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莱尼缓缓吸了口气,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睛看向伊丽莎白头顶。也许他后悔告诉自己了,伊丽莎白心想。
“伊丽莎白,这也可能只是一位父亲的一次合法的申请,所以我们需要给予尊重。泰勒会十分安全。我们将在周边安排可靠的警力。凯说她会安排好把他带到一个购物中心,可能在麦当劳,让他吃一顿快乐儿童套餐。他会很开心的。”
“那么你的人打算怎么做?跳出来,当着她儿子的面逮捕她?他还是个小孩子,如果眼睁睁看着警察抓走他的妈妈,他会怎么想?”
有一阵子,德莱尼只是瞪着她,表情捉摸不透。然后他说:“你好像很健忘,斯特西·梅·查姆斯曾经袭击过帮助自己的社工,还害人家住进了医院。”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她起身指着门口,提高嗓门说:
“天啊,她当时才十七岁!”伊丽莎白说,她的身体前倾,近得他都能感觉到那满腔愤怒喷薄而出,“她自己也不过是个孩子。而且要不是她的律师不称职,她根本就不会坐牢。”
德莱尼侦探低下头,用力深深地吸了口气,好像耐心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我不是立法的人,伊丽莎白。我只是个执法者。如果你想继续质疑,也可以,不过我也有我的职责。如果我发现你隐瞒信息或者妨碍了我,我会对你封锁我们的信息,并立刻终止你的一切介入行为。明白吗?”
伊丽莎白点点头,坐下来。
“告辞,不用送我。”他说,同时走到门口。临走,他停下来,回头看着她,“显然我不需要提醒您了吧,你得到的任何消息都要直接汇报给我。”
“不用提醒了。”她生硬地说。
他刚走,佩妮出现在门口:“哟嗬!需要什么东西疗疗伤吗?”
伊丽莎白穿好鞋,站了起来:“放心,我死不了。”
佩妮捋起袖子看看时间:“唉,我真不想告诉你,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商业颁奖典礼还差三十一分钟就要开始了。”
“上楼去,边换衣服边说。”
佩妮跟着伊丽莎白上楼到了她的卧室。整个房间布置得很淡雅,满眼浅绿色和鹅黄色。一张大双人床上摆着鼓胀的枕头,铺着手工刺绣床单,色彩和样式都和整个房间的装饰很协调。床上还放着一套伊丽莎白的海军蓝西服。凯蒂已把它和配套的鞋子及手提包摆在了一起。
伊丽莎白大步走进衣帽间,摁亮电灯。刚才与德莱尼的冲突让她心里有些酸涩。也许他只是无法理解,一位母亲为了孩子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而遭到孩子父亲的遗弃又会造成多大的痛苦。
“你的套装在那边。”佩妮指着床上已经摊开来摆好的套装说。
伊丽莎白几乎没正经看一眼,就径直走进衣帽间,挨个翻找挂在衣橱里的衣服:“打死我也不穿那套。”
“你不想穿那套吗?”
她没有理会秘书,继续一件又一件地拨弄着挂衣架,扯下一个又一个衣架,然后走到卧室的立式穿衣镜前,手中拿着一件短袖黑色连衣裙,带着真丝褶边和袖口,她拿到自己跟前,又转向一件鲜艳的枚红色无肩带晚礼服,配着一条丝质披肩。“你觉得哪件好?”
“你是要直接去商业颁奖典礼呢还是要去秘密参加一档相亲真人秀节目?”
“玫红这件好,我觉得。”伊丽莎白说着,把黑色那件又拿到身前看了一下,然后对着枚红色的裙子点点头。
“你不是开玩笑吧。”佩妮说。伊丽莎白将那条裙子扔到床上,转身去找可以搭配的鞋子了。
伊丽莎白从衣帽间出来时,一只手臂下夹着一双细高跟鞋。她取下耳钉,走到梳妆台前,把鞋扔到地板上,把脚伸进裙子里,扭动着身子把裙子从下边拽了上来。“我绝不是开玩笑。对了,你想不想知道我去监狱的情况?”
“哦,上帝。我希望你再也别提那些了。”
“你猜我遇到谁了?”
佩妮双腿交叉坐在床上,看着她:“猜不出来。说来听听。”
她转身,一边嘴角上扬,露出神秘的微笑,一边把裙子背后的拉链拉上一半。“几年前财经界最厉害的大佬是谁?”
佩妮摇摇头,蹙着眉说:“再给点提示吧?”
伊丽莎白走上前来,转过身,让她的秘书可以帮她拉好拉链。“好吧。就是埃夫丽尔·塞文提斯的前任。”
佩妮眉间的皱纹加深了,然后她突然睁大眼睛:“你是说艾琳·格兰特吗?她到底出了啥事?好像她不声不响地就消失了。”
“嗯,嗨,在监狱呢。”
“啊,不会吧!怎么回事?”
“不能说——发誓要保密的。这么说吧,用格拉西监狱长的话讲,艾琳‘并不符合这个项目的标准’。她这么说可不是开玩笑。”她转身面对她的心腹下属,扬起眉毛,严肃地说,“这些事不可以告诉其他人,明白吗?”
佩妮做了一个拉链锁嘴的动作,又假装扭动一把钥匙然后扔掉:“一个字也不会。”
伊丽莎白双手拢起头发,试图在脑后挽成一个髻。
“我来帮你。”佩妮起身走上前,站在伊丽莎白身后,伊丽莎白立刻坐在了镜子前面的梳妆椅上。佩妮麻利地将她齐肩的金发轻柔地拢起来,在脑后挽成一个法式髻,用别针固定,然后把两边散落的头发也往后梳。
“谢谢你。我从来都搞不好。总之结果是,最近四个月艾琳一直和斯特西在同一个班组工作,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导致艾米·迪克逊死亡的毒品大案吗,就是在斯特西的朋友艾米死了之后,俩人分到同一个班组了,最后发现把毒品带进去的是签约理疗师——洛伊丝·汉克曼。”伊丽莎白顿了顿,抬头从镜子里看着佩妮的反应。
“我猜总有人善于钻空子。”佩妮心不在焉地说,一边把一些零散的头发理好,喷上发胶固定。
“哦,关键是,洛伊丝·汉克曼恰巧就是格拉西监狱长的妹妹。”
佩妮冲着镜子里的伊丽莎白睁大了眼睛,表情甚至带着一种惊恐:“不会吧!格拉西到底怎么搞的,让自己妹妹也在监狱工作?”
伊丽莎白意味深长地耸耸肩:“私家监狱?特殊规定,也许是?”
“我还是觉得奇怪。”
“这还没完呢。关于斯特西换班组和寝室的原因,官方的解释是:她和一个狱友翻脸了。听起来很严重,她们打了一架。那个狱友叫奈拉·格思里,她打断了斯特西几根肋骨。那几个和我谈话的女犯似乎都认为这其实是一出戏,是她们合谋的。”
“是吧,不过两根肋骨可不是闹着玩的。有人解释是为什么吗?”
“没,没有一个字提到。不过如果说奈拉和艾米的死有任何关联的话,我也觉得更像是真打。斯特西曾帮她戒过毒。不过人人都说,她没有还手——只是站在那里挨打,因为还手可能对她申请参加早释项目不利。”
“但是这导致斯特西换了寝室和劳动班组,也许这是最关键的地方。也许这个奈拉或者其他人不想她继续挡道,这样她就可以继续贩毒或啥的。”
“我也不知道。”伊丽莎白的视线在梳妆台扫来扫去,下意识地拿起口红,脑子里努力把所有信息串起来。突然一个念头从大脑深处冒出来,有个人曾经说过什么话,她当时忽略了:“艾琳想要告诉我什么事,但她当着凯西·雷诺兹的面不好说。她最后只说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不沾边的东西,什么魔啊仙啊的。你帮我约一下女子改造监狱,我想和洛伊丝•汉克曼聊聊。也许没其他人在场时她更愿意说点什么。”
“好的。”佩妮说,然后在手机上做了记录。
“还有,请帮我查一下那些狱警的背景资料,好吗?我想从这一步着手是最好的。”
她的秘书做了一个痛苦的鬼脸:“所有的狱警?”
“也许只需要一部分。先从凯西·雷诺兹的‘K’和帕特里夏·托姆斯开始。还有一个叫作海伦什么的,还有一个拉美裔女人。我都没见过她们,但是在格拉西办公室的名册上有她们的名字。看看她们的过往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我会从福布斯榜单着手。看看他们的员工名册,能不能找到点线索。或者,最好这么着,先帮我拨戴安娜·杜普莱西的电话。”
“现在?”
“就现在。”
佩妮拿起伊丽莎白的手机,发现戴安娜的号码存在快捷拨号键第七位。戴安娜是伊丽莎白的记者朋友,她们是在霍莉被绑架后认识的,自那以后一直保持着联系——不是很铁的关系,但也还算密切。
“杜普莱西小姐,”佩妮对着手机说,“伊丽莎白·麦克莱恩在我旁边。她想打扰您一会儿。”
佩妮将手机递给伊丽莎白。
“戴安娜。你好吗?”
“听你的声音,应该我比你要好些。”
伊丽莎白听得出她在微笑。
“那么你很可能猜得到我正在做什么。”
伊丽莎白的幽默让戴安娜的声音也热情起来:“是在为今晚的商业颁奖晚宴穿上最大胆的衣服吗?”
“你太了解我了。我需要你帮忙。”
“说吧。”黛安娜说。
“我需要凯瑞威私立监狱狱警的背景资料。”她停顿片刻,说,“你能搞到吗?”
“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伊丽莎白笑了:“知道。”
“你清楚我不能泄露我的消息来源。”
伊丽莎白冲着佩妮赞许地点点头,说:“我更喜欢这样。”
“你最晚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伊丽莎白告诉戴安娜她需要查找信息的警察名字,挂了电话,将手机递给佩妮,探身凑近镜子,涂上睫毛油,把唇膏转出来,抹到唇上。最后,她站起身,把脚伸进细高跟鞋,往身上喷了一点香奈儿5号香水,摆了个姿势。
“怎么样,假设我们是在参加相亲真人秀节目的话,我可以得到多少分?”
佩妮后退了几步,把她的老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伊丽莎白,如果要我说的话,我自己都恨不得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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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注:美国一档有奖问答电视节目,最高难度的问题奖金为64000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