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致命的氰化物(2 / 2)

致命十三张 尹末 6793 字 2024-02-18

作家和阿阳互望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亦水岑的意思。

亦水岑的目光移向路东:“路先生,也许你能给点建议。”

“你这是什么意思?”

“唉——”亦水岑摇着头,“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不是一个有经验的罪犯。”

“这么说真是他干的?”作家问。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盯向演员。

“你们这是干什么?!”路东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们说我是凶手,你们拿出证据来!”

“我会拿出证据的,”亦水岑转向其他人,“现在让我来说说前因后果,如何?”

“愿洗耳恭听。”申宣说。

“关于路先生的星路历程我们不必多说了,就像作家最早说的那样,他认识的路东有些急于求成。我相信这是实情,路先生认为自己真的是国际巨星的料,只是时运不济。但是,自从主演了黎编剧写的那部《利刃》后,他的命运有所改变了,他渐渐红了起来。这次到莱辛城拍戏,他和几位大腕一起演出,他觉得这部电影过后,就会真正迎来自己的春天,是不是这样,路先生?”

“你想说什么?”路东问。

“可不幸的是出现了扑克牌事件。路先生也许根本不用理会什么谋杀的演绎,但是,既然自认为是国际巨星,他当然担心有人会故意对他不利,越是名人越会这样想,不是吗?于是路先生希望通过我来了解事情真相。谁知我也毫无头绪,但是在持牌人的第一次聚会上,路先生看到了其中一位自己认识的人。”

“谁?”阳浊问。

“我。”阿阳在一旁说。

“怎么回事?”

“我想阿阳可以为大家简单讲述一下她那位上海朋友的事。”

接下来,阿阳把她告诉亦水岑的事情告诉了大家。

“真的吗?”申宣怪笑道,“路先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既然你认识这女孩,为什么连个招呼也不打?”

“我记不得了,”路东说,“仅仅见过一面而已。要不是她现在说出来,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你说谎!”阿阳叫道,“她的所有朋友中,她只带我见过你。我当初也是叫这个名字,现在也是这个名字,你怎么会没印象?在亭子里遇到时,我就确定你认出了我。”

“看看,路先生并不想和过去的事情扯上关系。毕竟,上海女孩和阿阳的身份都会令他很难堪,他担心整件事是一个针对他的圈套,也许,他怕他的那些陈年旧事会被揭发出来。”

“他为什么会怕?那样不是更容易出名吗?”

“不。路先生清楚得很。靠乱七八糟的事情出名的的确大有人在,但那已经是上一个时代的事情了,现在,观众对故意整出绯闻的人深恶痛绝,这只会适得其反。再说路先生不是那种可以很快征服观众的人,不然他早就红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兢兢业业演好电影。可是如果在这个时候,让人知道他与一个应召女郎的旧事,他就完了。也许,在那个上海女孩那儿,还有什么他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这极有可能。”申宣说,“说不定他的怪癖比顾金城还多。”

“你们住嘴!”路东叫道。

“可是,路先生十分惊讶地看到,占星师在这个牌局里扮演着十分奇特的角色,他几乎像神一样可以预知未来。虽然他可能不相信占星术真有那么神奇,但路先生显然是被王一笙给唬住了。当我告诉大家占星师预言了工匠和农夫之死后,路先生开始惊慌,最让他受刺激的是占星师在电台作出了关于晚会悲剧的预言。

“我们可以想象路先生的心理状态,他本来以为晚会的悲剧会发生在他身上,但占星师亲口对我们说,悲剧将发生在冯嘉身上。不过,这并没有削弱他的恐惧,接下来的晚会上,他惊恐万分地看到发生在驯兽师身上的事,我想在场的所有人中,最感到震撼的就是路先生了。因为这意味着占星师无所不知。

“如果占星师真的无所不知,在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中,必然会涉及路先生自己。因为在持牌人中有阿阳,他明确地感受到事情对自己不利。同时,在剧组的原计划中,路东在电影中将有一个替身演员,为他演出一场与狮子在一起打闹的戏,那个替身很可能就是冯嘉。但是还没等到拍那场戏,冯嘉就被狮子咬死了。路先生当然就更不安了,他把这事看成是对自己的某种暗喻。占星师成了他的一个心病。大家还记得那天在这个公寓里,我们问占星师下一个受害者将是谁,占星师没有作出明确的答复,他只是用目光在众人中扫了一圈,我想,每个人都认为那目光是在看自己。路先生当然也这样认为,他以为占星师的意思是说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他路东了。

“但路先生并不怕死,这点请大家别误会。事实上,让他担心的反而是占星师没有说出下一个死者。我说过,路先生认为自己是国际巨星的料,理智告诉他,他现在正在发展的关键阶段,绝不能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毁了前途,尤其不能让他曾经的旧事暴露出来。而在他的想象中,占星师一定知道他和应召女郎的事,占星师一定会让他身败名裂。

“我不知道路先生具体是怎样思考的,但我可以肯定,当时的他陷入某种迷乱的状态中了,他是那样自傲的一个人,绝不允许别人把他耍弄于股掌间,只要占星师存在一日,他的秘密就被人掌握着,他就不得安宁。也许,对于路先生来说,即使是让他死,也不比毁了他的名声更可怕,所以,他决定除掉占星师。”

路东脸上的表情恼怒而惊奇,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呆坐在那里。

“要除掉占星师,他必须想一个合适的办法,而且时间不能拖得太久。”亦水岑继续说,“他决定在当天晚上就动手。因为晚会的悲剧,剧组的人都心不在焉,大家都待在各自的房间里,这为路东的行动提供了方便。我们不用深究他是怎样避开记者的目光在夜晚出来的,但他的确是来到了占星师的占星馆。

“我想那时占星师已经关门上楼了,不过他在窗边看到是持牌人之一的路先生来访,就下来开了门。于是两人在楼下聊了起来。路东一定用语言试探占星师知道些什么,可想而知的是,占星师一定竭力保持自己的神秘,并吹嘘自己的占星术无所不能,这就让路东最终决定杀了他。

“怎样杀人呢?当然不能对他开一枪或是捅上一刀。路先生用了最合适的方式。他在茶杯里下了毒。我不知道细节,但大概是他把氰化物藏在蜜枣里,然后丢进了占星师的茶杯里。”

“这怎么可能呢?你能想象一位来访的客人当面往你杯子里丢东西吗?”阳浊问道。

“那么,也许是这样的,他趁占星师不注意的时候,或者是对方去上厕所的时候,把毒药弄到占星师自己的蜜枣上,警察在占星馆的确发现了占星师用来泡水喝的蜜枣。”

“也许跟蜜枣没关系,他只需要趁其不备直接下毒就行了。”申宣说。

“也许是那样。不过我觉得路先生之前就知道占星师有喝蜜枣水的习惯。同我一样,他之前也独自去拜访过占星师,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吧。”

“你们给我住嘴!”路东忽然大叫起来,“我没杀那该死的神棍,你们算是什么人?!凭什么说我是杀人犯?!”

“冷静,影星先生,我还没说完呢。你毒死了占星师后,拿走了茶杯,对你来说,那是最好的方法,因为这样可能会让警方更难办。对于一个没有杀人经验的人来说,他自然会这样想。同时你还注意到了指纹和脚印的问题。这也很好办,你换了一双鞋,在手上抹了胶。反正占星馆是个公共场所,你只要不留下特别明显的指纹就可以了。”

“哈哈哈……”路东笑了起来,“按照你的分析,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是凶手,凭什么证明是我?就因为我和阿阳认识?痛恨占星师的人多了去了!”

“因为你有毒药。”

“什么?”大家又吃了一惊。

亦水岑拿起手机,翻出一条短信:“事情果然如你所料。证据已足。”

“就在路先生进门不久,我的朋友南宫庶尼警官已经让人去搜查了路先生的房间,并在那里发现了一瓶氰化物。”

“啊,竟然有这么笨的人!”申宣叫道,“作案之后不把毒药扔掉!”

“因为那瓶毒药对他有特殊的意义,也可以说,正是因为有毒药,他才会对占星师萌发杀心。”

“亦先生,我不明白。”作家说,“为什么你知道他有什么氰化物呢?”

亦水岑笑笑:“这倒要多亏了你的帮忙。”

“我的帮忙?”

“还记得那次和黎编剧的谈话吗?路东在那部电影《利刃》里的表演,可谓呕心沥血。而那部电影里就有个情节是用毒药毒死一只狗,那个长镜头一直拍了那只狗是怎样挣扎直至死亡的,道具师用的就是真的毒药。”

“啊!”

“人类就是这样残酷,为了所谓的艺术,往往牺牲动物的生命。我记得这件事情曾在网络上被动物保护者讨论过,我查了查,真是这么回事。

“这就是说,在那场拍摄中,剧组真的用了剧毒无比的氰化物。路东从中得到一点并不是什么难事,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保留那毒药并一直带在身边呢?难道他一直想要杀人?当然不是这样的。

“要不是我昨天打了一连串电话,在南宫警官的协助下联系到很多相关人物,我也不能找出答案。当年那位道具师证明,路东的确是拿走了部分氰化物,装在一个小玻璃瓶子里,这可以证明路东拥有了毒药,他的目的是:不成功,就成仁!”

“什么意思?”作家吓了一跳。

“想想黎编剧的话,路东在拍那部戏的时候,是他生命中需要拼死一搏的时刻。他是那样希望成功的一个人,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热衷艺术,他不能允许自己在这个机会上失败。可是拍戏的时候,他并没能进入状态,一度让导演极为不满。

“他在戏中塑造的人物是个失意并企图结束生命的人,塑造这样的人物是需要功力的,路东一开始做得并不好,但后来他演得很成功,我想,这是因为他把自己的生命和剧中人做了某种对应。他或许暗中发誓,这次若是不成功,就用毒药结束自己的生命,碰巧他饰演的剧中人在残害动物后选择了自杀,这种心情起到了奇效,因为对角色的塑造正好需要这种悲壮的心情,路东的表演获得了成功。

“从那以后,路东就把那瓶氰化物带在身边,在他看来,这是激励他的良药。他离大红大紫尚有一段距离,这次到莱辛城拍戏是个好机会,如果表演出色,甚至盖过几位大腕的光芒,他就成功了;如果他不能达成自己的理想,也许他就会喝下这瓶药。

“当他对占星师起杀心后,他忽然发现,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这瓶药了。他真的这样做了。而且他并没把药瓶丢掉,因为毒药没有用完,他要继续留着,直到他成为真正的巨星,遗憾的是,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了。”

亦水岑说完后,大家都观察着路东的反应,只见他的脸色由通红渐渐变得毫无血色,最后他不停地摇着头大叫:“你胡说!你根本没有证据!”

“我相信那瓶氰化物一定和占星师体内的吻合,而且酒店也不会没有目击者看到你那天晚上出去过。”

“那也不能证明是我干的!”

“但这已足以让你以嫌疑人的身份被捕,你当然可以请一位好的律师,但是,你的这部电影就泡汤了,你变成巨星的机会也泡汤了。”

“你这个浑蛋!你这个浑蛋!”路东的脸色忽然之间又变得通红,他冲上前来,指着亦水岑的鼻子,“我真应该先杀了你!”

“很遗憾你没那么干。”

“如果那晚占星师告诉我下一个受害的就是你,我一定不会让他死!”

“这么说你承认了?”

“你们用那个神棍来坑害我!”路东失控了,“他本就该死!他前后害死了那么多人!你们想让我身败名裂,休想!你们不会有证据的,法官不会相信这个狗屁扑克牌事件!我有毒药又怎样,谁会知道我和那神棍有什么关系!”

“好吧,就算你干得很出色,可我还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把那蜜枣放进他杯子里去的?”

“那个神棍,当我向他提问时,他故意闭着眼睛,这倒省事了,我一边说我也要喝一杯枣茶,一边自己动手从他的枣盒里拿蜜枣,顺手就把我准备好的枣子放到他杯里了。”

“原来这么简单。”申宣说,“不过,亦侦探可以停止录音了吧。”

“啊!”路东忽然反应过来,他正要说什么,房门开了,南宫从外面走了进来:“路东先生,现在怀疑你谋杀占星师王一笙,我要拘捕你。”

路东高呼了一声:“不!我的戏还没有结束!”然后飞快向外冲去,但南宫毫不费力地就制服了他。

“好戏的确还没有结束。”亦水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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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先生,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路东的?”作家问。

“从他拒绝来参加持牌人聚会开始,”亦水岑说,“路东或许是个好演员,但他并不善于在作案后演戏。占星师死后,他对扑克牌事件变得不那么热心了,这和他之前的表现判若两人。可以看出,他全部的心思的确都在这部电影上。他想让事情快点结束,好让他能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拍戏当中。可是他还是不怎么放心,所以他故意逃避我们这些持牌人的同时,又想要了解我们的活动。那天我让他晚上来我公寓聚会,讨论占星师之死的问题,他本来拒绝,但又来了,来了却不露面,而是在门外偷听,发现并没有什么大事后,就悄然离去。

“由此我开始怀疑他,联想到他的性格,前后几次怪异的表现,我决定将重点放在他身上,我看了那部电影《利刃》,那个毒死动物的镜头给了我灵感,虽然从一部电影推断出他拥有毒药有些牵强,但我还是认为这是最大的可能,所以我找到黎编剧面谈,结果更增加了我的信心。昨天,我联系到了以前剧组的一些人,详细了解了路东在拍那部戏时的表现,从知道他曾一度绝望的事实,以及氰化物毒药的情况,都证实了我的推测。路东是个为了成名不择手段的人,同时他也极度自恋,他认为有人要把他拖下水,联系到他前后的表现,我更认为是他干的。”

“如此说来,”作家说,“不论是驯兽师冯嘉,占星师王一笙,还是演员路东,促成这一系列悲剧的都是他们本身性格上的弱点。”

“对,可以说这是人的天性和特定条件结合的结果,世间悲剧大都如此。”

“亦先生,我有一事不明。按照你的说法,驯兽师是自杀的,占星师是演员杀死的,演员因杀人而服罪,这就根本和故人没有关系了?”

“不,促成驯兽师自杀的是故人的手段,是他让占星师作出那样的预言的,他可能通过匿名电话或别的什么方式,把要发生凶案的消息告诉给占星师。虽然他并没在占星师面前露面,但是他十分了解占星师的性格,他知道占星师会怎么做。所以,故人仅仅是利用他人的病态性格,做到场景氛围的控制,就造成了这样的悲剧,这个故人智商高得很呢!”

“但是,假设冯嘉并不是自杀呢?”

“那他也会有其他的方法让他死。”

“那这样的结果是不是预示着什么呢?”阳浊说,“关于扑克牌的排序,占星师导致驯兽师的自杀,而演员杀了占星师,这是不是有什么含义?”

“按照施教授的解释,占星师位置上本来应该是巫师,代表人类最早产生的信仰,驯兽师代表人类对自然的改造,演员代表人类审视自身的艺术。难道说,艺术的发展导致了信仰的覆灭?这说不过去啊。”

“所以你认为他们是没有隐喻的,对不对?”申宣说。

“对。如果有这类隐喻,就得把前面几起案件都加进去,但那样就更没有头绪了。我宁愿相信故人并没有这方面的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