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隐居小屋(1 / 2)

在帮神栉家新神屋的千代进行过驱魔仪式的第二天早上,叉雾巫女躺在床上起不来。事实上,四天前从傍晚到天黑的那段时间,巫女刚为谺呀治家下屋的某个佃农家媳妇举行过祓除蛇神的仪式,对于巫女来说,那已经是隔了好久才又接的工作,而且和她至今祓除过上百回的附身魔物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业障,尽管如此,看起来却似乎消耗掉巫女相当多的体力和精力。在她还来不及恢复元气时,又马上和附在千代身上的生灵展开对峙,结果就害得她下不了床了。

叉雾巫女就睡在紧邻巫神堂的隐居小屋正中央的房间里。打开设置于叩拜所右边的木板门,有一条笔直的走廊延伸到这里。一走进去,左手边五坪大的房间是供奉着山神的房间,接下来的四坪大的房间是巫女的房间,最里面的两坪多小房间则是黑子的房间。沿着走廊走到底,左手边有一个土间,厨房、简单的浴室和后门都在这里。土间就夹在两坪多的小房间的北侧和四坪大房间的西侧之间,而厕所则是在土间西侧的角落里。

从小雾还很小的时候开始,巫女就和小雾在这个隐居小屋里一起生活。当时前面的五坪房间是巫女住的,正中央的四坪房间是给小雾住的,最里面的两坪小房间则是空房间。即使是小雾的母亲嵯雾或父亲勇,如果没有巫女的允许,也不可以进入这间别栋。尤其是当巫女在十多年前捡到黑子,让他住进那间两坪多的小房间之后,就把所有跑腿打杂的工作都交给他,导致与世隔绝的情况愈发明显,看在所有人眼里,可以说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三人共居生活。

九供仪式结束之后,五坪大的房间里也架设了新的祭坛,供奉着案山子大人,与巫神堂中的祭坛背对背,巫女则搬到四坪大的房间里。从此以后,所有在纱雾成长过程中得到的东西,都会另外准备一份一模一样,甚至数量更多的供品奉献给山神,因此这个五坪大的房间便形成一个神圣的空间。

“黑子,你在吗?黑子……”

在以纸门隔开的五坪大和四坪大的空间里,响起了巫女气若游丝的声音。平常总是关得紧紧的纸门之所以会被打开,也是巫女交代的,因为她就算卧病在床,也要膜拜祭坛。前面的五坪大房间是属于山神的空间,拥有庄严的祭坛和无论横看竖看都是为小雾量身打造的世界,可以说是富丽堂皇,相较之下,剩下的房间都显得非常朴素,而她的声音就回荡在这两个空间里,听起来令人感到一阵凉意。

里面的纸门悄悄地打开,黑子正襟危坐地出现在那里。

“是黑子吗……?你先去纱雾那里,告诉她我的事情不用担心,叫她一个人先开始晨间的祈祷工作。然后再叫纱雾跟家里的人说,下午请当麻谷医生过来一趟。听好了,不是大垣那个蒙古带大夫,而是爬跛村的当麻谷医生……”

巫女再三叮咛,黑子也顺从地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那个叫作小佐野膳德的山伏……你一定要特别当心,那个人完全不值得信任。胜虎虽然是我弟弟,但是也靠不住,女婿勇就更不必指望了,女儿嵯雾还是老样子,一副风吹就回倒的样子……从上礼拜三到周末,她一直都躺在床上对吧?真是伤脑筋啊!啊!对了!关于我孙女纱雾的事……”

叉雾巫女向黑子招了招手,要他凑近到枕边来,小小声地开始做出一些暗示。在谺呀治家根本没有人可以靠近的隐居小屋里做出这样的举动,其实事件非常荒谬的事。但是叉雾巫女一方面担心纱雾昨天的样子,一方面也因为自己的精神实在消耗得相当严重,所以根本无暇顾及这举动有多可笑。

黑子虽然完全不能说话,但是透过肢体语言,还是可以做出非常丰富的反应。至少当巫女或纱雾在跟他沟通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沟通不良的问题产生。此外,黑子还会写字,如果真有什么不了解的地方,还是可以用笔谈来补强。对于巫女来说,他的存在就像是式神之于阴阳师一样吧!就连不可能直接传入巫女耳里的闲话,他也总是有办法从别的地方听来,其中包括村子里的事情,也包括这个家的事情。虽然黑子与纱雾的关系不若他与巫女紧密,但是黑子也被视为是纱雾的式神,因此巫女派给他的第一项任务才会是去纱雾那里,为的就是要确定纱雾是否有如实地完成绝不能偷懒的晨间祈祷。

话说纱雾昨晚——正确的说法是太阳已经下山、夜幕也开始低垂之后才终于回到巫神堂。在那之前,叉雾巫女虽然十分担心孙女怎么那么晚还不回来,但也决计不会去接她,因为将魔物所依附的依代放流绯还川的工作,必须有凭座一个人独力完成才行。

当纱雾出现在等在巫神堂叩拜所的巫女面前时,看起来似乎非常的憔悴,一想到在绯还川的河滩可能发生的状况,就觉得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纱雾什么也没说,即使巫女认为肯定发生了什么事,终究还是没有主动提及。两个人按照仪式的流程,把经文念诵过一遍,便结束了祛除魔物的仪式。

今天早上,如果叉雾巫女能够像平常一样起床的话,在结束晨间的工作之后,肯定会问纱雾昨天去放流依代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吧!这么一来的话,或许就可以阻止之后发生的那一连串令村民们陷入无尽恐怖深渊的怪事也说不定。然而,这个机会就这么错失掉了,对于××来说,或许是一件幸运的事吧……

就在黑子的身影消失了一会儿之后,纱雾打开走廊上的木门,走进巫神堂。首先站在祓禊所向祭坛行了一个礼,接着正要把手放在帘子上的时候,突然转头望向通往隐居小屋的木板门,可能是想去探望躺在里面的祖母吧!可是一想到这么做只会惹祖母生气,反而会对她的身体造成更不好的影响,便直接把帘子掀开,走进叩拜所,开始进行晨间祈祷的准备工作。

对于叉雾巫女而言——或许应该说是对于历代的巫女而言,没有任何事比对山神的信仰更重要,其他的事情全部只能排第二。尤其是对案山子大人的供奉牵涉到谺呀治家的存续,因此必须培养出优秀的巫女和凭座,因此历代的巫女们对培养继承人都十分重视。除此之外,如何强化支撑整个谺呀治家的经济基础也被视为非常重要的一环,也因此,谺呀治家的上屋才能够一直稳坐村子里的龙头老大宝座,就算两家神栉家合起来,在佃农的人数上还是敌不过三家谺呀治家,这一切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这点在战后的农地改革之后也一样,只要地主和佃农的关系存在一天,村子里的势力划分就会继续依存着这种关系。即使叉雾巫女失去了一切,只怕她对山神的虔诚信仰也不会消失吧!即使谺呀治家走向穷途末路,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肯定还是会在祭坛上——如果巫神堂没有了就在九供山上——日日夜夜、风雨无阻地继续参拜吧!

纱雾或许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把执行任务摆在探望祖母的前面。

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纱雾开始吟唱起祭文。少了巫女在前面带头,一开始的调子有点犹疑不定,不过毕竟是她每天早上都要进行的工作,没过多久,调子便渐渐地激昂了起来,不一会儿,纱雾的身体开始一吋一吋地往前后左右摇摆,一步一步地进入恍惚的状态。只要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再持续一会儿,纱雾便能顺利进入完全忘我的境界。对于担任凭座角色的人而言,这可以说是绝对不能或缺的特质。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溜进了巫神堂。有人打开了等待室的门,蹑手蹑脚地闯入祓禊所来。看样子此人是先从穿廊进入等待室,还在等待室里躲了好一阵子,其间一直在窥探巫神堂内的情况。可惜纱雾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对方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直接大胆地走到她背后,隔着帘子偷看叩拜所里头的情形。

影子的主人正是人称膳德僧、自称山伏的小佐野膳德是也。他一动不动地观察着纱雾的样子,似乎是在确认纱雾是不是真的没有注意到他。然后,在确定纱雾真的没有发现到自己的存在之后,便换上色欲熏心的眼神,在纱雾的身体上来来回回地审视着。如果是在正常的状态下,恐怕纱雾这时已经感觉到一阵恶寒,而转头过来看了。问题是,在她工作到一半的此时此刻,要发现是不可能的。

奇怪的是,膳德僧虽然用猥亵的眼神尽情地蹂躏着纱雾,可是却没有掀开帘子,闯进叩拜所来,反而是直接朝通往隐居小屋的门走去,想必是因为没有看到叉雾巫女,所以到处去找了吧!从他昨天跟胜虎他们在内室所商讨的诡计来看,他应该是为了监视巫女的动静,所以才会潜进等待室的,只是没想到今天的晨间祈祷却是由纱雾一个人独自进行,照这么看来,巫女的身体可能又有什么不适了吧……不愧是坏蛋,只有在这方面的脑筋转得特别快。

消失在隐居小屋里好一阵子之后,膳德僧带着窃笑的表情回到巫神堂。其实从走廊上的纸门缝隙就可以看到躺在四坪房间里的叉雾巫女,在确定她是真的虚弱到下不了床之后,膳德僧一副喜形于色的样子,脸上堆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蹑手蹑脚地穿过祓禊所……走到一半突然停下了脚步,站在一个将他与纱雾、以及祭坛上的案山子大人连起来,正好呈现出一条漂亮直线的位置上。

不过他只静止了一瞬间,然后便又继续蹑手蹑脚地快速走到帘子旁边,这次他真的悄悄地把眼前的帘子掀起来,胆大包天地闯进叩拜所,脸上还挂着邪恶的笑容……

尽管如此,纱雾还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依旧是双手合十,低垂着头,闭上双眼,心无旁骛地吟唱着祭文。

膳德僧一开始还只是小心翼翼地从周围观察她的样子,但是当他发现眼前的猎物已经进入恍惚状态的时候,便大胆地开始解起她裤腰的绑绳,等解除第一道防线之后,再慢慢地把塞在裤子里的白色上衣往左右两旁拉开,于是纱雾包裹在白色底下的胸部便露了出来。

“嘿嘿……”

一看到纱雾白皙的肌肤,山伏便再也压抑不住下流的窃笑声,烛火妖异的光芒映照着他的双眼,其中净是淫秽邪恶的光芒。

他的动作看起来非常的纯熟,或许在这之前他已经有过好几次同样的经验,只要看到自己喜欢的女性信众,就会在祈祷或祛除魔物的过程中催眠对方,甚至是利用药将对方迷昏,好逞其兽欲。对于这样的人来说,眼前的少女不啻为一块自动送上门的肥肉,既不需要大费周章地加以催眠,也不需要想方设法地用迷药迷昏她……

当纱雾尚未发育完全的稚嫩胸部露出一大半之后,膳德僧终于把狼爪伸到了纱雾的裤子上,问题是,无论他是怎样的个中老手,在纱雾跪坐着的情况下,想要顺利脱下她的裤子可以说是比登天还难,因此放在她裤腰上的右手便自然而然地加重了力道,但就算这样也还是无法如他所愿,所以他终于粗鲁地用左手把她的身体抱了起来。

只不过,都被侵犯到这种地步了,纱雾当然也醒了过来。

“……嗯……咦……什、什么……?”

虽然还搞不清楚状况,纱雾还是下意识地扭动着身体,想要从膳德僧的魔掌中逃开。

“这也是一种很重要的工作喔!听话,不要出声,乖乖地再把眼睛闭上……”

没想到这个冒牌山伏居然这么厚脸皮,一面胡诌着连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的台词,一面从背后把纱雾抱了个满怀。

“什么……咦……?咦……!你想做什么……?”

这下子纱雾的意识似乎完全清醒了,终于明白自己现在所处的状态——白衣的前襟已经被扯开,就连裤子也被脱到腰际……

“我只是想教你一些新的巫女工作而已……嗯,就是这么回事。”

膳德僧已经完全兴奋起来,喘着粗重的鼻息,断断续续地继续扯着弥天大谎。看来他似乎是想要假宗教之名,行诱奸少女之实。

“不要!放开我!请不要这样……”

纱雾拼命地想要摆脱他的钳制,却造成了反效果,因为她已经被膳德僧抱着整个人向后倒,所以愈是拼命挣扎,衣服就愈往两边打开,裤子也从腰部慢慢地松脱到大腿上,不仅如此,纱雾那种未经人事的青涩模样看在膳德僧眼里,更是令他血脉喷张,眼睛眨也不眨地死盯着纱雾红色裤子底下的雪白大腿,突然翻了个身,整个人压在纱雾的上面……

“不要啊!祖母大人……”

“巫女大人现在正在睡觉呢!她的房间在隐居小屋的正中央,所以这点声音是吵不醒她的,就连你刚才念的祭文,她应该也听不太见吧!最重要的是,如果你因为这种事情把正在休息的巫女大人吵醒,她不是很可怜吗?”

膳德僧一面说着狗屁倒灶的混帐话,一面用左手抓住纱雾的两只手腕,而右手则在她的胸部上来回抚摸。

“顺便告诉你,黑子现在正在厨房里工作,所以你也别想他回来救你。”

仿佛是要断了纱雾所有的希望似的,膳德僧脸上露出了色鬼的淫笑说道:

“你母亲嵯雾小姐虽然也很诱人,但毕竟成了人家的老婆,不太容易得手。这方面,你阿姨早雾小姐就容易得多了,但是她疯成那个样子,害我也愈来愈没兴致。哪像你,既同时具备了那两个女人的美貌,又比他们年轻的很多……话说回来,你们的美貌都是遗传自巫女大人,但是她的年纪实在是太大了,而且法力又高强,我也不敢随便对她怎样。嘿、嘿嘿嘿……”

膳德僧厚颜无耻地说了一大串,末了还附上令人恶心反胃的笑声。

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手也没闲着,宛如另一个生物的右手不停地在纱雾胸前来回抚摸。纱雾虽然拼命地想要转过身去,但是被这么一个大男人骑着,两只手又被固定在头顶上,几乎可以说是动弹不得,简直就像是被钉在砧板上的鱼一样。过了一会儿,骑在纱雾腰上的膳德僧开始把自己的身体往下移动,右手也从她的胸口摸到腹部,然后再摸向下半身。

“不要啊~~~~~~!”

就在这个时候,或许是危急时的力量终于在纱雾体内产生了作用,山伏的身体被推得歪向一遍,他也着实慌了一下,“可恶!”地啐了一声之后,马上又重新骑在她的腰上。

“我看到啰!我看到你在河边……”

光是这么一句话,就让纱雾宛如被点穴一般地停止了挣扎。

“什么……?你去过河边吗?当时你也在那里吗?”

“你说呢……我不能告诉你我在哪里,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看到了什么喔!”

“你、你、你看到了什么……”

“哦~~你想要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无所谓,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过,这么煞风景的话还是留到待会儿再说吧!只要你乖乖地听话,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说到这里,膳德僧打算一口气逼她就范,而纱雾也再次用尽吃奶的力气挣扎,可能是因为双方的力量碰巧都往同一个方向使出,所以两个人皆一头撞上了祭坛。

巫神堂的祭坛上总是摆满村民们供奉的各种物品,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锄头、铁锹、镰刀之类的,甚至还有猎枪等平日工作时所使用的物品。因为两个人撞上了奇谭的力道太猛,导致其中一把镰刀从祭坛上滑落下来,好死不死地就往膳德僧的脖子上砸下来。

“哇啊啊~~搞什么鬼……”

对他而言应该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吧!镰刀并没有插进他的脖子,而是在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之后,便因为把手的重量而掉在地板上。

然而,这已经足够让纱雾从因为疼痛和流血而吓得手脚发软的膳德僧手中逃开了。当他反射性地用右手压住脖子,往后弹开的瞬间,纱雾便宛如脱兔一般,瞄准通往穿廊的木板门冲了出去。在那个冒牌山伏还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之前,巫神堂内已经看不到纱雾的踪影了。

膳德僧把镰刀捡起来,一脸愤恨地望着它。

“算了,以后多的是机会。反正我还握有河边那件事的王牌,所以那个丫头肯定不会把今天的事告诉任何人的。”

膳德僧自言自语地喃喃说道,脸上又浮现出讨人厌的恶心微笑。

“这或许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趁着婆娘还在睡觉的时候,就让我来参观一下隐居小屋吧!”

小佐野膳德露出任何时候都不忘揩油的本性说道,正当他打算再次前往别栋的时候……

等待室的门悄悄地打开,有一抹身影闪进了巫神堂……

摘录自纱雾的日记(三)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呆呆地盯着纸门上的桔梗图看了好一会儿。我不知道自己已经像这样呆了多久,就连自己为什么会呆坐在房间里,也一下子想不起来,但是……

(差点被那个山伏强暴了……)

当我终于搞清楚这一点的时候,身体开始疯狂地颤抖,在觉得内心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断涌现的同时,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如今回想起来,其实不无征兆。他来找祖母大人,第一次出现在谺呀治家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个有趣,而且性格直爽的长辈,起初对他的印象其实是好的,因为他不会把我当小孩子看待,而是把我当成一个巫女,表现出尊敬的态度。话虽如此,他也不是用一板一眼的态度来面对我,反而常常逗我笑、逗我开心。他不只很健谈,同时也是个好听众,所以表面上似乎很快就跟家里的人打成一片,只有胜虎舅公跟他似乎是天生就犯冲,两个人一下子就变得水火不容。祖母大人也很明显地跟他保持着距离,既然都允许他留下来了,应该不讨厌这个人才对,我想是因为不相信他吧!总之,一开始我对这个人并没有戒心,顶多只是把他当成以前便络绎不绝地出现在我们家的可疑宗教分子之一。

但是自从我发现他会躲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偷看我之后,我对他的印象就改观了。当然,那也可能只是因为我自己东张西望的时候,他刚好把视线瞥向我这边而已。但是如果这种情况一再地发生,那就又另当别论了。再加上他看我的眼神,用偷看二字表现还比较贴切……不对,更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偷窥,所谓想要把人从里看到外全部看光的视线,我想指的就是他那种眼神吧!

这么说来,被他用那种眼神看过的还不只我而已,母亲大人和娟子阿姨似乎也都被他那样看过,就连家里的女佣们也是,而且他看的方式还更加地明目张胆。除此之外,还有最近有一阵子都没被关进地牢的早雾阿姨……

可是,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家里遇到那种事……而且还是在巫神堂的祭坛前……

(真令人难以置信……)

那个男人,早就知道祖母大人在睡觉吗?早就知道我必须一个人进行晨间祈祷吗?早就知道除非发生什么天大的事,否则家里没有任何人会进入巫神堂吗?他把一切都算计好了,所以才对我……

(啊!对了,他有提到在河边的事……)

那个人看到我在绯还川放流依代的事了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他肯定是在我们为千代进行祛除魔物的仪式时,就已经在巫神堂和隐居小屋附近徘徊,藉以窥探巫神堂里的样子。等到千寿子伯母和千代回去之后,看我从大石阶前往河滩,自己也从小石阶过去。

(可是,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一想到这个问题,心里便打了一个寒颤。一方面是想起当时的情况,一方面是想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被那个男人看到了。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觉得当时的自己害怕得就快要死了,但是另一方面却也有着压抑不住的好奇心,在二方的拉扯之下,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纱雾……你不要紧吧?”

此时突然传来从走廊上迅速靠近的脚步声,以及母亲大人提高八度的嗓音。

“什么……?”

我都还没来得及回答,靠近走廊那一侧的纸门已经被打开了,呆立在门口的,是脸色比平常卧病在床时的苍白脸色还要铁青的母亲大人。

“怎么啦?纱雾小姐出了什么事吗?”

“呃……医生……麻烦您等一下。”

母亲大人说完,对着似乎人就在走廊上的医生鞠了个躬之后,便急忙进到房间来,开始帮我整理我的白衣红裤,直到此时我才终于发现,自己的衣服凌乱不堪,即便是在母亲大人面前,还是让我觉得很丢脸。

“真的非常抱歉,居然让二位在这种地方久等……”

帮我整个人打点好之后,母亲大人又回到走廊上,把当麻谷医生和另一个我没看过的男人请进屋里来。

一开始我还以为那个人的年纪只有二十出头,但是从他落落大方的谈吐和举止来看,说不定快三十岁了。他身上有一股都市人特有的清爽气息,那种知性的感觉让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善良正直的好青年。但是,和那种清爽的气息有点矛盾的是,他穿着一条很像是什么工作服似的奇怪裤子,虽然并不脏,但是也称不上好看。明明他全身上下没有戴任何首饰,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在意穿着的人,但是只有那条奇妙的裤子看起来特别帅气。总之是个说不出哪里怪的人,所以我的结论就是——这是个教人摸不着头绪的人。这到底是好印象还是坏印象,就连我自己也一下子判断不出来。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哪里撞到?或者是割到的地方?”

就在我没礼貌地紧盯着第一次见面的青年瞧的时候,坐在旁边的当麻谷医生以一种非常沉稳的语气问我。

“没、没有……我没有……没有受伤……”

“……那就好。啊!这位是大神屋的客人,刀城言耶大师,听说是位非常伟大的小说家呢!”

“哪、哪里……不要叫我大师,太、太抬举我了。还有,我一点也不伟大,只是个靠爬格子维生的人而已。”

刀城先生用一脸真的很伤脑筋的表情看着我说道:

“要说大师……当然还是我身边的这位当麻谷医师才够格担当起这个称谓,听说他要来帮府上的叉雾夫人看诊,所以我就厚着脸皮请他带我过来了。”

“……老朽昨天刚好和这位先生搭同一班巴士,老朽本来是要去帮新神屋的千代看病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刀城先生就跟我同行了。”

“医、医生……话不是这么说的吧!一开始就是您问我要不要一起走的……”

“算了算了,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那么计较干什么?”

当麻谷医生四两拨千斤地躲掉了刀城先生的抗议。

“结果刚好遇到前去探望千代的涟三郎,我们两个就带这位先生去大神屋,结果连老朽也莫名其妙地在神栉家住了一晚。”

看样子,刀城先生对这套说词似乎也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然后今天早上,医院那边派人传话给老朽,要老朽来为叉雾夫人诊治,所以老朽就尽快朝这儿来了……”

“这样啊,那祖母大人她……”

“哦~~不用担心。不过考虑到她的岁数,最好还是不要进行太剧烈的祈祷会比较好。总而言之,现在暂时先让她好好地静养。话说回来,你怎么样了?”

“咦……我吗……?”

虽然慢了好几拍,但我总算发现,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似乎已经知道巫神堂发生的事了。

(但是,为什么呢?)

如果说是当麻谷医生来为祖母大人看诊的时候看见的,那也只有可能是他要去隐居小屋的时候经过祓禊所,然后在那里遇到了小佐野膳德……可就算是这样,那个男人也不会把自己干了什么好事讲出来。

(既然如此,那又是为什么?)

在这之前还一直口若悬河的当麻谷医生突然闭上嘴巴,不知所措似的皱紧了眉头;母亲大人虽然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的样子,却只是沉默地红了眼眶;刀城先生一方面像是走错地方似的在一旁噤若寒蝉,但是另一方面又表现出对某件事非常在意的样子,最后还是他打破了这个沉重到教人喘不过气来的僵局。

“呃……由我这个局外人来插嘴,实在是非常不好意思。今天早上,你也像平常一样在进行晨间祈祷吗?”

“是的……不过,祖母大人……不对,是巫女大人今天早上身体不太舒服,所以只有我一个人……”

“那是从几点开始,又是在几点结束的呢?”

“这个嘛……我是六点起床的,刷牙洗脸完之后就去巫神堂了,做完准备工作之后开始祈祷……所以大概是六点十五分左右吧!”

“然后呢?几点结束的?”

我下意识地闭上嘴巴、低下头去。原本就已经是很难启齿的一件事了,如果还要告诉才刚见面的刀城先生……光是想到这点,就已经让我觉得有够丢脸,恨不得就此人间蒸发算了。

“是不是你在祈祷的时候,有一个叫作膳德僧的山伏闯了进来,对你做出干扰的行为呢?”

他一面观察我的样子,一面用安慰似的语气问道。

“你、你怎么……怎么会知道的……”

在那之后,当麻谷医生和母亲大人也加入了游说的阵容,要我把后来发生什么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明清楚,于是我便慢慢告诉他们当时发生的事。全部交代完毕之后,刀城先生又小心翼翼地问了我一个问题:

“一直到你离开巫神堂为止,还有任何人进去过吗?”

“没有。啊!不过……既然我没有注意到那个男人闯进来了,也许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

“没关系,这样就可以了。那么,在你离开巫神堂、回到这个房间的途中,有遇到过任何人吗?”

“我想……应该没有吧!只不过……”

话虽然说得斩钉截铁,但是却突然有一股很不确定的感觉,因为我的记忆并没有清楚到可以一口咬定没看到任何人的地步。

“不记得了吗?没关系,这也不能怪你。至少在你的印象中没有遇见任何人对吧?”

刀城先生似乎也察觉到我的迷惘,露出了叫我不用介意的表情说道,所以我也安心地点点头。

“这么一来的话,那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当麻谷医生一脸沉重地望着刀城先生,这次换我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母亲大人马上回说什么都没有,但是另外两位男士则是面面相觑,同时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催促对方开口,结果好像由刀城先生来担负这个重责大任。

“事情是这样的,那个叫作膳德僧的人,被人发现死在巫神堂里。”

“什么……?”

“祭坛的右手边吊着一个村民们供奉的老古井滑轮,他就是被那条绳子给勒死的……”

“怎、怎、怎么会……”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居然穿着供奉在祭坛上的案山子大人的蓑衣,头上也带着斗笠。”

“……”

“除此之外,你的阿姨早雾小姐也在案发现场。”

“怎么可能!早雾阿姨她……”

对我而言,早雾阿姨出现在那里的冲击,比起知道那个男人的死讯,比起知道他是被勒死的,比起知道他死时的打扮是案山子大人的样子都还要大。

“你从巫神堂回到这个房间的时候,有遇到你阿姨吗?”

“那么早雾果然是躲在等待室里,等这孩子离开巫神堂之后才进入祓禊所的啰?”

当麻谷医生的话听得我一头雾水,追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以下这么一回事。

今天早上,女佣辰嫂照例从玄关前开始打扫,一直打扫到巫神堂附近的时候,似乎正好先到我经过穿廊、走进主屋的背影,可惜辰嫂没有戴表,所以无法确定当时的时间。只是就连我也不知道自己祈祷了多久?又是什么时候离开巫神堂的?晨间祈祷通常要花上三十到四十分钟左右,但是今天早上是在进行到哪个环节的时候遭到袭击的?那场噩梦一般的意外又持续了几分钟?实在很难有个客观的答案。回到房间之后,一直到母亲大人他们来找我之前,我都一直处于恍惚的状态,根本没想到要看时钟,所以当然也搞不清楚到底过了多久。

然而,就在差不多同样的时间,另一个女佣吉嫂也看到我了。听说她是在穿过以东西向横贯主屋的勾型走廊,正要到达最里面的客房前时,看到我回到南侧别栋的身影。在主屋的西侧有三个客房并排在一起,前面有一条通往南北两端的走廊,是我用来从自己位于南侧别栋的房间往来于位在北端的巫神堂之间的通道。吉嫂说她目送我进入正中央的客房之后,有听见房间里墙上的挂钟敲了七下的声音。只是据她所说,那个时钟每天都会慢个五分钟左右,所以每天早上都要重新调整。顺带一提,膳德僧就住在最左边的房间里。

根据以上的事实,刀城先生推算整个时间的经过如下——六点十五分左右,晨间祈祷开始,祈祷约二十五到三十分钟左右,格斗——他是这么说的——长达十到十五分钟左右,也就是说我离开巫神堂的时间大约是在七点过后,所以才会从巫神堂经过穿廊进入主屋的时候被辰嫂看见,然后在进入主屋,经过最里面三间客房,再回到南侧别栋的时候被吉嫂看见。

“那又怎么样……对这件事情有什么帮助吗?”

我实在是搞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些事,只是刀城先生似乎认为有必要正确地掌握周围所有人在这段期间内的动向与事件,所以他又继续把话说下去。

辰嫂说她看到我之后,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便听见尖叫声,而且还是从巫神堂中发出来的……刚好她在主屋的缘廊看到吉嫂,便把这件事告诉她,吉嫂马上去向父亲大人报告。可是,父亲大人和国治舅舅两个人虽然都有走到穿廊那边,可是谁也没有进入巫神堂,刚好在那个时候,在大神屋里借住一宿的当麻谷医生打电话过来问可不可以上午就过来看诊,于是他们两人就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当麻谷医生,总而言之先等医生过来再说。

“医生和我到达这里的时间是七点四十分左右。看来从大神屋到这里,再快也要二十分钟左右。”

不知道刀城先生知不知道,父亲大人他们之所以没有立刻进入巫神堂,除了原本胆小的性格作祟之外,我想肯定是因为没有看见早雾阿姨和那个男人的踪影,所以不敢贸然进去吧!照那个男人所说,我大概也知道他对不太正常的早雾阿姨做了什么,然而大人们尽管多多少少觉察到这件事,却都放着不管。不对,我猜什么都不知道的大概只剩下母亲大人了吧!

“我们走进巫神堂之后,隔着叩拜所的帘子,看到有个奇怪的东西吊在那里,就是那个叫作膳德僧先……的人。”

可能是顾虑到我吧!刀城先生看起来似乎对称呼那个男人“先生”有点排斥。

“而在那旁边的则是早雾小姐,也就是你的阿姨,她正把他……把尸体像钟摆一样地摇着玩。”

“看样子,那个尖叫声应该也是从早雾口中发出来的。膳德僧被吊起来之后,她可能是玩他的尸体玩得太开心,所以情不自禁发出声音来吧!老朽帮她诊治的之后,她就安静多了……”

“该不会是早雾阿姨把、把那个男人……”

【插图:巫神堂平面图】

我轮流地看着当麻谷医生和刀城先生的脸,她二人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告诉我目前还无法确定。刀城先生又接着又说:

“辰嫂从看见你回到主屋,到听见你早雾阿姨的尖叫声为止,一直待在可以看到穿廊的地方,可是却始终没有看见你早雾阿姨走进巫神堂。当你还在巫神堂里的时候,也没发现她走进去,要是有的话,山伏应该也会发现才对。如此一来,极有可能是在你走了之后,她才从穿廊以外的地方现身。”

“也就是说……她之前都躲在等待室里吗?”

“是的。至于隐居小屋那边嘛……听说黑子先生在厨房准备早餐,也就是说那段期间没有任何人从后门进去。除此之外,胜虎先生也说他一大早就在从后门通往北边的庭院里散步了。”

“咦?舅公大人吗?在那种地方……”

看样子,当麻谷医生和刀城先生似乎也认为那不是普通的散步,而是为了打探今天早上突然下不了床的祖母大人的样子而来的。当麻谷医生虽然是隔壁村的医生,但是说不定比本村的大垣医生更了解神神栉村的事情,甚至是谺呀治家和神栉家的事情。

“根据胜虎先生的说法,他可以隔着两层格子的窗户看到黑子先生的举动,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既没有人从后门进去,也没有人从后门出来。另外,走廊上的木板套窗也关上了,不可能有人从那里入侵。再加上你母亲说她今天早上有在主屋里看到你早雾阿姨,所以也可以排除她是从昨天晚上就潜入隐居小屋的可能性。这么一来,可能性只有一个,就是她在辰嫂来到可以看到穿廊的地点之后,就已经进入等待室了。”

恐怕早雾阿姨是在看到那个男人朝巫神堂走来之后,自己也尾随在他的后面进去,但是又怕被巫女大人看到会挨骂——我想早雾阿姨应该无法理解祖母大人生病的事——所以就先藏身在等待室里。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阿姨不就看到那个男人对我做的那些事了吗……)

可能是看我脸色变了,母亲大人轻轻地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这么一来,在那个男人被吊死的时候,在巫神堂里的就只有你早雾阿姨,而在隐居小屋的则是叉雾夫人和黑子先生两个人。可是卧病在床的叉雾夫人有办法做那种事吗?还是一个疑问。如果是黑子先生的话,看见你遇到那样的危险,的确有可能做出那样的事也说不定。只不过,当时他正在厨房准备早餐,要突然跑去巫神堂也有点不太合逻辑,这么一来就只剩下……”

“可、可是……就算真的是早雾阿姨做的好了,她也是为了救我……”

我想说的是正当防卫,可是就连我自己也很清楚,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否则她为什么要等到我离开巫神堂才下手呢?万一……万一我当时没有逃脱的话,阿姨又会怎么做呢?更何况,如果是用利刃刺死对方的话,还可以解释为一时冲动,但是大费周章地把人吊起来勒死的行为……

(动机是嫉妒……吗?)

脑海中虽然浮现出这样的可能性,但是却怎么样也说不出口。而且,说不定眼前这两个人早就已经猜到这个可能性了。

“阿姨她……怎么样了呢?”

对于我的问题,刀城先生露出一脸既困惑又苦恼的表情说道:

“呃……除此之外,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可能性……”

听见他这么说,我大吃一惊,探出身体问道:“什么可能性?”

“另外一个可能性……就是你在离开巫神堂之前,就已经把那个男人给吊死了。”

刀城先生用一种十分沉稳的语气,一瞬也不瞬地看着我的眼睛,如此回答道。

摘录自采访笔记(三)

从昨天礼拜天的晚上到礼拜一的早上这十几个小时之内,就连刀城言耶自己也觉得过得十分充实,充实到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首先,自从他所乘坐的巴士进入苍龙乡一带之后,就受到同车村民们不怀好意的无声欢迎;巴士一驶进爬跛村,就又受到火力强大、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攻击,甚至还有人把巴士团团围住;接着认识了当麻谷医生,马上从他口中听到一堆怪事,从流传在神神栉村的厌魅传说,到神栉家与谺呀治家过去那一段婚事的骚动,再到神隐事件;好不容易抵达了神神栉村,紧接着又应医生之邀,陪他一起去神栉的新神屋,在那里听到了千代的生灵体验和涟三郎的恐怖回忆,也就是联太郎的神隐之谜;然后就直接和当麻谷以及涟三郎一起前往大神屋拜见荼夜和须佐男,一听到刀城家原来是华族的后代,荼夜的态度马上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拉着他天南地北地聊了一堆;最后还被她拉到客房里,说什么今晚就在这里住下的时候,刚好当麻谷和涟三郎也来自投罗网,结果一直到早上都在陪她聊天,不过医生听到一半就睡着了;然后就直接上谺呀治家的上屋来,所以他现在才会出现在巫神堂里,而且还没有见到此行要找的叉雾夫人,就先和一具名叫膳德僧的冒牌山伏的上吊尸体上演大眼瞪小眼的戏码。

只不过,虽然言耶此时此刻的视线是放在眼前那具诡异的尸体上,但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纱雾的身影……

(红颜薄命……就是指像这样的女孩子吗?)

当他第一眼见到纱雾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现在回想起来,自己身为一个小说家,却只想得出这种陈腔滥调的形容词,真的是有够丢脸的。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世上居然真的有人可以完全符合这种形容词,倒也令他大大地吃了一惊。

(怎么可以随便说人家薄命呢……)

纱雾似乎对于自己也受到怀疑的事实感到无法接受的样子。虽然她马上加以否认,可还是表现出一副不安的样子,可能是因为记忆却了一角的缘故吧!在回到巫神堂的时候,当麻谷曾经说过:

“原因或许不只是因为差点被那个冒牌山伏侵犯而已,也可能是因为九供仪式的后遗症也说不定呢!”

“您是说她以前喝的那种叫作宇迦之魂的怪饮料吗?”

“以前老朽问过叉雾夫人那是什么东西,她说那是用蛇颜草熬成的饮料……”

“蛇含草?是取自那个落语的典故吗?”

“非也非也,你说的是‘含着蛇的草’,老朽说的是‘蛇的脸的草’。”

“啊!喔……是喔……”

“不光是蛇颜草,好像还加入了各式各样的草根树皮。像这种煮来喝的东西——不只有药,就连酒也是——叉雾夫人可以说是很有名的调制高手。”

“那么正确的成分除了她以外就没有人知道啰……”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宇迦之魂绝对不是什么安全的东西,因为它不但害得那孩子的阿姨变成那样,还害死她姐姐,就连她本身也留下了后遗症。”

“仪式之后有帮纱雾检查过吗?”

“那孩子的母亲是有趁叉雾夫人不在的时候叫老朽去看,可是说句老实话,老朽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如果光从症状上来看,很像是中风的后遗症就是了。”

“中风?九岁的孩子吗……”

“没错,不管是半身麻痹的状态,还是没办法走路的症状,抑或是治好之后走路的能力还是比不上正常人的事实等等,都和中风有许多雷同之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时而发愣,记忆也有点乱七八糟的,但老朽想那都是九供仪式的后遗症吧!虽然她走路的方式已经进步很多了,但是还是有点颤巍巍的,除此之外常常要等到身边的人叫她,她才会发现有人在她的身边……”

当麻谷还想要继续往下说的时候,爬跛村的派出所警员楯胁巡查来了。神神栉村的警员因为疗养的关系,请了一个多月的病假,所以在同伴回来复职之前,就由他暂时担任两个村子的警察。换句话说,他是代替现在正在疗养的同事,在县警局的搜查小组还没有赶到现场之前,先负责保持现场的完整和了解事件的状况。他似乎也认识当麻谷——正确的说法是他在当麻谷面前完全抬不起头来,所以默许医生走进叩拜所,但是看言耶既是老百姓,又是外地人,对待言耶的态度可以说是非常的目中无人。只不过,这种态度也在吃了当麻谷的一顿排头之后,转而变得非常尊重。

“有可能是自杀吗……?”

听当麻谷把整个状况说明过一遍之后,楯胁问正在检查躺在地板上的尸体的医生。顺带一提,当言耶和当麻谷发现吊在那里的膳德僧时,是他们两个一起把尸体抱下来放到地板上的。虽然当时人就已经气绝身亡了,但还有为他做过抢救的处置。

“你这白痴!你觉得他有可能是因为对未成年少女强暴未遂,突然觉得了无生趣,然后就把自己打扮成这样上吊自杀吗?如果这是自杀的话,至少也该留下踏脚台吧!”

当麻谷对村民的态度还是老样子,嘴巴坏得不得了。但是他说的话却很有道理。

“可是,照您这么说的话,不就是那个叫作早雾的女人干的吗?但是那个女人有可能一个人把这个男人吊起来吗?”

即使被骂得狗血淋头,楯胁还是尽忠尽职地提出下一个问题。

“哼……他的后脑勺肿了一个包,所以很有可能是头部受到重击,陷入昏迷,再被拖到滑轮下面去的,接下来只要利用滑轮把他吊起来就行了,这么一来就算是女人也办得到吧……”

当麻谷一面检查绑在叩拜所右边柱子上的绳结一面说道。

“绳子就绑在这根钉在柱子上的九十度挂钩上,这应该是用来插蜡烛的吧!你看,这里不是缠了好几圈吗?只要像这样,分几次把人吊起来的话,就算是老人也可能办得到喔!”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脑筋虽然有点不清楚,但是身体很健康的嫌犯要把被害人弄成这种状态,也就什么问题都没有啰!”

目前嫌疑最大的早雾在医生的诊治之后,暂时先关进地牢里。而她也乖乖地任凭摆布,十分听话。

“但是,为什么要做这么麻烦的事呢?如果想要杀死被害人的话,当时地上就放着镰刀。而且根据纱雾的说法,那把镰刀还割伤了被害人的脖子,祭坛上也还有锄头或铁锹等可以当作凶器的工具,凶手不可能没有看到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