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丝闭上眼,把头向后一仰。“天啊,”她叹了口气。
理查德一言不发。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已经透露了一切。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呢?”伊丽莎白问道。“霍利怎么样了?你说警察打过电话,他们怎么说的?”她注意到艾丽丝和理查德快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问,“出什么事儿了?看在老天的份儿上告诉我!我是她的妈妈,我有权知道。”
突然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闪现——也许霍利已经死了,她还在学校和医院里浪费时间的时候,她的女儿已经被暴力地杀害了。这种想法让她心中的恐惧和愤怒像巨浪一样被掀起。“然后呢?”她质问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告诉我,该死!”
理查德用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脸,但是也掩盖不了试图隐藏的沮丧之情。“德莱尼本来在过来的路上,但是一个电话又把他叫走了。”
“为什么?他说了什么?理查德,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出了点儿意外。在洛雷恩……”
“意外?”伊丽莎白看看理查德又看看艾丽丝。她真的想去猛摇他们,让他们回答。“什么意外?他们找到她了?她还好吗?”
“好像帮派纠纷也掺和进来了——”
“——帮派纠纷?帮派纠纷跟霍利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德莱尼要去管帮派纠纷的事儿,他是……哦,不,”她说,这个暗示让她觉得浑身冰冷。“别跟我说她已经被黑帮杀死了,告诉我她……”
理查德双手举起安抚道:“冷静,没那么糟糕。他说一辆车被偷了,隔壁邻居看见两个人把一个金发小女孩抱进一辆福特SUV里,这个孩子可能就是霍利,德莱尼现在过去调查情况。”
“什么时候?几点去的?”
“几分钟前。”
“我要去找她,”伊丽莎白说完抓起她的包。
“怎么找?”理查德走到她面前拦住她。“你打算从哪儿开始找?假设你可以走出这个房间门。”
“我不知道,但是我必须要试试,”她说。
艾丽丝也走过去挡住她的去路。“坐下,你哪儿也不能去,理查德说的对。你一旦走出这扇门,马上就会谣言四起,然后我们就要到处灭火,做一些无用功,让我和理查德来处理吧。”
“我们不一直这么做吗,”伊丽莎白说。“但是我的女儿现在回家了吗?什么进展都没有!连你们宝贵的支持率现在都下降了。”
房间另一边的布莱克一直很安静,但是他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向她。
艾丽丝站起来。“你自己有多大本事?无所事事地晃来晃去,像一个取得第二名的赛跑选手在毕业舞会里闲逛,没有成功是轻而易举的——”
“你们能不能都<i>闭嘴!</i>”理查德打断她。“像这样下去对我们都没有好处。天呐,互相埋怨帮不了忙。”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把手机拿出来正要接电话时,伊丽莎白却把手机从他手里抢了过来,点了接通键后转身过去,这样他就抢不到电话了。“他会给你回电话的,”她对打电话的人说然后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理查德用力推开她,抓起电话。“你想干什么?”他一边说一边翻菜单,想看看是谁打来的。
“我是毫无用处,你说的对,”她对艾丽丝说。“我不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如果你是在等着我说这句话,我没有顺从地配合你们的计划,但是你自己呢?一切都在围绕着你的竞选转,借助新闻,理查德,利用跟我们女儿性命相关的事儿,你到底有没有在乎过她,啊?”伊丽莎白问他。“你们这些人里有没有真的关心过我女儿的生死?”她大声地质问他们,目光从理查德移到布莱克再到艾丽丝,但是他们都在看别处。
理查德抓起她的胳膊,拉着她转过去。“我们暂时离开一下。”他边说边把她拽到隔壁房间。“我们在这儿谈谈,”他对伊丽莎白说,把她拉进来。关上门后,他转过身面冲她。“你想干吗?想毁了我吗?”
“我只想把我们的女儿找回来,看起来有些事情已经在你的优先级列表上垫底了。”
“你小声点儿,天啊。”即使暴怒也掩饰不了他的疲惫。他咬了咬牙,然后说,“你觉得我忽略了她?”
“是的,我是这么认为的。你一直忙着苦苦支撑这次恶心的竞选,你都不会诚实地思考问题了,你是一个差劲儿的丈夫,差劲儿的父亲,现在呢?你是一个差劲儿的政客……”
“你给我闭嘴,”他说着,猛地扇了她一巴掌,紧接着,他睁大双眼,步步后退,被吓得呆住了。
“对不起,我不是……”理查德结结巴巴地说。“但是这个节骨眼儿上不适合说这件事。”
她用手捂着脸。“你从来就没有爱过她。”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傻站在那里,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当他终于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是不爱她,但是自从她进入咱们的生活后,一切都变了,一切都变得那么艰难。你每天都忙着你的慈善组织和工作午宴,我都很难见到你,你不知道霍利的诞生对我的母亲产生了多大的影响。”
“因为你妈是个自私的贱人,所以你怪在霍利头上?”
“我埋怨霍利是因为你变了。”他的声调冷酷起来,他好像忘了他们置身何地,于是把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从前我拥有一切。我有妻子,一份我喜欢的工作。突然,我醒来的时候旁边躺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我每天过着自己讨厌的生活。上帝,那些日子里我可以……”
他又瞥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但是当他抬头看向她的时候,眼睛里的痛苦被一种深邃地冷酷代替了。“唯一支撑我的就是工作,当然不会是你。现在你能别碍我的事儿让我继续参加竞选吗?或者你也打算搞破坏?”
就这样,所有的憎恨,所有的愤怒,连带着所有的失望一起喷发出来,但是在伊丽莎白眼里她的丈夫——所有的恶言相对,所有的怒不可遏——只不过都是她自己的倒影,她深知这一点。就像《简·爱》里罗切斯特先生的疯妻子,一个被雪藏起来的人终日被关在一个那么阴暗的地方,她希望自己可以在那里安静地躺着,可以快乐,但是在那种压抑下,她只想逃跑和背叛。
“我还有一个新闻发布会,”他说。“在脸上敷一些冰吧,我……真的很抱歉,”他又说一遍后转身离开。
“跟我说说吧,理查德,”她平静地说。“跟我说你爱她或者恨她,无论你说什么屁话,我都不在乎,但是跟我说说话吧。”突然她泪如泉涌。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她,也许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该怎么做。“我们一会儿再谈,现在我得回去了,在汤森把我们彻底打败前我还得继续把这场秀撑下去。”她把手抽回去,他把门打开。走之前,他说,“二十分钟后我有一场新闻发布会,五分钟后你要和戴安娜·杜普莱西见面,然后我们在这里汇合。”说完他走出房间,留下精疲力尽的她。
当她又独自一人时,感觉就好像刚才没有吵过架一样。恶毒的话都已经倾泻出来了,又给伤口贴好了创可贴,但是无意义的吵闹之后的疲惫反而让她感到一阵轻松——心魔被赶走了——比如说自己恨自己——这说明她又恢复正常了,尽管她是在硬撑着。
她知道早晚有一天她必须得重新振作起来,把一切再次摆平,等这一天到来的时候,她会找到方法驱散这些恶魔,否则她就得这样消沉地过完余生。屋顶上的那次谈话,也表明这一天也快到来了。
<hr/>
1 美国受众最广泛的好莱坞KTLA电视台的金牌栏目,是一档结合脱口秀和现场音乐表演的直播节目,美国许多大牌艺人都曾经做客。——译者注。
2 这里指西班牙奔牛节。因为西班牙奔牛节也是很多人聚集在大街上,然后被六头公牛追着跑。——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