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黑地藏菩萨,找出来(1 / 2)

刀城言耶在被窝里睁开眼睛,竖起耳朵来仔细聆听。

(的确是尖叫声......)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已经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他没有多做迟疑,便从被窝里爬出来,迅速地披上棉袍,从客房走到缘廊,接着套上木屐,走近后院。在后院里观察一下周围的气氛之后,在往设在揖取家西侧围墙的后门走去。

尖叫声是从乎山的方向传来的,听起来应该是在通往禁忌之山的山路一带。

将亮未亮的天空还十分昏暗,抬头往上看,禁忌之山正对自己投以睥睨的眼光,冷不防胆怯了起来,脚步不由自主地裹足不前。

“我在想什么啊......”

一面为自己加油打气,一面走到了后门,才发现木板门上的锁被打开了,看样子已经有人早他一步从这里出去了。

蹑手蹑脚地打开后门,先把头伸到围墙外面,确定右手边没人,接着再往左手边看的时候,发现在山路的入口处有个影子。

“......”

尽管心跳加速,言耶还是继续慢慢的从后面走到外头去,从藏在怀里的“怪奇小说家的七大侦探道具”里拿出钢笔型手电筒,准备成随时都可以打开的状态,然后继续往前走,一步步地靠近那团有问题的影子。

那道黑影就在黑地藏菩萨庙前,越靠近那坨形状不规则的黑色影子,言耶心里头那股仿佛又什么超自然物体从山上下来的感觉就越强烈。脑海中甚至还浮现出禁忌之山俯瞰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这个东西的荒谬想法。

然而――

“啊......”

正当言耶发出声音的同时,自己也往那道影子冲了过去,因为他终于看清楚,那是一个人蹲在地上的样子。

“这,这不是......月子小姐吗?”

蹲在那里的是力枚的四女月子,只不过,她的双眼失神,人也像一滩烂泥似的坐在地板上,完全处于茫然自失的状态。

“月子小姐,你不要紧吧?发生什么事了?”

言耶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摇晃,但是对方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无计可施之下,他只好往山路的方向看去,然后突然发现什么似的,沿着月子的视线往设置在那里的黑地藏菩萨庙里看去。

(难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打开手电筒的照明,把手伸向庙门,慢慢地往自己的方向拉,马上随之响起的木板微微的吱吱作响声,接着把手电筒的光线往黑漆漆的庙里一照――

“哇!”

言耶那虽然短促但尖锐的叫声在庙里回响着,令人毛骨悚然。

眼前是一具男性的尸体,所有的衣服都被剥光了,后脑勺被打破,宛如一颗熟透爆开的石榴,就连腹部也被切开,内脏全都被掏了出来,那景象说有多凄惨就有多凄惨。只是尸体并不是一丝不挂的,因为胸前围了一条黑色的前褂......

“这,这,这是......锻炭家的广治先生吗?”

因为死者的模样实在是太凄惨了,所以没办法百分之百地肯定,但是那样子看起来好像是昨天晚上才在内厅里见过面的锻炭广治。

“月子小姐,你到底为什么......”

会在这里――言耶虽然很想这么问,但是看也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抓住她的两条手臂,试图把她抱起来。然而,月子本人完全没有力气,没办法,言耶只好用两只手打横把她抱了起来,急匆匆地跑回揖取家的主屋。

回到揖取家之后,连忙叫醒力枚。简短地告诉他发生什么事情,并把月子交给他之后,就赶忙冲向东侧别栋的小屋,向鬼无濑警部报告这件事。

“什,什么?你说广治在这附近被杀了?”

警部一面听言耶说他看到的状况,一面迅速地换好衣服,带着柴崎和谷藤两名刑警,赶往黑地藏菩萨庙前。

“嗯......这真是太残忍了......”

“看样子的确是广治呢!”

柴崎在尸体旁蹲下来,仔细地观察死者的脸好一阵子之后如此说道,但是警部却反过来问言耶:

“可是立一那个叫作平人的儿子不是也长得跟广治很像吗?”

“是的,而且因为尸体的衣服都被拿走了,所以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鬼无濑警部马上派谷藤前往锻炭家去确认广治的去向,然后叫柴崎回揖取家借电话,打回终下市警署请监识人员过来。

“看样子,还真被你给说中了呢!”

就在两位刑警分头去办事的时候,警部喃喃自语低的说道。

“可是明明就有警察在锻炭家戒护并监视着啊......”

“是这样没错,但那也只能防止有人从外面侵入罢了,假设如果是家里的人自己避开警方的耳目外出的话,可能性就大多了。”

“说得也是......”

“那件黑色前褂是黑地藏的东西吗?”

“恐怕是吧!因为地藏菩萨的前褂不见了......”

“嗯......早知道如此应该把其他地藏的所有前褂都回收起来才对呢!不过,也不见得凶手会因此停止杀人就是了。”

“只要拿颜色相似的布来代替就行了。”

“但是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要做出这样残忍的事呢?后脑勺的伤痕跟立治遇害的时候一样,应该都是为了夺取死者的自由,以便顺利下手才留下的,问题是有必要把他打到头颅破裂吗?更不要说还切开他的肚子,把内脏都给掏出来,这个凶手到底在想什么......不对,应该说是这个凶手有对死者憎恨到这个地步吗?”

“会不会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

言耶鼓起勇气把目光从一脸不敢置信的警部身上移到惨不忍睹的尸体上,然后宛如唱歌般以令人不寒而栗的节奏轻轻地哼了起来:

“黑地藏菩萨,找出来......”

“你,你,你,你是说......凶手是在死者的脑袋和肚子里找,找东西?”

“是的,不过当然只是在模仿这个行为而已......”

“就,就只是为了这样的理由,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做的话,就没办法表现出‘黑地藏菩萨,找出来’的意境。”

“疯子。”鬼无濑警部完全无法控制怒火地大骂一声,然后马上摇头说道:“不,这不是重点,重点在意凶手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这首童谣呢?就算他真的神经有问题好了,但是成为疯子也会有个理由吧?”

“我倒觉得这个凶手的头脑其实非常清楚,所以才能够这么冷静地进行这些模仿杀人的计划......”

“为了什么?”

“这个嘛......”

警部有点不放心地瞥了口吻有点迟疑的言耶一眼,然后便自顾自地一个人在庙里调查了起来。

“现场没有留下凶器呢!也没有看到被害人的衣服,都被凶手拿走了吗?”

言耶一面听着警部的自言自语,一面吧注意力放在地藏菩萨朝右边的低矮树丛里,,因为在其中一个树枝上挂着一片绿色的布,宛如短一点的燕尾服。

“警部大人,这里有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这次又是什么?”

鬼无濑警部从地藏菩萨庙里走了出来,一脸“这件事之所以会这么奇怪,还不都是因为你刀城言耶的关系”的表情。

“这是什么记号吗?”

“我也这么认为,事实上......”

接着言耶便向警部说明揖取家的月子与广治,平人之间的三角关系。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他幽会的暗号吗?”

“我在猜会不会是‘我在庙里等你’之类的暗号。”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死者是谁?”

“从月子小姐来赴约的事实推测,可能不是广治先生,而是平人先生的概率比较高......”

“嗯......”

警部再度念念有词的时候,刚刚去打电话给终下市警署的柴崎刑警出现了,说是虽然已经交代下去,但是现在天都没亮,所以要回到这里来还需要花点时间。

警部念得更厉害了,同一时间,前往锻炭家的谷藤刑警也跑着回来了。

“警部,广治并不在锻炭家里。问过他的家人,可是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负责看守锻炭家的是熊谷巡查跟大庭巡查,可是他们两个也都没有注意到广治出去了 。”

鬼无濑警部第一时间望向言耶的脸,马上又把视线转回柴崎和谷藤两位刑警身上。

“谷藤,你先去请志摩子来确定一下尸体是不是她儿子。然后是柴崎,等到监识人员抵达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请他先取死者的指纹,别忘了去跟锻炭家借上头沾有广治指纹的物品出来,尽快将两者对比一下。”

“遵命。”

警部目送谷藤再次朝锻炭家的方向飞奔而去之后,只跟柴崎说了一句“接下来交给你了”,就从围墙上的后门往揖取家的主屋走去。

“你要去跟月子小姐问话吗?”

“只要知道她原本打算跟谁见面,就可以知道死者的身份了不是吗?”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言耶径直把对方不耐烦的嘟嘟哝哝解释为默认的意思,跟在警部的屁股后面进了大门。

“听说有人用很残忍的方法把广治杀人了,是真的吗?”

将夫十分激动地迎上来,左手边缠着绑带。言耶问他发生什么事了,将夫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明如下――好像是力枚才刚把月子抱进屋里的时候,月子就突然狂乱起来,还说要回地藏菩萨庙,听到骚动的将夫连忙过来帮岳父安抚她,就在大家乱成一团的时候,走廊上用来装饰的壶掉下来打破了,他也因此不小心被碎片割伤。

“那个真是一场大灾难呢!”

跟担心将夫伤势严重不严重的言耶正好相反,警部只是瞄了一眼他手上的绑带说道:

“月子小姐现在在哪里?”

“正在她自己的房间里休息。我岳母和花子陪着她,不过她现在可能无法回答问题......”

“带我去。”

话虽如此,警部还是催促将夫往屋里走去,言耶也跟在后头,一面在心里复习花子是力枚的长女,也就是将夫的妻子。顺带一提,力枚的妻子叫作成子。

“啊!警部大人......”

力枚正在月子房间前的走廊上六神无主地走来走去。

“令媛的状况如何?”

“一开始的情况很吓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不管问她什么问题,她都没有任何反应,却会突然发起疯来......把她压住之后,又开始大哭大叫,后来好不容易变得比较正常了......”

“现在呢?”

“可能是哭累了吧!整个人都精疲力尽了。”

“我可以问她几个问题吗?”

“呃,这个嘛......”

力枚的表情十分为难,好不容易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请等一下”,然后走进女儿的房间。

“现在就要马上请她协助办案是实在有点强人所难吧!”

“可是命案的目击证词会随着时间经过变得越来越笼统啊!”

对于言耶压低了声音的问话,警部只是一脸稀疏平常的回答,这时力枚正好从房间里走出来。

“我老婆说她刚睡着,可以不可以暂时让她好好地睡上一觉呢......”

“嗯......”

鬼无濑警部考虑了一下。

“警部大人,就这么办吧!就算现在硬要把她挖起来问案,我想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的。”

言耶也大力主张应该要晚点再来对她进行调查,于是先请村子里的驹潟医生来诊治,结果只得到“中午之前先观察一下再说”的回答。

一直到中午之前,黑地藏菩萨庙的周围都笼罩在一片纷乱的气氛里。

首先是志摩子根本无法好好地完成认尸的工作,想要请春菊代劳,可是她却抵死不从,团五郎由于过去曾经有过吧平人误认为广治的记录,所以大从一开始就不被列在考虑的范围之内。无计可施之下,只好请将夫等几个青年团的人帮忙认尸,结果还是一样要等到指纹的对比出来,才可以真正确定“被害人是不是锻炭广治”。监识小组已经在这一团混乱中抵达现场,开始监识的工作。

鬼无濑警部把地砸菩萨庙交给柴崎刑警,带着谷藤刑警往锻炭家的方向前进,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要问春菊一些事。言耶原本也想跟去,但是却被一句“等我回来再告诉你”给毫不留情地打量回票。

“我还以为那个警部已经认同刀城大师身为一个侦探的才能了呢!”

力枚看起来非常不满的样子,言耶苦笑着说:

“毕竟是在大白天办案,总不好带着一个平民百姓到处走吧!对我来说,光是她愿意告诉我调查的内容,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哼!既然大师您都这么说了......不过,接下来您打算做什么?”

“我想去剩下的四座地藏菩萨庙看一下。”

“黑,白以外的地藏菩萨庙吗?”

“是的,当然那些前褂可能已经都被凶手抢先一步拿走了吧!但是为了谨慎起见,我还是想要亲眼去确认一下。”

“那么我陪您去吧!”

“你不用留下来陪月子小姐吗?”

“有我老婆和花子陪在她身边就够了,像这种情况,轮不到做父亲的出场。”

两个人一面闲话家常,一面离开揖取家,首先前往金地藏菩萨庙。

途中跟许多村子里的人擦身而过,其中有人原本想跟力枚说话,可是一看到他身边还跟着言耶那张陌生面孔,就只有在错身的时候安安静静地打个招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