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卷轴里的秘密(2 / 2)

暗杀1905 第2部 巫童 10503 字 2024-02-18

索克鲁安排好胡客入宫行刺的事后,便与袁世凯进宫面见慈禧,奏明已查到有刺客将入宫行刺太后,图谋不轨。捉贼要拿赃,爱看戏的慈禧也乐得袖手旁观,看一出把戏,便同意索克鲁的建议,用宫女假扮成自己,引刺客动手,然后当场捉拿。索克鲁提出这样的建议,也是为自己的将来做考虑。如果真的有一天,光绪重掌了实权,索克鲁便可摇身一变,一口咬定当年自己遵从了密旨,的确派出刺客入宫行刺慈禧,只不过被慈禧提前识破,用了替身来替死,行刺这才落空。

索克鲁让几个捕者扮成大内侍卫,守在景祺阁内,那些真的大内侍卫,自然想生擒刺客邀功领赏,可这几个捕者的任务,却是结果胡客的性命,绝不让胡客有机会说出幕后指使是他索克鲁。只不过保皇党人横插一手,再加上胡客过于厉害,不仅逃出了景祺阁,还最终逃出了铜墙铁壁般的紫禁城。

袁世凯的目的已经达到。当晚太医冷德全从慈禧处领了密令,进入瀛台打算偷偷对光绪下毒手,但阴差阳错没能成功。后来瀛台的枪声和大火,以及梁铁君行刺一事,在第二天便闹得沸沸扬扬,各国公使纷纷出面干预,迫使慈禧暂不敢对光绪下手。但慈禧已经认出了密函上的字迹,从此对光绪记恨有加,袁世凯知道,以慈禧一贯的行事风格,光绪终有一天难逃一死。

反观索克鲁,拼尽全力严防死守,还是让胡客逃出了紫禁城。慈禧得知此事后,怒批御捕门办事不力,大骂了索克鲁一通。索克鲁亲手导演了这场好戏,想不到最终却弄巧成拙,非但没能给慈禧留下好印象,反而显得御捕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在安排入宫行刺一事的同时,索克鲁也不忘致力于抓捕孙文。

孙文常年漂居海外,是最有号召力的革命党人,是朝廷的头号逆犯,是慈禧的眼中钉肉中刺。为了除掉这个心腹大患,慈禧甚至密令张太监前往日本,收买日本浪人,就为暗杀孙文。

所以,如果御捕门能够抓捕孙文,自然是头等大功,御捕门在朝中的地位,将不可同日而语。从此之后,谁还敢在慈禧的面前,提出裁撤御捕门之议?

因为第一次派去的捕者栽了跟头,所以第二次行动为保万全,索克鲁决定请当年的天字号捕头金石开出山,并且密令潜伏在东京洪门据点的聂承贤做接应。索克鲁原本觉得万无一失,可他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想不到胡客刚刚逃出紫禁城,便远渡重洋去了日本东京,还做了一回孙文的临时保镖。金石开在胡客这里碰了壁,于是知难而退。不过他没有回国,而是率捕者留守在东京,以等待更好的机会。

但是接下来,就没有半点机会了。

孙文在信中许以黑龙会更大的利益,头山满在看过宫崎滔天带来的这封信后,当即命黑龙会派出大批浪人,不但第二天就护送蔡元培、章太炎等人从锦辉馆去赤坂区的民宅楼,还命这些浪人日夜驻守在民宅楼的四周。往后的一个多月里,革命党人越聚越多,驻守民宅楼的黑龙会浪人也越来越多,非但金石开等御捕门捕者无机可趁,就连南北帮暗扎子和保皇党收买的那些日本浪人,也找不到任何机会下手,最终只能相继退去。

在胡客离开东京一个多月后,在汉历的七月二十日,就在那幢头山满所提供的民宅楼的二楼,各革命团体、秘密会党齐聚一堂,召开了中国同盟会的成立大会。至此,各家革命团体和会党合成大团,一个全国性、统一性的革命政党宣告成立。消息传来,慈禧震怒,御捕门再一次给慈禧留下了办事不力的印象。

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在这时候,江南制造局火药厂爆炸,燃起一场大火,也将慈禧的最后一点耐心彻底燃尽。在得到索克鲁的禀奏,说追查到逃出紫禁城的刺客是刺客道的青者时,慈禧立即下了一道懿旨,命令御捕门年内必须剿灭刺客道,如若不然,御捕门即行裁撤,永不恢复,次捕以上官员,一律革职查办。

慈禧向来说到做到,连延续了一千多年的科举制度都要被废除,何况是只有一百年历史的御捕门?所以在索克鲁的面前,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在年内彻底剿灭刺客道!这才是他明知御捕门实力不济,却必须要与刺客道一战的真正原因。

但是要剿灭刺客道,谈何容易?

所以索克鲁才亲自去总督府拜访袁世凯,希望袁世凯能想办法拨出几千新军,供御捕门调度。袁世凯与索克鲁共谋假行刺一事,算是相互落了把柄,而且入宫刺杀慈禧的刺客还未捉拿归案,这对袁世凯来说无异于是一颗定时炸弹,他当然也希望能及早剿灭刺客道,所以答应了索克鲁的请求。

但即便慈禧真的准奏,同意调拨新军给御捕门调度,索克鲁的心中仍然没有多少把握。

这些年清廷风雨飘摇,大量有识之士和才干之人,要么归隐田园寄情山水,要么加入革命党闹事,甚至不惜占山建寨落草为寇,也不肯进入所谓的清廷鹰犬机构御捕门。虽然休养生息了二十一年,但如今御捕门的人才还是太少,对付暗扎子尚可,想和刺客道掰手腕,还是太难,否则也不会被黑蚓、玄驹和傀儡三个青者,就闹得总领衙门上上下下不得安宁,十个方阵不分白天黑夜地巡逻,而沐人白、苦大鹏等御捕,也不会如此轻易就被毒门的青者种毒成功。

索克鲁知道,唯一的道路已经摆在了眼前。但是这条路绝不可能平坦。索克鲁一眼望去,便能望见这条路上出没的野兽和密布的荆棘。

但他已经没有选择。

无论如何,这将是他必须要走的路!

破解刺客卷轴

索克鲁正在思虑御捕门的困局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浑厚的说话声:“我有急事须面见总捕头,让开!”

话音一落,房门“吱呀”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索克鲁听声音时觉得有些耳熟,出现在眼前的虽然是一个捕者,样貌也不太相似,但根据来人的身型和体格,索克鲁还是大体判断出了是谁。

来人正是胡客。

胡客伸手关上了房门,扯拢门闩,从暗处走到了光亮下。

“我们又见面了。”四目相对,胡客嗓音冰冷。

索克鲁确认了眼前这位“捕者”的真实身份。他微微一笑,自嘲似的道:“你们这些青者,当真将御捕门当成了茶馆酒楼,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胡客不想在言语上做过多的磨蹭。他径直走到索克鲁的身前,直截了当地逼问姻婵的下落。

索克鲁呵呵一笑,道:“你甘冒奇险,闯进总领衙门来,就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胡客取出了问天,冷言道:“三条人命,你自己决定。”他有意朝昏迷不醒的沐人白和苦大鹏看了一眼。胡客的言下之意已十分明显,如果索克鲁不肯说出姻婵在何处,那么他就先杀沐人白和苦大鹏,再取索克鲁的命。

索克鲁虽是御捕门的总捕头,但在莫干山大战中失去了双腿,二十一年来只能靠一辆木制轮椅来活动。此时只身一人面对胡客,纵然使出浑身解数,他也拿胡客没半点办法。

不过他却有足够的信心。

“天地字号御捕齐聚总领衙门,”他直视着胡客,“你真以为你今天能活着走出去?”

“我如果走不出去,一定搅你御捕门一个天翻地覆!”胡客毫不示弱。

为防备黑蚓、玄驹和傀儡潜入总领衙门,御捕门的天地字号御捕纷纷归位,此刻都在总领衙门的南楼里休息。如果惊动这些御捕赶来,想将胡客留在总领衙门,并非不可能,但一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当初紫禁城重重布防,最终还是叫胡客杀出了西华门,那一晚的场景,索克鲁现在想来,仍然历历在目。在御捕门准备向刺客道发起决战的关键时刻,索克鲁可不想御捕门有什么意外损伤。

“她被关在京师大狱里。”索克鲁说出了姻婵的下落。

胡客在京师大狱里关过,知道京师大狱就在总领衙门的西北角。

胡客收起了问天,打算挟持索克鲁,前往京师大狱。

索克鲁手中还拿着那两幅刺客卷轴。他将卷轴悄悄放在了桌上。

“拿起来。”胡客喝道。

索克鲁冷冷一笑,将两幅刺客卷轴拿回手中。

胡客拉开房门,推着索克鲁所乘坐的轮椅,走出了房屋。

看守在外的捕者齐声喊道:“总捕头。”

索克鲁没有声张,如果让捕者们发现他此刻被人挟持,总领衙门内必定大乱。黑蚓、玄驹和傀儡一路追杀白锦瑟来到京城,此刻说不定就潜伏在总领衙门的附近,一旦出现乱子,这三个厉害的青者岂会放过此等机会?一旦黑蚓等三人趁乱潜入,局面将变得更加难以收拾。

索克鲁不动声色,任由胡客推着他往西北行去。

一路上所遇到的巡逻方阵,见一个黑袍捕者推着总捕头经过,都停下来喊了一声“总捕头”,但没有一个捕者瞧出端倪。

胡客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推着索克鲁,来到了京师大狱的门口。

守狱捕者见总捕头到来,立即打开了大门。胡客推着索克鲁进入了京师大狱。

狱中一如既往的光线晦暗,湿气透骨,霉气熏天,胡客算得上故地重游了一回。

“在哪里?”胡客低声问。

“一直往前,左转,走到底。”索克鲁说道。

依索克鲁所言,胡客来到了狱道的岔口,往左转,一直走到狱道最深处的牢房外。通过壁火的照明,可以清楚地看见牢房里关着一个女人,面朝内躺着。胡客虽然看不见被关女人的面容,但从背影来看,应该是姻婵。

“你知道该怎么做。”胡客低声道。

索克鲁叫来把守狱道的捕者,用钥匙打开了牢门,将那女人带了出来。

正面相对,胡客已经看清,那女人的确是姻婵。

但姻婵显得无精打采,她起初以为是要被带出去审问,所以没有注意到假扮成黑袍捕者的胡客。

“打开镣铐。”索克鲁接着说道。

把守狱道的捕者取出钥匙,打开了姻婵手脚上的镣铐。

以往审问之前,从来就没有解开过手镣和脚镣,所以姻婵暗暗觉得奇怪。她颇有些疑惑地看了索克鲁一眼,随即目光落在了索克鲁身后那位黑袍捕者的身上。

姻婵很快认出了胡客。

近三个月的牢狱之苦,在见到胡客的这一刻,骤然间烟消云散。

姻婵冲着胡客微微一笑。

她看出胡客和索克鲁是怎样的形势,于是心照不宣地保持着安静,做出一副囚犯应该有的听话模样。

只是她再次看索克鲁时,嘴角却轻轻地、得意地一抿。

在镣铐打开之后,趁把守狱道的捕者不注意,胡客猛地起肩提肘,击在那捕者的头侧。

那捕者闷哼了一声,当即晕倒在了地上。

姻婵极有默契,知道胡客打晕捕者的目的。她顺势将那捕者的外袍脱下,穿在了自己的身上。过一会儿走出京师大狱后,还要走一截路才能出总领衙门,如果是一个女囚犯,必定惹来巡逻捕者的注意,还是假扮成捕者,没那么张扬为好。虽然捕者外袍有点大,但好在是在夜间,就算出了京师大狱后碰上巡逻的方阵,恐怕也不会有捕者过多地注意到姻婵。

索克鲁的手中还拿着那两幅刺客卷轴。姻婵穿好外袍后,便冲索克鲁笑道:“索大人,多谢了。”说着将两幅卷轴夺了过来,藏在宽松的外袍下面。

索克鲁轻哼一笑,任由姻婵将卷轴取走了。

胡客推着轮椅,姻婵紧跟在他身边,一起朝狱道外面走去。

眼看即将走完长长的狱道,离开这个鬼地方时,一个声音忽然从大狱门外传了进来:“总捕头在不在里面?”

“回林捕头的话,”守狱捕者回答道,“总捕头刚进去不久。”

话音一落,开门的声音便传来。

此时离门口不过三丈的距离,狱道只有一丈多宽,胡客和姻婵根本没有时间和空间做出应对,只能静立在原地,以不变应万变。

大狱的门打开后,走进来的人正是天字号捕头林鼎寒。

“总捕头,”林鼎寒一见到索克鲁,便迫不及待地说道,“我已经找到了解法……”

他的说话声戛然而止,没有再往下说。虽然刚从西安赶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被关在狱中近三个月的姻婵,但林鼎寒眼光厉害,几乎一眼便看出身穿捕者外袍的姻婵是女子之身。

“总捕头,我通知了所有御捕去西厅,大家已经到了,都在等你,你怎么跑来大狱了?”林鼎寒虽已瞧出异样,但没有立刻拆穿,而是自顾自地说着话,走上前来抓住了轮椅的推柄,要将索克鲁推走。

胡客的眼光同样厉害,已经看出林鼎寒有所察觉。

在林鼎寒刚伸出手抓住推柄时,胡客也伸出手,抓住了林鼎寒的手腕!

两人都知道对方已经察觉,目光一交,同时出手!

胡客出手太快,林鼎寒的宝钿刀只拔出半截,便不得不连刀带鞘地举起,挡住了问天的第一击。等到林鼎寒将整柄刀拔出来时,问天已经用密如雨点的攻击,将他逼得后背紧贴着牢房的柱子,挪不动身。

两人一交手,问天和宝钿刀就会不可避免地碰撞出声音,这声音势必招来大门外的几个守狱捕者,接着便是衙门内巡逻的方阵,然后就是西厅内的天地字号御捕。一旦这些人全都赶来,胡客和姻婵被堵在京师大狱里,就算有索克鲁做人质,恐怕也难以脱身。胡客知道时间紧迫,所以一出手便将林鼎寒彻底压制住,随即叫姻婵先走。

姻婵紧握着外袍下的刺客卷轴,朝门口飞奔而去。

刚到门口,她猛地一下闪身藏到了门后。

门外的守狱捕者已经听到兵刃声,刚冲入半个身子,便被守株待兔的姻婵夹手夺去了薄刀,再回刀一砍,逼开那守狱捕者,趁势杀出了门外。

胡客与林鼎寒过了几招,忽然间一个反手,问天向索克鲁的后颈削去。

林鼎寒急忙挥刀救急。

胡客趁机收手,弃了两人,紧随着姻婵冲出了京师大狱。

林鼎寒正要追赶,却被索克鲁一把拉住。

林鼎寒刚才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索克鲁已经听清他话中之意,知道他找到了刺客卷轴的真正解法。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让林鼎寒去冒险,否则林鼎寒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胡客冲出大狱后,与姻婵联手,解决了几个试图拦截二人的守狱捕者。

附近的两个巡逻方阵,已经听到动静,用最快的速度围堵过来,并且吹响了黑色瓷埙,紧急的呜鸣声很快传遍了整个总领衙门。

胡客带着姻婵向左一拐,将追赶的两个巡逻方阵甩在了身后。

胡客带着姻婵朝后门奔去。

当初入宫行刺慈禧之前,白孜墨和贺谦带胡客出京师大狱后,就是走后门出的总领衙门。这一次胡客是从正面大门而入,经行西厅来到京师大狱的,两相比较,后门要近一半的距离,而且往后门方向走,可以避开西厅和南楼,也就等于避开了总领衙门内的天地字号御捕。

所以胡客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后门。虽然已过去了三个多月,胡客也只走过一遍,但他还是清楚地记得去往后门的道路。

快到后门时,迎面赶来了一个巡逻方阵。

胡客和姻婵穿着捕者外袍,巡逻方阵里的四个捕者以为是同行,见胡客和姻婵迎面跑来,方阵中的一个捕者还好心地提醒道:“反了反了!信号声在那边,你们两个追反了!”

“截住他们!”后面的两个方阵已经追来,方阵中的八个捕者七嘴八舌地大喊。

等到这四个捕者反应过来时,胡客和姻婵已经错身而过,往后门奔行而去。

和正面的大门一样,后门也有八个守卫。呜鸣声一响,八个守卫便关闭了后门,从内套上了铁锁。瓮中捉鳖,这是索克鲁亲自下的命令。如果黑蚓、玄驹和傀儡真的潜进来了,一旦听见紧急的呜鸣声,守卫必须立刻锁上大门和后门,以防黑蚓等三人从两道门出逃。

后门已锁,这一下必须要动手了。

八个守卫的身手比寻常捕者还要差,胡客一举撂倒四个,姻婵也解决了两个,剩下两个守卫见敌人如此凶猛,吓得急忙避开,不敢近前。

胡客用问天削断铁锁,拉开后门,和姻婵一起冲出了总领衙门。

林鼎寒推着索克鲁从京师大狱里出来,胡客和姻婵已经不见了踪影。一批循着呜鸣声追过来的捕者,正从大狱外追过。

“不用追了。”索克鲁不想看到御捕门在胡客和姻婵这里付出不必要的损伤,而且两幅刺客卷轴的内容已经知道,没有必要再将刺客卷轴夺回来,因此叫住了这批追赶的捕者。

索克鲁让林鼎寒推着他去往西厅,路上遇到赶来的白孜墨等御捕,索克鲁将白孜墨等御捕都叫回了西厅。

“她人呢?”进入西厅后,索克鲁忽然问白孜墨。

白孜墨知道他说的是谁。刚才所有御捕都被林鼎寒叫来西厅,白锦瑟也来了,可呜鸣声一响,白锦瑟便冲出了西厅,想必是追赶胡客和姻婵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贺谦,曹彬,罗向。”索克鲁一口气点了三个人的名,“你们三人立刻带上一批捕者,前去保护白秘捕,不可出半点差错!”又道,“其他人都留下!”

贺谦、曹彬和罗向立刻领命而去。

索克鲁命令关闭西厅厅门,然后切入正题,问林鼎寒刺客卷轴怎么解。

“还是逐句定字,”林鼎寒答道,“不过要挪动一下。”

“怎么个挪动法?”索克鲁问道。

“将诗名算作第一句,其他诗句的顺序依次往后挪。”

林鼎寒拿出了那本折过页的《李太白集》,将四首诗一一翻找出来,一首一首地进行解读。

还是“七三六四四二一六”,如果把诗的题目作为第一句来推算的话,《子夜吴歌》的第七句就变成了“五马莫留连”,第三个字是“莫”;《长干行二首》的第六句则是“同居长干里”,第四个字是“干”;《寻雍尊师隐居》的第四句是“拨云寻古道”,第二个字是“云”;最后一首《酬裴侍御留岫师弹琴见寄》的第一句就是诗名本身,第六个字是“岫”。

“只有这样,最后一首五言诗,才能找出第六个字。”林鼎寒道,“我试过其他的解法,但解出的字都连不上,唯有这样解出来的四个字,连在一起,才有特定的含义。”

“莫干云岫!”吃惊是索克鲁的第一反应。他在心里惊疑道:“莫干山云岫寺,怎么会是那里?”

索克鲁的记忆立刻翻回到了光绪十三年。

那一年,云岫寺荒废百年后,终于在住持广严禅师的执掌下复兴,成为远近闻名的佛教圣地,广严禅师也因此佛名远扬,并奉旨进京,为慈禧讲论佛法义理,最后得慈禧手书“藏经阁”匾额,并钦赐内务府所刊《大藏经》一十二部,然后回山传戒,云岫寺更加声名远播。当年广严禅师进京之时,索克鲁曾派捕者保护其安全,所以尽管此事已过去了整整十八年,但他仍然记得十分清楚。

如果刺客道的天层真的藏在云岫寺,索克鲁如此吃惊便是有道理的。

在索克鲁看来,刺客道天层一定藏在某个极为隐僻的地方,越是鲜为人知之处,越有可能成为天层的藏匿地。可云岫寺建于南宋淳熙年间,数百年来虽然几度兴废,但一直是极为闻名的大寺院,若非如此,它在光绪十三年复兴后,慈禧也不会下懿旨召广严禅师进京论佛,还钦赐十二部《大藏经》和手书的“藏经阁”匾额给云岫寺。自满清入关以来,除乾隆年间毁于战乱而荒废百年外,其他时间里,云岫寺一直香火鼎盛,除开寺内的数十名僧人,进进出出礼佛的香客更是数不胜数。如此广为人知、人员复杂的地方,竟然会是刺客道天层的藏身之地?

与既惊且疑的索克鲁一样,白孜墨的脑中闪过的也是这些念头。与索克鲁略有不同的是,白孜墨在三年前还曾去过一趟云岫寺。当时身在东南办事衙门的他,抽空去了一趟莫干山,去剑池看了看当年血战过的地方,又去云岫寺礼佛朝拜。所以他亲身经历过云岫寺那种香客往来、游人如织的热闹场面。若非刺客卷轴里暗藏着“莫干云岫”四个字,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刺客道天层和云岫寺联系在一起。

“刺客卷轴是明朝的东西,那时天层多半是在云岫寺,”白孜墨揣测了片刻,对索克鲁说道,“两百多年过去了,也许现在天层已经转移去了别处。”

索克鲁却不赞成这个看法。他摇头道:“如果是你说的这样,刺客道又何必派出姻婵去日月庄盗走刺客卷轴呢?”

且不管刺客道天层是否真的藏在莫干山云岫寺,至少眼下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不会再像过去那般,似无头苍蝇一样乱碰乱撞。

“如果天层真的在云岫寺,总不可能全无痕迹。”索克鲁说道。他言下之意,是要派人南下,去浙江省湖州府德清县,探查云岫寺的底细。

因为必须在年内剿灭刺客道,所以这个任务极其重要,如果天层真的在云岫寺,那么这个任务也必将十分凶险,唯有经验老到、能力出众的御捕方能胜任。

索克鲁选择了这些年来他最为信任的人。

“孜墨,你来走这一趟。”索克鲁说道,“需要谁同行,你自己挑。”

“不必了。”白孜墨说道。

天层如果真的在云岫寺,去多了人反而惹眼,如果一不小心打草惊蛇,天层一旦转移,那就前功尽弃了。

“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白孜墨深明此理,所以他决定只身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