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蔽之的话,的确是这样没错呢!只不过对于当事人来说,应该会觉得那是一种使命感吧!或者凶手是在极端恐惧和愤怒的情况下听到这首歌,因此深深地烙印在脑子里,那么就算原本是很正常的人,也可能变得很不正常。”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就变成随机杀人了吗?”
“或许吧!或者是这些被害人之间有着什么细微的共通点,认同凶手就是基于这个共通点才杀了他们也说不定。再或者,可能还有什么直接让凶手感到恐惧或愤怒的人存在,那些人才是凶手真正的目标......之类的吧!”
“拜托这种事千万不要发生。”
鬼无濑警部一脸没好气的说道,言耶也顺着他的语气接着说:
“只不过,因为被害人的范围已经缩得很小了,所以模仿的用意应该比较倾向于第二个理由。”
“可以说得更具体一点吗?”
“举例来说,假设凶手和家人一起坐在巴士上,长途旅行中,车掌唱起当地的民谣,车上的旅行团因为这首歌炒热了气氛,也不管巴士正在行驶,就开始大吵大闹起来,这是司机为了阻止大家继续鼓噪,一时忘了注意前方的路况,结果使得巴士翻落山崖。在这起意外中,只有凶手的家人死亡,于是凶手便依照那首民谣的歌词,把司机和车掌,以及当时大吵大闹不听劝告的旅行团员一个一个杀死......大概就是像这个样子吧!”
“这不愧是靠写作吃饭的作家。”
这么直截了当的称赞,对于警部来说还真是破天荒的创举,只见被称赞的言耶一脸不好意思的说:
“换句话说,凶手所要表达的意思是,这一连串的杀人事件都是有意义的,自己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到处杀人,所以才要模仿当时的民谣。”
“复仇吗?......假设就像你说的,立治和广治联手杀害了立一他们一家人,所以有人要为他们报仇雪恨的话,那么这种模仿杀人的手法似乎就说得通了呢!”
“没错,但是接下来还有第三种可能性,那就是凶手之所以要可以模仿那首童谣,是为了要像我刚才举的例子那样,让负责侦判的警方认为整起事件的动机是为了复仇。”
“借以隐藏其真正的动机吗?”
“是的......假设真正的凶手是旅行团中的一人,而他也有杀害同伴的动机,但是如果同伴一个个死去的话,警方总有一天会怀疑到他的头上,所以他就想到要用那起巴士意外,好掩盖自己的罪行。而要达到这个目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模仿杀人。”
“原来如此。”
“除了这三个理由之外,其实还可以想到各式各样的理由,好比说凶手就是看准了我们会陷入连续杀人是依照歌词顺序的盲点,但实际上被害人遇害的顺序却不是这样的,这只是凶手为了替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据使用的手法而已。还有,像是按照歌词杀人,或者是把死者的尸体故布疑阵,借以混淆警方视听的方法,其实是为了掩护什么对凶手不利的证据也说不定。简而言之,模仿杀人这种手法,无论是在心理学上还是物理学上,都是凶手用来掩护自己的手法。”
“那么关于这次事件,你认为会是哪一种可能性呢?”
“由于凶手实在动了太多的手脚,所以我认为应该不会是第三种理由。”
“为什么?”
“因为凶手除了模仿童谣的歌词以外,还另外做了太多不必要的小动作,例如把被害人的脸烧掉,把死者的衣服带走,把尸体切成一块一块的,这些行为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其实比模仿杀人更令人好奇......”
“那假设用手如果没有动这些手脚的话,你有答案吗?”
“我会猜是为了造成更大的误判。”
“什么误判?”
“ 如果凶手是故意要让警方认为连续杀人的动机是为了乎山的金矿呢?”
“嗯......从歌词的内容看来的确是这样。但这么一来的话,那凶手和动机不就......”
“没错,就会更摸不着头绪。而且这些事件都围绕着乎山发生,要说完全跟金矿没有关系的话,似乎又太过于牵强了。”
至此,言耶把立春在去年夏天时,在乎山看到含有金矿的岩石一事告诉了鬼无濑警部。
“这么看来,还是可能还是亲兄弟为了山上的金矿所引发的动机吧!”
“或许应该把立一先生一家人集体失踪的事,跟这次连续杀人事件的动机分开来看比较好。”
两人一面交换着意见,一面走近了上面盖着剧场小屋的石墙旁。
包围着废弃小屋的火舌比远远看的时候还要凶猛很多,正以令人心惊胆战的火势迅速地向上窜升,似乎是从舞台左手边的道具间开始烧起来的,如今不但已经完全吞噬了舞台,往右边的房间延伸,甚至就要烧到露天的观众席。因此消防团似乎只能爬到围墙的楼梯上,从旁边开始灭火,很难扑灭建筑物本身的火。
“这里面要是有第四个被害者的话,恐怕很难进行身份确认呢!”
鬼无濑警部一针见血说指出。
“警部大人!鬼无濑警部大人!”其中有一名警官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冲了过来,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已经跟锻炭家的人确认过了,全都没有问题。”
“团五郎,志摩子,春菊......还有那个叫立春的小孩子,你确定都逐个确认过吗?”
“是的,我全都确认过了。”
“呃......请恕我打岔一下,女佣呢?有位叫作阿吉的女佣也没事吗?”
年轻的警官看到言耶在一旁插嘴,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把身材转向警部的方向,仍然不断偷偷地往言耶的方向打量。
“没关系,你照实回答就是了。”
“是的,包括那名叫阿吉的女佣在内,锻炭家的人都平安无事。”
“那些来守灵的人呢?”
“那些人都半夜都一个不留地回去了。”
言耶心想,那些人恐怕是打从一开始就决定要这么做了吧!当然这也正中了春菊的下怀,照这样看来,今后可以掌控锻炭家实权的人,恐怕还是未定数呢!
“很好,辛苦你了。你现在就加入在村子巡逻的搜查小组,帮忙确认有没有失踪人口。”
交付给警官新的命令,等他再度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毕恭毕敬地离去之后,警官难得有点慌张地说:
“揖取家和锻炭家都没有人失踪......那这样的话,可能被吞噬在眼前这场大火里的到底是谁呢?”
“要说这场火灾是偶然发生的嘛,似乎有点不太可能,还是凶手要把我们的注意力转移到这场火灾上,乘机犯下第四起罪行......”
“就算是这样好了,但无论是揖取家还是锻炭家的人,不是反而因此提高戒心了吗?”
“说得也是呢!”
“不只,就连其他村民也会吧!”
“对呀......大家都会提高警戒呢!大家都会......大家......啊!遭,遭了!”
言耶大叫一声,宛如脱兔般的冲了出去。
“喂,喂!怎么了?”
警部手忙脚乱地追上去。
“胆,胆,胆武先生啦!”
“胆武?”
“就是那个在御笼堂里的朝圣僧。”
“哦,你说的是那个从四国来的和尚?咦?你不会是认为......”
“警方既然问过他那么多次,应该很清楚那个御笼堂是绝佳的目击地点吧!话句话说,对凶手而言,他可以算是哽在喉咙里的一根刺。”
“那个和尚有说他有看到谁是凶手吗?”
“没有,要是他真的有看到凶手,应该会主动告诉我们才对。问题是,站在凶手的立场,想必很觉得他是个很刺眼的存在吧!”
“这么说也有道理......”
“既然揖取家和锻炭家的人都平安无事,那我也只能过去看看了......”
就在言耶和警部一前一后边跑边说的同时,两人已经来到田埂上了,言耶毫不迟疑地一脚就塔了上去,警部也随后紧跟上来。
可是才走到一半——
“那个......是不是灯光啊?”
“对呀!而且还有线香的味道呢!”
两人继续往前走,就在走近御笼堂的时候,发现十字窗格的对面不仅摇曳着或明或暗的烛火,耳边还传来细微难辨的诵经声。
“看样子,似乎是我想太多了呢!”
为了怕吵到里面的人,言耶小声地说道,然后催促警部沿着田埂往回走。
“这么说来,你刚才也有问起锻炭家的女佣是不是平安无事呢!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阿吉小姐好像是知道些什么内情一样。立治先生和广治先生陆续遭到杀害,我还以为凶手的目标是锻炭家的人,但是下一个被害人却是揖取力枚,我虽然搞不清楚凶手的动机,但是心里总有疑虑,认为会不会是因为力枚先生知道些什么,才会被凶手杀人灭口......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阿吉小姐和胆武先生都极有可能成为凶手的目标。”
除此之外,他还把想从阿吉和立春口中问出一些线索的打算,也毫无隐瞒地告诉警部。
“有道理!由你混进锻炭家,自然低找那两个人说话,应该会比警察问案更有机会套出来吧!”
“没错,只是我们可能已经没有时间跟他们慢慢耗了。”
“我明天会叫春菊来搜查部一趟。”
“什么?”
“你要趁那段时间溜进锻炭家,从女佣和小孩口中问出话来喔!”
“哦,原来如此。我知道了,那就拜托您了。”
当他们再度回到石墙旁的时候,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消防团终于可以踏进露天的观众席里进行灭火行动。
“警部,火势已经扑灭了,请进......”
再过一会儿,消防团的队长前来报告现场已经可以开始取证了,警部便带着自从连续杀人事件发生之后就一直留在奥户待命的监识小组,进入已经被烧成残垣断壁的剧场小屋里取证。
就在言耶自然而然想要跟上去的时候——
“火灾后的废墟很危险,你留在外面,一查到什么我一定会马上告诉你的。”
警部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乖乖地呆在石墙下。
正当言耶等得不耐烦时,警部很快就出来了,不过他的表情十分古怪,看起来很奇怪。
“有,有发现尸体吗?”
“这个嘛......没有耶!外面找了好几遍,可是到处都没有......”
“没找到尸体?”
“是的。另外虽然还不知道起火的原因,但是问过锻炭家附近的人,他们都说剧场小屋里不可能有易燃物,所以监识人员也在怀疑是不是人为纵火。”
“有没有可能不是连续杀人案的凶手干的,而是其他人放的火呢?”
“嗯......要说可能的话也不是没有,不过应该很低吧!”
“说的也是!问题是,既然没人死亡,那就构不成‘黄地藏菩萨,烧起来’了......”
“外面还要继续进行现场取证,你先回去休息吧!”
言耶虽然有些迟疑,但是警部提醒他明天在锻炭家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所以言耶就乖乖地照做了。
回到揖取家之后,将夫出来迎接他。
“我岳母和月子小姐,还有花子和鹰子小姐,风子小姐等五名女性,都在大客厅里休息。我刚才也把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巡视了一遍,没有任何异常。再加上谷藤刑警也在大客厅里站岗,所以我想这里应该是没问题......倒是失火的情形,现在怎么了?”
“还好并没有发现尸体,不过剧场小屋几乎全都烧了......”
“因为今晚吹南风的关系吧!如果是舞台左手边起火的话,一定两三下就烧到右手边了吧!知道起火原因了吗?”
“嗯......可能是因为纵火......”
两人针对事件小聊了一下,但是因为顾虑到对方已经累了,所以言耶便往西侧的别栋,将夫也回到自己位于主屋的寝室休息。
(话说回来,凶手为什么要把废弃的小屋给烧掉?)
即使躺在床上,也没办法那么容易入睡。虽然心里有底,知道这应该是声东击西的手法,但是这么做的目的到是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再怎么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因此也更加觉得浑身不对劲,结果言耶又没换睡衣就钻进被窝里。
一直到凌晨的五点三十四分,谷藤刑警冲进他的房间,他这才知道,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又成真了。
“大,大,大师!被,被摆了一道......锻炭家又有人被杀了......而,而且还是三,三,三个人一起被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