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十四号当铺(2 / 2)

暗杀1905 第2部 巫童 8674 字 2024-02-18

白天里,当那人准备打开铁门时,陆横加以阻拦,并提议先关胡客三天五日,待胡客有气无力之时,再取胡客的性命。陆横此举,意在救胡客的性命,如果当时打开了铁门,吸入迷烟的胡客,恐怕难以对抗这几个青者。等到入夜后,轮到陆横和掌管铁门钥匙的青者把守当铺的后门和正门时,陆横偷偷地溜到正门,袭击了掌管钥匙的青者,将其打晕,摸走钥匙,到里屋放走了胡客。现在他返回正门,是打算将钥匙放回那青者的衣袋中。这样一来,他偷偷放走胡客的事,便神不知鬼不觉了,等到三五日后打开铁门,胡客早已经不知去向。

陆横俯下身,拿钥匙的右手伸向昏迷在地的青者。

他的手伸出一半,却忽然僵在了空中。

他用力地抽了一下鼻尖,嗅到了一股血腥气。

这股血腥气来自身前。

陆横的手原本伸向那青者的衣袋,却顺势一转,落在那青者的咽喉处。

触手的地方,湿漉又黏稠。那青者的咽喉上开了一道口子,鲜血尚有余温,是刚刚死去不久。

在这万籁俱寂的黑夜里,陆横的后背忽然一阵发寒。

陆横站起身来,将拇指和食指放入口中,吹出了尖厉的哨声。

当铺内院里,好几间房同时亮起了光。先是三个青者冲出了房间,接着是掌柜和三个伙计,最后是陆横赶回到了内院。

“‘蝎子’死了!”陆横喘着粗气说。他所说的“蝎子”,正是那掌管铁门钥匙的青者。

“还有两个人呢?”陆横看着众人,忽然发现少了两个青者。

未到场的两个青者,所住房间位于内院的西侧。陆横当即朝西侧飞奔而去。另外三个青者紧随其后。掌柜和三个伙计犹豫了一下,不仅没有追上去,反而躲回了房间里。掌柜关上房门,推来桌子挡住,然后从衣柜里翻找出一把铁剑,透过门缝注视着外面的动静。三个伙计或拿凳子,或拿砚台,或拿花瓶,又惊又怕地躲在掌柜的身后。

陆横赶到时,两个青者的房间均房门大敞,其中一间房里传出了轻微的动静。陆横双手一提,摘下腰间的吴钩,朝传出动静的房间奔去。

还未冲入房门,漆黑的门内忽然掠出一阵疾风,一柄短刀迎面飞来!

陆横正全速前冲,险些撞在刀尖上,好在他反应够快,斜着一个滚身,堪堪避过了短刀。

但紧随在他身后的一个青者却没这么走运,被短刀不偏不倚地刺入胸口,透入了心脏。

清脆的哗啦声响起,那短刀的尾部连着一条锁链,锁链一带,短刀便从青者的胸口拔出,飞回了房内。一道黑影自房门内快步走出,提着锁链的右手斜向一摆,短刀在空中兜了一个旋,再一次击向陆横。

两把吴钩一合,陆横将全身的力气用到了吴钩上,试图挡下这迅疾无比的一击!

然而这一击实在太过霸道,加之短刀质地精纯,两把吴钩抵受不住,顿时折成数段,连带着震伤了陆横的双手。

旁边传来“嘭”的一声,直到此时,方才胸口中刀的青者,才扑倒在了地上。

另外两个青者分持宿铁刀和铜口短刃,一左一右,朝那黑影夹攻而去。

黑影右臂再一摆,锁链刀凌空劈回,在空中飘忽不定地一转,两个青者顿时身首异处,脚底下兀自前冲数步,方才扑倒于地。

眨眼之间,除陆横外的三个青者,均在一招内便丢了性命。自认为闯荡江湖多年也算见多识广的陆横,在这一刻竟然有一种心胆俱裂的感觉。他从未这般恐惧,那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恐惧,即便是年少时孤身一人在荒莽的练杀山中,也未曾如此。

面对如此厉害的对手,陆横自知今夜难逃一死。在死之前,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你……你到底是谁?”这是他临死前最想弄清楚的问题。

黑影没有答话,右臂再一次动了。

刚刚夺走三条性命的锁链刀,第三次势夹劲风,奔着陆横的面门而来。

吴钩已断,陆横无法挡住这一击。他站在原地,不躲不闪,事实上他也没有躲闪的机会。他闭上了眼睛,准备领受一死。只不过死前不知取命的主是谁,甚至连其长相都没看见,实在死得心有不甘。

但他却没有死。

因为在千钧一发的时候,陆横的身后忽然蹿出了一人!

伴随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有金属碰撞出的火花飞溅在陆横的眼前。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走!”

那是胡客的声音。

胡客没有离开十四号当铺。在陆横走后,他用问天插入后门的门缝,削断木制锁栓,重新潜回了当铺。

胡客虽然是刺客道的青者,但他却不是冷漠无情的杀人机器,否则他也不会和姻婵私拜天地、结成夫妻。相反,他一向恩怨分明。他心中记着每一个对自己有过恩情的人,也从来不会忘记报还每一段仇恨。他被关在地底下一整天,险些将命送在此处,他不会因为陆横的一时善意而放弃对其他青者的寻仇,尤其是“蝎子”。他之所以等陆横走后才偷偷地潜回,是不想当着陆横的面报仇。当然,他也想弄清楚,陆横等七个青者埋伏在十四号当铺,到底要对付什么人物。

只是胡客没想到,他刚潜回当铺,却发现有人已经抢在他的前面动了手。

胡客认出了那把在一招之内便接连夺去三个青者性命的锁链刀。他也曾在这把锁链刀下吃过亏。他后背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一辈子都将留在那里。他知道这使锁链刀的黑影,便是当日在瀛台交过手的刺客猎人。

胡客用问天替陆横挡下了致命的一击,随即朝使锁链刀的黑影扑杀过去,妄图近身攻击。但那刺客猎人不给胡客机会,胡客只近了两步,便被锁链刀逼退了回来。胡客深知这刺客猎人的厉害,一旦不能近身,便且战且退,向内院的中央地带退去。

陆横死里逃生后,飞奔回内院,将几间房内的被褥全都搬到内院的空地上,堆在一起,放火点燃。黑暗的环境对使远距离兵器的人极为有利,正因为如此,方才三个青者才连一招都走不过,便成了锁链刀的刀下亡魂。所以陆横用最快的速度燃起一堆大火,使得胡客能够看清锁链刀每一次攻击的方向和角度,以便于胡客应敌。这堆大火,也让陆横终于看清对头的样子。让他惊讶的是,对面使锁链刀的,竟然是一个女人。

陆横一脚踢开掌柜房间的门,喝道:“拿兵器来!”见掌柜手中正好有一把铁剑,二话不说便夺了过来,杀回战局之中,助胡客一臂之力。

二人联手,局面也没有好转多少。

那刺客猎人虽然是女流之辈,身手却极为罕见,以胡客的能力,勉强能对敌一阵,陆横则在三两招内便折了手中铁剑,紧接着大腿上又挨了一刀。但陆横此时已红了眼,丝毫不顾腿上的伤势,见角落里放着一把花锄,当即取来,又向那女人攻去。

胡客生平没有遭遇过如此强劲的对手,换在以往,他定然遇强则强,有心要拼死一战。但此时他却异常冷静。他心中明了,眼前的这个女人,极有可能就是当日跟踪姻婵的人,眼下姻婵是生是死,下落如何,恐怕都要着落在这个女人的身上。

胡客避开锁链刀的一记横扫,退到火堆旁,左手从后背上抹过,取下从当铺里获得的卷轴,大声说道:“你还要不要这东西?”他的左手伸向火焰,火苗翻腾跳跃,几乎就要烧到他手中的卷轴——那幅姻婵从日月庄封刀楼内盗出的写有一串代码的卷轴。

当日在瀛台的涵元殿,那女人得到藏于后殿的卷轴后,曾威逼姻婵交出另外一幅。此时胡客手中拿着何物,她一眼便看了出来。

她迈开脚步,径直朝胡客走来。她的右手看似随意地一挥,锁链刀如离弦之箭,击向右侧,正中扑来的陆横的另一条腿。陆横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手中举起的花锄砸在石板地上,击得石屑横飞。

制衡

“再走一步,我便让它化为灰烬!”胡客厉声说道。

“原来这卷轴在你的手里,”在距离胡客两丈远的地方,那女人停下了脚步,“把它给我,我可以饶你不死。”

“告诉我姻婵的下落。”胡客道。

“你说毒门那个女人?”那女人微微冷笑。

胡客右手一伸,卷轴又向火焰挨近了一分:“她现在何处?”

“城东如归客栈,天字一号房。”那女人倒是痛快,不在言语上做任何磨蹭,直接就说出了姻婵的下落。

“当真?”胡客不敢轻信。

“信与不信,那是你的事。”

胡客又问:“你可有伤害她?”

“我要从她嘴里逼问卷轴的下落,你说呢?”那女人冷笑道。

这阵冷笑犹如冰冷的刀子,在胡客的心上寸寸割过。“若她有三长两短,”胡客冷言道,“我定叫你十倍偿还!”

胡客能让那女人停下来,完全是因为身旁有一堆火,一旦他离开火堆,那女人立刻便会动手硬夺卷轴,所以他不敢亲自前往如归客栈。更何况,他也不确定那女人的话是真是假,不确定姻婵是否真的在如归客栈。

城东的如归客栈,与十四号当铺只相隔了不到两条街,不算太远。胡客扭头看着陆横,问道:“你还能走吗?”

陆横的两条腿均受了伤,但他却强撑着站了起来,应道:“腿又没断,如何不能走?”

“帮我做件事。”

陆横知道胡客要说什么。“如归客栈,天字一号房。”他说道,“你放心,你刚才又救我一次,我替你走这一趟。如果她在如归客栈,我就救她出来,劝她到安全处暂避,我也不回来了。如果她不在那里,我就回头来找你。”说罢,他忍痛迈脚,向正门走去。

“如果你救到了她,让她去老地方等我。”胡客道。

陆横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光照的范围,消失在了黑暗里。

“现在可以给我了吧?”那女人说道。

胡客不会轻易让步:“等证明你没骗我,我自然会给你。”

那女人忌惮胡客真会烧毁卷轴,不敢逼得太急,所以站在原地不敢往前。她看了一眼正在逐渐变弱的火焰,心中冷笑。

胡客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被褥已经烧了大半,火焰已开始有变弱的趋势。一旦火焰小到一定程度,不足以瞬间烧毁卷轴时,这女人便会动手抢夺。

胡客紧盯着那女人,尤其是她把持锁链的右手,以便随时作出应对,同时眼角的余光瞥向火焰,留意火焰的变化。

这般僵持了一盏茶的工夫,仍然不见陆横返回。陆横即便腿上受伤,也早应该走到如归客栈了。如果陆横返回,说明没有找到姻婵,如今不见他返回,想必那女人没有说谎,姻婵的确是在如归客栈的天字一号房。

火焰越发弱小,再等下去,那女人就要动手了。

胡客脚底下开始挪动了。他往后退了几步,忽然说道:“拿去!”右手一抛,卷轴在空中打了两个旋,不偏不倚地落向火堆。

那女人一直紧盯着胡客。她见胡客往后挪步,知道胡客是要退到锁链刀的攻击范围之外。待见胡客抛出卷轴时,她本想抢上两步,用锁链刀攻击胡客,不料胡客却将卷轴抛向了火堆。她当即右手一摆,锁链刀向卷轴飞去,赶在卷轴触碰到火焰之前,用锁链扫中卷轴,使卷轴偏离火焰。

胡客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佯装后退,给那女人他准备要逃离的假象,让那女人做出错误的判断,然后抛出卷轴,诱使那女人扫出锁链刀去救。在锁链刀即将扫到卷轴的瞬间,胡客脚踝忽然一扭,不退反进,趁势冲过火堆,抢到那女人的身前,问天如暴风骤雨般攻向那女人的周身要害。

锁链刀在外,根本来不及回救。面对胡客的突然袭杀,那女人用极快的反应速度,脚底连退,避开胡客的前面几击。但问天一旦近身,威力剧增,胡客更是遇强则强,问天越攻越快。那女人虽然连续避开数次攻击,但最终未能幸免,右腿、腰侧和左肩接连被刺中,随即面部一凉,问天从她的眼角斜着划过!

那女人飞起一脚,踢中了胡客的腹部,随即贴地滚出丈远,锁链刀已经将卷轴扫到地上,随即裹挟着厉风,朝胡客迎面击来!

胡客架起问天抵挡,铮地一声爆响,火星四溅!

此时那女人锁链刀回手,已无法再近身。胡客牵挂姻婵,见好就收,趁机退走。

那女人想要追赶,但右腿的刺伤足有两寸深,伤及到了筋骨,追出三四步后,右腿剧痛难当,便知追赶不上了。她左眼的视线逐渐模糊,脸上多了一道三寸长的伤口,整个左半边脸已然鲜血淋漓。

她怒从心起,瞥见旁边一间房里有人,当即进入那间房,将当铺的掌柜和三个伙计一并杀了,接着放了一把大火,将十四号当铺烧毁。

站在火势滔天的当铺外,她左手拿着卷轴,右手握着锁链刀,披头散发,满身是血,如魔似鬼,仿佛刚从十八层地狱里走出。

在她的心中,仇恨的火焰,正如她身前十四号当铺燃起的冲天大火一般,正越烧越烈!

胡客赶到如归客栈,冲上了二楼。

天字一号房的房门敞开着,胡客当即冲了进去。

胡客看见了三个人,两个是客栈的伙计,正围在床边,另有一人躺在床上,却是陆横。

陆横的双腿被锁链刀所伤,伤势十分严重。他没给伤口止血,便强撑着走到了如归客栈,不顾客栈伙计的阻拦,闯进了天字一号房,哪知房内却空无一人。

他知道那女人说了谎,本想即刻赶回十四号当铺通知胡客。但是他一路流着血走到如归客栈,已经失血过多,加上见客房内空无一人,心里顿时起急,当即头脑一晕,倒在了客房里。客栈的伙计怕出人命,赶紧跑去叫大夫,另有两个伙计留下来看着陆横,就怕陆横死在了房内。随后,胡客便闯了进来。

“这间房之前谁住过?”胡客喝问两个伙计。

没见到姻婵,使得胡客脸色凶狠,语气咄咄逼人。两个伙计见到胡客的样子,心里不由自主地发憷,不敢不答。一个伙计说道:“没有人住,这……这是间空房。”另一个伙计指着床上的陆横道:“这……这不是我们干的……这男的不晓得是谁,他是受了伤冲进来的,我们……我们拦都拦不住。”

胡客知道上了那女人的当,姻婵不在如归客栈!

那女人很可能立马便会追来。胡客没有做任何的停留,背起昏迷不醒的陆横,快速离开了如归客栈。

当他走出如归客栈时,十四号当铺的方向已经出现了火光。

胡客将陆横背到了一家偏僻的医馆,敲开了医馆的大门。大夫是个有医德的人,大半夜被人吵醒,原本心情不爽,但一见到陆横的伤势,赶紧帮忙将陆横抬到桌子上,打来一盆清水,给陆横清洗伤口,然后上药止血。

趁大夫忙着治伤,胡客悄悄地离开了医馆。

姻婵依旧下落不明,胡客不得不再去寻那刺客猎人,尽管他并不想与那女人再打一回交道。

沿着原路返回,赶到十四号当铺时,当铺已经烧成了灰烬,街上围满了救火和看热闹的人。

胡客寻了几个围观者打听,都说没见过那样一个女人。

胡客又在附近几条街转了转,也没有发现那女人的踪迹。

等到胡客返回医馆时,陆横已经从昏迷状态中醒过来。只不过他失血过多,脸上一片苍白,加上浑身无力,只能躺着静养。

胡客迫切地想找到姻婵,所以他不管陆横精神委顿,便直接问陆横如归客栈的事。陆横摇头,说客房是空的,没见到任何人。胡客又问设下埋伏对付那刺客猎人的事。陆横强打起精神,将一个月来十一家当铺接连被毁的事说了。

“莫非她没有抓住姻婵,所以不知道卷轴存放在哪一号当铺,这才自北向南,挨家挨号地搜寻?”胡客听了陆横的讲述,暗暗猜测,“又或是姻婵虽被她抓住,却死活不肯透露卷轴的下落,她才不得不如此?”

尽管击伤了那女人,但胡客既没有找到姻婵,也没有保住卷轴,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反观那女人,算上十四号当铺,她花去一个月的时间,从北往南总共捣毁了十二家当铺,尽管最终被胡客所伤,甚至毁去了半边面容,但终究得到了自己苦苦寻找的东西。这样细算起来,当铺里的那一场争斗,到底还是胡客输了。

胡客想找到姻婵,必须从那女人的身上下手,除此之外,他还要想办法夺回那幅卷轴。姑且不说那幅卷轴是姻婵差点丢掉性命才盗来的东西,就是对胡客个人而言,他也必须要弄明白那幅卷轴里到底暗藏了什么信息。当初阎老头的信中,用匿尾的“知及天地,善达里表”八个字,指引胡客去袁州府的日月庄。胡客本打算守杀一结束,便走一趟袁州府,如今也没这个必要了。胡客几乎可以断定,阎老头指引他去日月庄的目的,就是要他夺取这幅卷轴。一来这幅卷轴用鬼头锁锁住,锁面上刻有“知及天地”四个字,暗合阎老头信中的匿尾八字;二来卷轴上写有一串代码,那是刺客道隐匿信息的方法,说明这幅卷轴与刺客道有着某些关联;三来刺客道天层和那刺客猎人千方百计要得到这幅卷轴,想必它里面暗藏的信息,一定极为重要。胡客实在想不出,除这幅卷轴外,日月庄还能有什么东西,值得阎老头在信中留下暗语,让他去寻找。阎老头在信里提及了鳞刺,如若这幅卷轴真的与千百年来下落不明的鳞刺有关,那引起多方的争夺,也就想得通了。总之无论如何,胡客必须要找到那女人。

但那女人行踪诡秘,她在一个月内连续捣毁十一家当铺,刺客道竟然没能掌握她的行踪,最终不得不采取最笨的法子,在湖南省和江西省境内的七家当铺全都布下埋伏。如今那女人不知去向,恐怕难以再寻到她。

不过胡客自有办法。

第二天天刚亮,将陆横留在医馆养伤后,胡客便一个人来到了湘江码头。

胡客已经思虑周全。

毁掉十四号当铺后,那女人无非只有两种选择:一是留在长沙城内治伤,二是即刻离开长沙城。

胡客相信那女人会选择后者。

十四号当铺被大火焚尽,这消息一旦传出去,埋伏在其他几家当铺的兵门青者,必定会火速赶来长沙。那女人有伤在身,肯定不想被众多兵门青者缠上,再加上她已经得到另外一幅卷轴,目的已经达到,所以她一定会尽快离开长沙城。

胡客判断出那女人的动向,接下来就是判断那女人离开长沙城的方式。

那女人的右腿被问天重伤,绝不可能步行,面容被毁,也不大可能骑马招摇过市,而且浑身的伤势也经不起颠簸。为了避免伤势加重,那女人只有选择坐船或者乘坐马车。长沙城内只有一处码头,所以胡客一大早便赶来了这里。上次胡客和姻婵从长沙府赶去汉口时,便是在湘江码头上包的船。

在湘江码头,胡客打听到了想要的消息。

有船家说,天还没亮的时候,的确有人来叫过船。

“是个女的,裹了黑色的面纱,腿脚也不大灵便。”那船家一边回想,一边说道,“我记得清楚,她一开口就说要去上海,把我给吓住了。”

“上海?”胡客略微愣了愣。这船家所描述的,应该就是那刺客猎人。只不过她从北方而来,如今得了卷轴,不回北方去,为何要去上海?

“水路生意都是划了地界的,我们长沙的船最远只能跑到荆州和汉口,上不能到重庆,那是袍哥的地盘,下不能过九江,否则就是跟青帮抢生意,更别提上海了。”那船家说道,“所以那女的一说要去上海,我们这里没人肯接这活儿,也没人敢接。”

“然后呢?”胡客问。

“然后啊?然后那女的就走了啊。”

“她没有坐船?”

“没有。”船家摇头道。

胡客离开了湘江码头,往位于城北的风顺车行赶去。

长沙城内的车行只此一家。在这里,胡客同样打听到了那女人的消息。

“是有这么个女的来过,”车行的工人回忆道,“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开门,她把门叫开,说要去上海,可我们风顺车行的车没跑过那么远,所以不肯租。她就直接掏钱买了一辆马车,自己驾着走了。”

“走了多久?”

“天快亮的时候走的,”工人说道,“算起来,快有一个半时辰了吧。”

“她买了哪种车?”

“跑远途的上等车,就是那种!”工人指着不远处停放的一排马车,说道,“这是我们风顺车行最好的马车,外厢上了黑漆,轮子也包了铁皮,里面坐着也舒适,车厢的背面还有我们风顺车行的标记,如果出了问题,随时可以来退换。”

胡客并不购买马车。他在风顺车行买了一匹马,骑马出了长沙城的东门。

走陆路去上海,须沿着正东方向的官道走。胡客沿着这条官道一路打听,终于在一家路边茶铺打听到确实有这样一辆马车经过。

证实没有追错方向后,胡客当即快马加鞭,纵马向东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