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度男孩的幽默与坦率给诺诺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她决定跟他交往下去,不管他的身材象茶壶还是暖水瓶,这都无关紧要。
上午十点,是他们约好的时间。这个时段房间里很空,只有诺诺一个人,曾有两个家伙进入房间,探头探脑张望了一阵,觉得“王勇”不象他们要找的美眉,乖乖退出去了。
诺诺独自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心里盘算着:今天可以跟他摊牌了。
嗯,就这样决定罢。
十点零七分,异度男孩进入聊天房间。
嗨!嗨!彼此打招呼。
“怎么迟到了?”
“抱歉,我上网时遇到一点技术上的小故障,不过很快解决了。”
“我的名字叫诺诺,以后你就这样叫我好了。”
“这个名字好可爱,相信跟你的人一样可爱。”
“昨晚我又做梦了。”
诺诺不想浪费时间,切入正题。
“还是相同的吗?”
“内容差不多,不过从佘山搬到了三清山。”
“三清山?”
“那儿是道教的发源地。”
“我知道,那座山在江西,可惜我没去过。你去那儿干什么?”
“嗯……怎么说呢,在梦里我是一个受气包,我的女上司叫安娜,我跑到山上去,想对着山谷大吼一声‘Anna!Fuck You!’”
“哈哈哈哈哈!”
阿壶一口气打了五个哈字。
“要知道,在我身边根本没有叫安娜的,在我上班的星巴克,店长是男的。”
“无巧不成书,无怪不成梦,做梦嘛!接着说。”
“我用数码相机往身后拍,拍到的人竟是我自己。”
“哦!”
“而且我的眼睛被挖掉了,只有一对黑乎乎的窟窿,就这么瞪着我。”
“哈哈,象一部盗版恐怖片。”
一个编号为F234X012非注册过客进入房间,看见了他们的谈话内容,兴致勃勃问:“嗨!两位,你们在探讨什么?我可以加入吗?”
诺诺马上用鼠标点击“悄悄地说”,把谈话内容隐藏起来。
F234X012还在那儿大声嚷嚷:
“聊聊吧,我真的见过鬼耶!你们不信吗?我见过的第一个鬼是我死去的奶奶,我见过的第二个鬼是我去年养的一条哈叭狗,它过马路的时候被汽车撞死了,死得好惨耶。”
见“异度男孩”和“王勇”都不理睬自己,F234X012恨恨地咒骂了一句:
“哼,我看你们两个心里有鬼!”
骂完,他就退出房间了。
没了干扰,阿壶开始问诺诺:“你好象说过,之所以做这样的梦,有特殊的原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即使他不问,诺诺也会告诉他的,这就是诺诺今天要跟他聊的主要话题。
诺诺的父亲乔明去世前,正在开发一款名叫《山怪》的游戏软件,据称灵感来自童年听大人讲的一则故事。在古代,有一座高山,要翻过此山,须经过一条崎岖蜿蜒的山间小道,每当有单身的过山客,会听见有人在背后喊他的名字,那声音可能是娇滴滴的女声,也可能是稚气未脱的童声,甚至是浑浊的老者声音,如果那人应声回头,那就上当了,因为身后是一只山怪,它会吃掉他的头。
迄今为止,没有人见过山怪的真实模样,因为凡是回头看的,头都被吃掉了。
有一位叫荛的勇敢年轻人,他就是游戏软件的男主角,从军队退役回到家乡,听说山怪残害当地百姓,义愤填膺,决定为民除害。他翻出已经不用的盔甲和兵器,让村里的铁匠为自己打造了一套异常牢固的颈甲,戴在脖子上,甲胄上有一层密密麻麻的铁钉,即便是山怪的血盆大口,也会被扎得鲜血淋漓,荛反复练了一招“苏秦背剑”,可以不用回头,向身后的山怪发动攻击。
披挂整齐的荛向山上出发了,一路上顶风冒雨,历尽艰险,遭遇了山怪,也邂逅了美女,山怪掳走了美女,荛向山怪的老巢进发,路上不停遭到可怕的妖兽袭击,打得昏天暗地,十八般兵器全部使了出来,最后斩落了山怪的首级,抱得美人凯旋归。
虽然过程和大结局有点俗套,但公司董事会觉得山怪的构思很有新意,相比之下,市面上那些游戏软件内容太雷同了,不是飞天大侠就是反恐枪战,所以决定立项,项目主管当然是乔明,可惜他不争气,英年早逝,乔明的猝死使这个董事会寄予厚望的项目险些半途而废,幸亏乔明的助手毛遂自荐,挑起了重担,六个月后《山怪》隆重上市,取得了不俗的销售业绩,对乔明的在天之灵也是一种告慰吧。
诺诺整整花了二十分钟来讲述这个故事,其间,阿壶基本没啥反应。
末了,诺诺问上一句:“喂,你没有走开吧?”
“我们见一面吧。”
异度男孩这样回答。
<h3>4</h3>
见面地点就在诺诺上班的STARBUCKS,肇家浜路、陕西南路的路口,这幢五层楼其实属于“美树馆”高档住宅区的一幢裙楼,这里的住客大都是往返于香港台湾新加坡的商务人士。用上海话来说,这里的“层次比较高”。
除了星巴克,楼底层还有真锅咖啡馆、“水车屋”日本料理和一家柯达连锁冲印店,楼上则是美粤华大酒店。
之所以没有选择别的地方,诺诺是给阿壶一个暗示:我把上班的地方告诉了你,说明我是真心把你当成朋友的,你可别想歪了,我是有男朋友的。
这家星巴克的店堂比较特别,呈手枪状,枪管特别长,靠着一条走廊,凡去“水车屋”吃日本料理,乘电梯去楼上美粤华大酒店就餐,都要经过这里,透过大块的玻璃幕墙,可以把里面喝咖啡的客人看得清清楚楚,同时,客人也把经过走廊的每一个人尽收眼底,呈现一种你瞅我、我也瞅你的相互监视状态。
此时,阿壶就坐在枪口的位置,是最后一张桌子,喝着卡布其诺,耐心等待。
店堂里忙碌的有五名服务员,四女一男,他不知道哪个才是诺诺。
透过大块玻璃,阿壶看见走廊里不时有美女经过,有的挽着高高壮壮的欧美男友,有的推着婴儿车,车里躺着混血种小孩,脸上洋溢着幸福,她们的丈夫提着“乐购”的塑料袋,忠实地跟在后面。这些人大都是美树馆的住户,离这儿不远有家“乐购”超市,购物后从这里抄近道回家。
在上海,女人嫁给欧美男人,是一种足以炫耀的资本,尤其生一下洋娃娃似的混血Baby,抱着走在大街上,更能吸引众人的目光,回头率绝对超过一位漂亮美眉。
联想到自己的境遇,阿壶不由叹了口气,气质好的漂亮女人差不多都被外籍男士和成功男士瓜分光了,年轻稍小的美眉大都青睐身材高高的帅哥,照这样下去,象阿壶这类三等公民只能去小学或幼儿园挖掘“未来的美眉”了。
到了休息时分,诺诺摘下围兜,朝阿壶走了过来,阿壶忙站起来,朝她欠了欠身。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不存在见光死,因为大家都把心态调节到了一种平和的状态:普通朋友、聊聊而已。
诺诺打量着阿壶,肚里暗暗好笑,因为他的身材确实象一把茶壶。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漂亮。”阿壶恭维道。
“我有一刻钟的休息,”诺诺说,“对了,光顾了在网上聊那个话题,我还不知道你是从事什么职业的。”
“这个嘛……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阿壶好象有点不好意思,转动着盛咖啡的纸杯,讷讷地说,“我是发明家。”
诺诺顿时睁大眼睛。
阿壶没有撒谎,他真的是发明家,不过发明的都是些小玩意,但在日常生活中非常实用。
由于生理方面的因素,女性如厕的时间明显要多于男性。同样大小的空间,男洗手间可以放置六台独立式小便器,而女洗手间只能建造三个装有抽水马桶的单间,这样一多一少,在人流如潮的公共场合,女洗手间的排队现象就屡见不鲜,而隔壁的男洗手间却是空空荡荡。
阿壶设计了一种女性专用的立式小便器,据说可以解决这种排队现象。
由于申请专利费用昂贵,阿壶正与几家世界级的卫浴大公司洽谈,如TOTO、美标、科勒,在他们的高层管理人员中一定有女性,届时请她们亲自试用一下,也许她们长这么大,还没有尝试过站着小便,使用这种立式小便器,可以把一件看起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变得轻而易举,甚至不用脱下连裤袜……(因涉及商业机密,恕不详述)
阿壶打算把成本控制在二千元以内,每设立一台,如果提取千分之零点五的专利费,就是一块钱,整个上海,如果有一万台的安装量,就是一万元。
这仅仅是上海,还有北京、香港、台北、东京、巴黎、纽约……这样在全世界推广,收取的专利费相当可观。
除了这种立式小便器,阿壶还在研究一种“超级内裤”。之所以“超级”,因为它所使用的织物具有消音和吸臭两大功能,也就是说,穿上这种内裤,你可以毫无顾忌地放屁,哪怕面对的是你的老板或者恋人,都不必忌讳,因为他们既听不到声音,也闻不到气味,只有你本人才能感觉到肠的蠕动与肛门肌肉的收缩。说不定今天他们放的屁比你还多,可你毫无察觉,因为他们穿的是跟你一样的“超级内裤”。
这种“超级内裤”的技术要领在于它的织物,阿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它有可能成为继LYCRA(莱卡)以后的另一项伟大发明。
不过那是将来的事了,至少目前,阿壶还得老老实实呆在那儿,象一把茶壶那样蹲着,对着玻璃墙外走过的美眉咽口水。
爱因斯坦没有写出《相对论》之前,比尔·盖茨背着破书包离开耶鲁大学的时候,他们的心情一定跟我差不多吧……
每当想着这儿,阿壶的胖脸上就浮起一丝微笑。
象我这种男人,有天赋,刻苦,有毅力,更有自制力,我不成功,谁成功?!
唉,就是不知道还要等到哪天。
“你都发明了什么呀?”诺诺好奇地问。
“嗯……都是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小玩意,不说也罢。”
阿壶随口搪塞了几句,他难以启齿,第一次见面千万别让人家产生误会,以为自己是个猥琐之徒,要对她性骚扰,何况眼前这个诺诺是蛮可爱的女生,不是想象中的恐龙。
“没关系,你不想说就算了,哪怕汽车是你发明的,也解决不了我的问题。”
诺诺把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了。
阿壶问她:“有人在背后喊你的名字,你却不敢回头,这个梦取材于你父亲开发的一则游戏软件,就是说,这个梦其实跟你父亲有关,我的推测对不对?”
诺诺点了点头。
“这个梦一直在困扰你,你认为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阿壶认真地注视着诺诺,觉得自己象一位心理医生,循循善诱他的女病人。
“我觉得你有难言之隐,干吗不试着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你。”
“心理医生”的感觉越来越好。
望着面前这个大男生,虽然初次见面,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诺诺咬了咬嘴唇,终于说了出来:
“我怀疑爸爸的死跟妈咪有关。”
<h3>5</h3>
乔明的死因,确切地说,是心脏病导致的溺水。
乔明患有轻度的心脏病,心律不齐,遇到工作繁忙就会胸闷气急,不过乔明自己觉得问题不大,人到中年,谁没点小毛小病?医生给他开了洋地黄类药物。
《山怪》的设计思路得到了董事会的认可,工作全面铺开,作为项目主管,乔明自然忙得不可开交,可他仍然忙里偷闲,去小区会所的游泳馆放松一下。游泳和慢跑是乔明最喜欢的运动,尤其是游泳,他可以在长50米、宽25米的标准池里一口气游上十几个来回,按距离算至少有一千五百米,这对于专业运动员来说或许是小菜一碟,可对业余游泳爱好者来说,相当不错了。
那个记忆犹新的日子是2002年的3月17日,“3·15消费者权益日”刚过两天,那天晚上,刚解决了一个设计上的难题,乔明很兴奋,说要去游泳,拿着装泳具的袋子就出门了。会所在A小区的东南角上,是一幢很有特色的三层楼,一半是玻璃幕墙,一半刷成奶黄色的钢筋水泥,远远望去就象一块鲜奶蛋糕,令人垂涎。它的底层是一个羽毛球馆,二层是健身器材部和乒乓房,三层是一个长25米、宽15米的小型泳池,水深1至2米,泳池的天花板只做了一半,另一半是玻璃天棚,晚上来游泳,如果夜空晴朗,可以看见月亮和星星,形成人在水中、明月照人的独特意境,很让人陶醉。
晚上九点钟,乔明的助手路遥东匆匆来找乔明,为工作上的事,杜咬凤说他游泳去了,路遥东等了十分钟,显得很急,就去会所找他了,路遥东来了不下几十次,对A小区是熟门熟路,也游过那个泳池。
会所通常晚上十点钟关门,如果人多就延迟到十点半,晚上来健身的多数选择器械,游泳的寥寥无几,其实那天晚上只有乔明一个人在游泳,结果酿成了悲剧。
路遥东来到三层,走到泳池边一看,不得了!有个人脸朝下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穿条三角裤,戴着泳帽和泳镜。路遥东大呼小叫,喊来会所的工作人员,把人打捞起来,果然是乔明,他脸色铁青,呼吸和心跳都没了,救护车很快来了,一路上给他做人工呼吸、注射肾上腺激素,都没见效,等到了医院再抢救,已是回天乏术。
当晚,会所里一共有五名工作人员,一个在底层,两个在二层,三层有两个,照理说应该及时发现泳池里出了意外,可他俩溜到乒乓房打球去了,经理把这对宝货臭骂一顿,炒了鱿鱼,可惜乔明的性命无法挽回了。
事后,派出所民警询问杜咬凤,了解到乔明在工作的时候喜欢喝上一杯红酒,说可以让思维兴奋,那瓶喝了一半的法国波尔图干红是在超市买的,一百七十多块,乔明一喝就连夸口味好,酒是在橡木桶里贮存的,散发着橡木的醇香。
如果乔明在路上驾车,被交警拦下来做酒精测试,肯定挨罚,可在游泳池里是不会有警察把他拦下来的。一杯低度红酒对正常人来说算不了什么,可对于一个患有心脏病并且在游泳的人来说,或许是致命的。试想一下,乔明游着游着,突感心脏不适,在水里挣扎了几下,呛了几口水,呛过水的人都知道,一旦溺水,如果没人搭救就危险了,而且来得快,也就几秒钟的工夫,比挨一颗子弹都利索。泳池最深处为2米,会游泳的人只要用脚轻踩池底,身体就会浮出水面,但那是针对正常人而言,对一个突发心脏病的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是医生下的判断,警方没有异议,悲痛的杜咬凤母女接受了这个结果,未做尸体解剖就火化了。
“你是不是觉得那瓶红酒有问题?”阿壶试探地问。
诺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诺诺读过一部美国作家Ed ·Mcbain的推理小说,叫《Eighty million eyes》(八千万双眼睛),说是的一位明星节目主持人在电视台做节目时,突发心脏病,倒在摄像机前。警方经过尸体解剖,发现死者系中毒身亡,令他丧命的是一种叫“羊角拗质”的药物,跟洋地黄类药物一样,都是用来治疗心脏病的,但羊角拗质的毒性大,仅一毫克就能致人以死地,已经很少有人用了。
凶手是死者的私人医生,他偷偷在节目主持人每日服用的维生素胶囊里做了手脚,将药粉倒去,灌入羊角拗质,节目主持人在上镜头前,习惯地吞服了胶囊,几分钟后就一命呜呼。
私人医生早就与节目主持人的妻子勾搭成奸,丈夫死后,妻子将从保险公司获得一大笔赔偿。
听完这段叙述,阿壶觉得事情有点严重,他往前探了探身体,目光犀利地问:
“你父亲平时服用胶囊吗?”
胶囊在七、八十年代流行,如今药物大多采用薄膜衣片,只有头孢类抗生素还沿用胶囊。
诺诺看过医学书,洋地黄类药物也有毒性,它的致命剂量大概是二点五克,不过有一点,洋地黄是加入葡萄糖静脉滴注的,不是口服的。
一定有人在红酒里加了什么……
诺诺是这么判断的。
红酒放在书房里的小酒柜里,还有几瓶人头马洋酒,乔明很少喝,能够进入书房并且在红酒里下药,除了妈妈,还会有谁呢?
看来没有做尸检是个错误,当时诺诺沉浸在悲痛里,一想到爸爸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被手术刀划破肚皮,内脏被一件一件掏出来,搁在不锈钢盘子里……想到这残忍的画面,诺诺的眼泪就忍不住了,她不想爸爸在死后再受到这种折磨,既然妈妈说不用验尸,就听妈妈的吧。
剩下那半瓶红酒被杜咬凤倒掉了,倒掉这样一瓶肇事的红酒在当时看来完全正确,但现在一分析,杜咬凤似有销毁罪证之嫌。
“你父亲有没有投保?”阿壶又问。
投保是有的,人寿保险,意外伤害保险,加起来一共理赔了二十多万,都交给银行还房屋贷款了。如果为了这点钱谋害亲夫,好象不值得,那本推理小说中的保险金额可是七百五十万美元。
阿壶挠了挠头,拐弯抹角地问:
“你妈咪有没有那个……婚外恋什么的?”
这正是诺诺想谈的另一个话题,休息时间到了,诺诺要回柜台上班,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结束了。
<h3>6</h3>
许国光这个人……有点可疑。
诺诺一边做着浇在咖啡上的蒸奶,一边想着。
许国光不是上海人,是浙江金华人,三年前,他把开在金华市区内一家经营状况良好的饭店卖掉,带着资金和老婆孩子,还有两名厨师,向上海滩进发。
那时,正是杭州菜火爆上海滩的时候,食客们似乎对西湖醋鱼、龙井虾仁、炸响铃、东坡肉、老鸭汤、叫化鸡这些菜着了魔,把原来风头很健的广东菜、川菜杀得落花流水。
许国光开的餐馆叫“沪浙小厨”,从名字一看就知道,走的是中低价位,当然不会选什么黄金地段、钻石街区,就在普陀区一条比较繁华的路口,一幢商务楼的底层,经过三个月的装潢与准备,餐馆开张迎客。
餐馆开业做广告的时候,经人介绍,许国光来到了杜咬凤所在的N广告公司,所以说,杜咬凤与许国光一开始是业务关系。
经过两年的残酷倾轧,杭州菜从风靡一时复归平静,只有张生记、红泥、新开元、苏浙汇几家大的杭州菜馆坚持了下来,事实上,他们的菜谱早就偏离了原来的杭州菜路线,变得五花八门了。
如今,你要是在街头拦住十个上海人,问“你最中意的餐馆是哪家?”这类问题,保证得到十个不同的答案。
很多餐馆关门以后,又来新的老板,大肆装潢,热闹开张,从顾客盈门到门口罗雀,直至歇业,周而复始,唯一不赔钱的就是收租金的房东。
相比之下,许国光比较有眼光,脑子不发热,杭州菜火爆的时候,他就尝试一些融合了杭州菜口味的上海本帮菜,如蜜汁火方、宋嫂鱼羹,本是地道的杭州菜,但在厨师的精心调制下,口味变异了,起名“沪浙小厨”正是这个道理。所以,他的餐馆安然渡过了顶峰期后的快速下滑期,把生意维持在一个尚不错的水平,SARS肆虐的时候,很多这般中小规模的餐馆纷纷歇业,但许国光坚持了下来,即使食客寥寥无几,照样天天消毒,买了最好的“滴露”药水,每天消耗掉几十只口罩,硬是挺了过来。
现在,踌躇满志的许国光准备开出第二家沪浙小厨,店址选在普陀区“中远两湾城”一带,那里堪称上海最大的住宅小区,紧挨着苏州河,还有轨道交通三号线贯穿而过,是个不错的地段,目前新店正在紧张的装修中。
杜咬凤一家三口曾几次来到沪浙小厨用餐,去年农历三十那顿年夜饭也在那里吃,席间,许国光过来敬酒,叫杜咬凤“阿姐”,叫乔明“阿哥”,说自己初来上海,人生地不熟,杜咬凤给予他很多帮助,餐馆能做得好,阿姐也是有功劳的,这顿年夜饭由他埋单,算是答谢宴,杜咬凤跟他客气了一阵,最后一毛钱没掏,提着打包的饭菜,满载而归。
诺诺最初几次见到这位许国光,都在这家餐馆里,对这位许叔叔的印象,基本谈不上来,身上没穿什么名牌,脸上总是笑嘻嘻的,大概餐馆老板都这样,客人至上,不能把客人的风头抢了去吧。
乔明死后,杜咬凤再也没带诺诺去过沪浙小厨,可能为了节省开销,相反,许国光开始成了诺诺家的座上客,每次来总要带点什么,上一次带来的据说是店里新开发的招牌菜“豆瓣雪鱼酥”,诺诺尝过,味道确实不错。
有一次,诺诺提前回家,杜咬凤在厨房里洗碗,背对着门口,许国光紧挨她站着,两个人正在窃窃私语,许国光的右手搭在杜咬凤的腰间,正往屁股的部位滑动,手指头一捏一捏,象在捏骨按摩。
看见这一幕,诺诺心里很不舒服,一言不发就上了楼。
听见楼梯响,杜咬凤和许国光才意识到有人,忙分开。
如果杜咬凤是寡妇,许国光是鳏夫,诺诺或许还气得过点。可事实上,许国光有老婆孩子,人家丈夫死了才一年不到,你就迫不及待把手伸进来,这样很不好吧?
岂止是不好,诺诺更往别的地方想了——诺诺想到了西门庆与潘金莲,这对奸夫淫妇,用砒霜毒死了可怜的武大郎。
小说中,那位医生用胶囊投毒,这跟他的职业有关,许国光是开餐馆的,往红酒里下毒一定是他想出来的,退一步说,即使不在酒里,也可以往菜里下毒,以他的本事,就算把砒霜做得鲜美可口,也不用大惊小怪。
可怜的爸爸,他比起武大郎帅多了,可结局还是一样的惨!
然而,猜测永远是猜测,没有尸体解剖,没有立案侦查,除了猜测,诺诺还能做什么?
诺诺真不知道这样的梦还要困扰自己多久。
去过了三清山,不知道下一次她会站在哪座山上。
每晚,诺诺就在期待与忐忑不安中,轻轻闭上了眼睛。
来吧,反正是做梦,谁怕谁?
真想看看山怪的模样。
只要它不把我的头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