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恨的地铁！

我迟到了。上班的第二天我就迟到了。

我的眼前发生了确确实实的信号故障，故障发生的地点就在国王

十字街口。我跳下维多利亚地铁快线，朝皮卡迪利地铁线站台奔了过去。

我看了看表。大难临头了！乘这条线到达公司要坐五站路，而不是平时

上班的三站。下车后的路途也要比平时多五分钟。更糟糕的是，滞留在

国王十字车站的上班族同时产生了换线的想法，和我一齐朝皮卡迪利地

铁线的站台奔了过去，我费力地推开拥挤的人群，好不容易才在连接两

个车厢的敞开窗口处找到了站立的地方。地铁刚一启动，一阵狂风从窗

口涌了进来，把我的头发直往前推，使我看上去像个阿富汗难民似的，

站在对面的两个小男孩不禁被我的模样逗乐了。

我闭上眼睛，不理会眼前的男孩子，心里又想起了雷伊。

要不是她，我今天才不会迟到呢！

“我不想去课外兴趣班了！”七点三十分我刚一张开眼睛，她就

翘起下巴开始向我宣战。

我瞪着她。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行，”我支支吾吾地说，“你必须去课外兴趣班。妈妈今天

也得上班。”

“这不公平，”她突然尖着嗓子对我喊道，“我恨你，今天我不

准备起床了。”

我非常震惊，但我必须先去厨房做上班吃的三明治。做完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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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Chapter 16 凯莉：八小时内外

以后，我用薄煎饼引诱她起了床。但她先是说我刚为她买的校服太“紧”

了，而后又拒绝吃薄煎饼，闹着想吃意面。她的保留节目又开始了。最

后我终于说服她去厕所刷牙，没想到她又“一不小心”把带有塑料脑袋

和塑料手臂的毛绒玩具掉进马桶。在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之前，将玩具冲

进下水道。

“雷伊，你到底想干什么？”眼见马桶里的水逐渐上升，一直不

往下流，我的火气也大了起来。除了一根露在外面的粉红色手指以外，

玩具的其他部分完全不见了踪影。我把手往马桶里伸了过去，却连那根

手指也摸不着了。

她只是耸了耸肩。我完全被她弄糊涂了。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我阴着脸带她走到学校，把她送到阿尔顿小姐那里。雷伊不肯像平时那

样和我吻别，我强忍着怒气从学校里奔了出去。

真是晦气！今天不仅会迟到，心里还得挂记着雷伊。刚才我没有

把雷伊不肯去课外兴趣班的事告诉阿尔顿小姐，也不知道去哪找水管工

修家里的马桶。

我在皮卡迪利广场跳下车，摆脱市政街上的众游客，朝索霍区的

后街奔了过去。我跑过几家性用品商店和几个小货摊。希望能回忆起那

条通往瓦德尔街的小路。

“凯莉，就等你了！”刚进公司大门，盖伊就从一面是玻璃的办

公室里朝我大喊。我的头发在地铁上被风吹乱了，被雨一浇又粘在一起。

“他已经到了十分钟了。”盖伊那温暖的棕黄色眼珠比平时暗了许多。

尽管离开公司已经五年了，但我仍然知道惹他生气所遭到的后果。在索

霍区的音效设计行业，客户永远是正确的。开会迟到十分钟显然没有表

现出公司对客户所应体现的那种敬意。

“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我咕哝着跑进盖伊的办公室，找地方

想把大衣给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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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会游戏 The Playdate

“给我就好。”梅根走进办公室，从我手里接过大衣，“来点咖

啡好吗？”

我感激地对她点了点头。

“好吧，我们这就开始。”盖伊厉声说。

他把我带进放置着几个豪华电影座和一台巨型等离子电视机的客

户接待室，屏幕上正在放映的是公司过去的一些成功案例 ; 而当我走进

接待室的时候，屏幕上放映的是一则日本汽车广告。

看见我走进接待室，帕克立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令人略感宽心

的是，一见我，他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在国家电视台的艺术类节目

中看见过这位帕克先生。他又高又瘦，皮肤略有点黑，深蓝色眼珠清澈

见底，头发梳成非洲式样的小卷，穿着时尚的条纹外套和开领的白衬衫。

“凯莉，很高兴见到你。”他说话时带有轻微的斯堪的纳维亚口音，

“我听说过你许多非凡的业绩。”

我差点大声笑了起来。罗尔·帕克这种大人物怎么会听说过我呢？

显然他只是想对我表现得友善些而已。

盖伊瞟了我一眼。“幸亏他是个好人。”他的目光分明在这样说。

我略显尴尬地坐了下来。“好吧，”盖伊说，“罗尔，我们现在

可以开始了吗？”

帕克点了点头，盖伊关掉了接待室的灯光。等离子屏幕上开始播

放一段广告片，除了演员的独白以外，这段广告片什么声音都没有。

这段十分钟的短片首先展示了一个松树林环绕的瑞典偏远湖泊。

一间棚屋孤零零地坐落在湖岸边，这间棚屋属于一个来自斯德哥尔摩的

肥胖退休律师所有。他每个周末都会来到这里，用鲱鱼和奶酪给自己做

上一顿丰盛的早餐，然后一边坐在俯视平静湖面的平台上看着报纸，一

边自得地轻叹着。

但在这个周末，正在平台上休息的他被一阵喧闹的声音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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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Chapter 16 凯莉：八小时内外

他张开眼睛，看见一个面相凶恶的男人正在他的棚屋前面为一间新盖的

棚屋打地基。

“你是什么人？”他在平台上没好气地问。

“你的小兄弟。”男人同样来者不善。

事实上，这个男人是律师早就不联系的亲弟弟，因为杀人在国外

坐了三十多年的大牢，对湖边的这片土地拥有着与哥哥对等的权利。

“爸

爸只宠你一个，”恶棍弟弟对律师哥哥咆哮着，“要不是他，我也不会

吸毒犯罪。”

“你挡住了这里的视线。”哥哥愤愤不平地说，他很清楚弟弟这

样做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怨恨。

“我三十年没看见什么东西了，总该让我也享受享受吧。”恶棍

弟弟不平地说。

接着，短片描述了弟弟砍伐木料、建筑棚屋的场景，他的所作所

为让哥哥片刻也不得安宁。后来律师只能虚张声势地在屋顶上放了把椅

子。弟弟自然不会善罢甘休，短片以弟弟在自己的屋顶上放了张更高的

椅子而终结。

我和盖伊相继鼓掌，帕克对我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我正在调

查全球人口迁移的规律。”他用轻快活泼的斯堪的纳维亚口音告诉

我们，“你知道吗？世界上约有两亿人口不再居住在自己的祖国。

与此同时，更多人的人为了寻找文化上的认同感和更大的生存空间

选择挤在城市里。”

我着迷地看着帕克。尽管他看上去并不比我大，但当我在家带孩

子的这五年中，他却一直刻苦学习，锐意进取，进而站在了世界的巅峰。

我的心潮澎湃不止。医生们告诉我雷伊的病已经治愈了。只要排

除些风险，雷伊就能过上和正常人一样的生活。如果真能达到那种境界

的话，我们就可以展开自己的生活了。如果医生的话真能相信——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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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会游戏 The Playdate 所能做到的事就……

这是个艺术味十足的广告片，在视觉上有着令人震撼的效果。帕

克希望在声效上能做到两点。他希望我能抓住森林和湖泊的静态感，使

之与其后建筑棚屋所发出的巨大声响形成鲜明的对比。

看得出这对我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要创造一种融于画面之中的

完美音效真是太难了。我的耳朵里似乎混合了许多不同的声响：麻雀在

风中扑扇着翅膀；微风穿过芦苇；昆虫在矮树下慢慢移动。这么多年来

我第一次产生了令人快慰的使命感。不过当帕克先生对我露出可掬的笑

容时，我又觉得自己活像个傻瓜。他对我充满了期待，但我却不知道自

己能不能做得好。

帕克出门找他的助手，把我一个人留在接待室里。我想了几个点子，

每当我的肚子因为紧张而缩在一起时，我就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起来。

我极力抑制着自己的冲动，没有出门跑到瓦德尔街上。上厕所的时候，

我突然想到家里的马桶塞住了，连忙打电话问房东要了水管工的电话号

码，然后和水管工的妻子商定了周四的修理时间，一切都是在厕所的马

桶间里悄无声息地进行的。盖伊肯定不希望员工在工作时间处理家里的

事。因为担心水管工会亲自打电话过来跟我确定时间，所以走出厕所我

便关掉了手机，然后走回了接待室。

“准备好了吗？”午饭前盖伊把头探了进来。

“呃，”我的心怦怦直跳，“我想应该差不多了。”

他和帕克走进工作室，坐在宽大的观影椅上。我定了定神，提醒

自己不要做什么蠢事，在脑子里把演示的前后顺序飞快过了一遍。我刚

想按下“运行”键，梅根突然手持着无绳电话走进了客户接待室。

“凯莉，有个叫苏茜的打电话找你。”

盖伊看了我一眼。“这个电话要接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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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Chapter 16 凯莉：八小时内外

我该怎么办才好？

“您介意吗？这个电话也许非常紧急。”

“那就接吧。”他的脸上并没露出过分苛责的神情。

“抱歉。”

苏茜是怎么弄到这个号码的？我可没有因为想让人打扰而给过她

这个电话号码。

“苏茜，出什么事了？”我使劲偏过头，尽量回避着众人的视线。

“嗨，亲爱的，”她说，“我只是想找你聊聊天而已。你的手机

直接转到了信息台那里。”

这个时候找我闲聊吗？我看了盖伊一眼。他正在和特纳奖（注：

全世界著名的艺术大奖）被提名人罗尔·帕克开着玩笑，手指不耐烦地

在桌子上敲击着。

“嗯。苏茜……”

“抱歉昨天晚上我表现得有些怪，那时我一直在担心杰兹和亨利

的事情呢。今天早晨雷伊表现得怎么样？”

我看着脚下的地毯。“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现在有个会要开……”

“现在你不能和我说话吗？”

“这个会相当重要。”

“哦，好吧。我马上就挂电话了。但在那之前我必须把今天早晨

发生的事告诉你。你知道吗？雷伊和亨利又玩出新花样来了。亨利告诉

我他必须打扮成一只野鸡去学校。”说着她咯咯地笑个不停。

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在盖伊抬头的时候傻笑着，然后对他点了

点头。苏茜到底想干什么呀？

“实际上他想扮成个农民（注：农民和野鸭在英语里读音相近）！”

她慌忙又解释道。

“我知道了，”我说，“这样可真不错。听着，我必须走了——抱歉，

_123

约会游戏 The Playdate 我稍后再打电话给你——再见。”

“好吧，再见……”随着她的声音渐渐远去，我重重地按下了“结

束”这个按钮。

我故意不去看盖伊，重新播放起刚做的音效片段来。

“准备就绪了吗？”盖伊问我。

不，当然没有。

“准备好了。总之我觉得……”

罗尔·帕克很满意我对“静止”的理解。盖伊看着我，朝我眨了眨眼。

“很好。现在我们可以去吃午饭了。我们最好赶紧出发，”说着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我预约了一点三十分的午餐。”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手忙脚乱地在工作台边忙了起来，盖伊和帕

克则站起身走到门口。看来我得用大约半个小时才能坐下来平复我的心

绪。

盖伊在门口站住了。

“凯尔，你准备好了吗？”盖伊站在门口看着我。

帕克撑着门，眼睛里露出期待的目光。

“去吃……”我不敢相信地低声问。

“和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能和你们一起去吃午饭吗？”我结结巴巴地问。盖伊略带责备

地看了我一眼。这是在做客户展示呢，快打起精神来，他的视线分明在

这样说。

“我们在接待台等你。”盖伊咆哮道，然后示意帕克在他前面先走。

真他妈的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