阳浊偷看了他的信件,然后他亲自上门,把信件交给申宣,这就是为什么这封信依然在申宣这里的原因。”

“可能正是阳浊这种并不信任自己当事人的态度,和偷看信件的行为触怒了申宣,所以阳浊也是这个调色师要报复的人之一?”

“很有可能。如果申宣可以对付作家和教授,那没有理由不能对付律师。你记得李林说的话吗——申宣很愤怒,他完全发狂了。”

“是什么促使他发狂?这是他本来的计划,还是忽然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谁知道,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到西区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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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决定去西区守株待兔之前,又一件想象不到的事发生了。亦水岑刚刚回到公寓,就接到了阿阳打来的电话:“亦先生!大事不好!”

“什么事?”

“庄先生出事了!那个钝刀……钝刀出现在医院!”

“你说什么!他干了什么?”

“他带走了庄先生!”

亦水岑赶到医院的时候,阿阳正呆呆站在住院楼下面。

“中午休息的时候,钝刀忽然冲进了病房,庄先生在睡觉,钝刀掐住我的脖子,这时庄先生醒来,钝刀威胁庄先生跟他走,不然就扭断我的脖子,庄先生只好答应。钝刀用一把刀抵住庄先生的腰威胁我不要喊叫,我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他们怎么走的?”

“钝刀挟持庄先生上了一辆车。”

“是一辆灰色的轿车?”

“是的。我本来想大声喊叫,但我不指望医院的保安能救下庄先生……”阿阳显得很自责。

“不用难过,遇上这种事你也没办法,现在快走,医院发现病人不见了会追究的。”

“去哪儿?”

“西区!”

亦水岑先赶到了刑事调查局,“南宫,快下来!”他说,“我现在就得去西区的地下室!”

“怎么了?”南宫下楼来后,觉察到气氛有异。

“作家被钝刀绑走了。阿阳看见他们上了一辆灰色的车。”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我们可以布置警力抓捕钝刀!”

“不,那家伙早有准备,不一定逮得住他,我知道他要去哪,西区。我们不是早怀疑钝刀和故人是一伙的吗?现在看来真是这样,故人游戏耍腻了,他要大开杀戒,将剩下的几个持牌人解决掉。”

“你是说他把律师、教授、作家都抓去了那个地方?那为什么没带走阿阳?”

“我想他没料到阿阳在医院,他本来是要分开对这些人下手的,只是碰巧遇上阿阳。钝刀一个人处理不过来,所以就只抓走了作家。”

“那现在就去西区!”

“不,南宫,我一个人去,你别去。”

“为什么?”南宫吃惊地说。

“这终究是我的事情,我要自己解决,况且,去的人多了会打草惊蛇,万一和他们遇上,我的身份是持牌人,而你的身份是警察,这样说不定……”

“说不定对揭示真相不利是不是?”南宫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想法。”

“你要出现在需要你出现的时刻,知道吗?”亦水岑拍拍朋友的肩,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如果你要帮我的忙,把枪借我一用。”

南宫一怔,“别让我为难,亦水岑,你也知道这是什么性质。”

“南宫,六年前我是个带枪的警察,我却很可能办了一件错案,并造成了人命,你知道吗?”

南宫顿了顿,“我不会借枪给你。”

“谢谢。”亦水岑转过身对阿阳说,“我们走吧。”

他们在路边打车的当儿,阿阳说,“我看到你挨在他身上的时候,从他兜里偷了东西。是什么?”

“一把点22的警用小左轮。”

“奇怪,南宫警官为什么要把枪放在那个位置?你的动作又不是很快,为什么他没有察觉?”

“他只是为了让我能够拿到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