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快速销售(1 / 2)

律政先锋 蒂姆·维卡里 4834 字 2024-02-18

那通电话让萨拉很意外。时值周五下午,萨拉正在办公桌旁,埋头为她的欺诈案审理做准备,案子下周一就要开庭了。她刻意预留出一下午的时间做准备。但是当事人的银行对账单远比预计的复杂,而她还剩一小时就必须离开了。她已经答应迈克尔·帕克晚上见面,不过她真心希望自己没答应他。她现在最怕有人打扰了。

“纽比夫人吗?我是斯特拉特和波洛克公司的西蒙·马洛。”

“谁?”她没有听出对方是谁。

“斯特拉特和波洛克公司,房屋中介,纽比夫人。”

“哦,对,对。马洛先生。”她想起来了,这个年轻人在圣诞节前带人去看过她的房子。

“有人出价购买您的房子了。”

“真的吗?谢天谢地。”过去几周她实在太忙了,罗琳的怀孕、即将开庭的诈骗案,还有埃米莉的滑雪假期,她的脑子全被这些事占满了,几乎忘了卖房的事。花园里的待售牌业已成为房子的一部分了,节礼日1早上,埃米莉还在牌子上挂了一盒坚果给小鸟吃。

“多少钱?”

“嗯,恐怕比要价要低一万,不过我们可能有希望让他们加点钱。你记得的,就是我带去看房的那对夫妇……”

“对烤箱百般挑剔的那一对?”

“正是——还挑剔过河边的步行道。就像我告诉过你的,人们在感兴趣时常常做出那样的评论。好消息是,他们不差钱。他们目前租房子住,银行有存款。”

萨拉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犹豫,于是鼓励他继续。“还有呢?”

“坏消息是,这个报价的有效期只有三天。”

“什么?那是怎么回事?”

“这就意味着这份报价仅在周一下班前有效,之后他们就会收回报价。他们声称已经看过另一处差不多的房子了。至于是真是假,我也不说好……”

“你说你认为他们可能会愿意加点钱?”

她几乎能感觉到对方正在耸肩。“也许能加个一两千吧。不会再多了。这完全取决于你想多快出手。如果你能坚持到四五月份,卖价很可能比现在高。但是那样的话,对方很可能会贷款购买,你要到明年才能收到全款。而这对夫妇现在急着要。一月份不会有太多买家。”

“没错,我觉得也是。让我好好想想,好吗,马洛先生?明天我再联系你。”

她放下电话,继续研究银行对账单,但是很难集中精力,只看了一半就不得不作罢。她骑上摩托车,顶着刺骨的寒风往家赶。熟悉的房子映入眼帘,味道却已然不同。这不是一个家,而是一份资产,一件可以出售、可以拆分的东西。一半给她,一半给鲍勃。这是她想要的吗?

她心想,我想要的是一个可以交谈的人,一个能替我分担这个问题并提些建议的人。巧的是,我真的遇到了这样的人。

迈克尔的滑雪假期已经结束了,他周一就飞回来了,他们约好今天见面。她建议了几个饭店,但不知何故,他显得很挑剔——他和客户在其中一家吃太多次了,他不喜欢另一家的服务员,他认为第三家的胡椒粉放得太多——直到她忍不住怒吼质问。

“你吃错药了吧,迈克尔?吹毛求疵,跟个老太婆似的!”

“抱歉。我这周一直在外面吃。我想我是真吃够了。不过我有个主意。”

他的语气让她觉得他在耍什么花招。

“好吧。说来听听?”

“你喜欢家常菜,对吧?何不让我来掌勺?”

“你?”

“当然,为什么不呢?我参加过烹饪培训班,我没告诉过你吗?这可是我的一项小成就。”

她心下暗想,如果我去他家,那么我就会和他上床。至少这是他的小算盘,刚才绕了一大圈,敢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是我想要的吗?她推诿道:“听起来风险蛮大的啊,迈克尔。你知道我很挑剔的。”

“我愿意挑战一次试试。”

她飞快地思索着,试着做出决定。一方面,她渴望和他重温旧梦。看着他的裸体,感受他的进入——她总想起那幅画面,有时在法庭上都会做起白日梦。但那也是她拒绝的理由,尤其是现在,下周还有要案开庭,而她还没有准备充分。再来一个剑桥之夜,她上了庭就会像个晕乎乎的金发女郎——结结巴巴讲不清事实,重要辩论占不了上风,挣扎着把注意力从昨晚的兴奋转到今天的审判上。

简而言之,就是彻底失控。

自从年纪轻轻和凯文初尝禁果酿下大错后,自制便一直是萨拉生活中的主旋律。这是她性格中的缺点,也是优点,但这正是她的独到之处。这并不意味着她害怕冒险;她已经冒过许多次险了。不过她并不鲁莽。她在做决定前会权衡利弊。如果天平倾向于谨慎,那她就选择谨慎。通常是这样的。

毕竟那才是明智之举。

圣诞和元旦期间,她频频想起迈克尔·帕克。她的结论是,他有很多让人喜欢的地方。他高大英俊,还能逗她大笑。他精于床事,至少那晚的表现相当不俗,虽不如凯文有激情,但比鲍勃更让人兴奋。这很好。而且他很富有,是个成功的商人。这也很好。

但是他的性格多少让她担忧。首先,他喜怒无常——很吓人的那种。她还记得那次在风车磨坊的屋顶上,当时她认为他可能会跳下去。那情景太怪异了。之后他对此事缄口不提;而她从未得到什么合理的解释。或许他心中深埋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其次是他离婚了。她对鲍勃的愤怒强烈如昨,心里的伤口尚未愈合。离婚前,他和索尼娅肯定就已经好了好几个月了,一定是这样。一晚又一晚,他回到家,明知自己已经背叛了她,却还打算一错再错。她无法为这种事原谅自己的丈夫——她怒不可遏。

但是迈克尔做没做过同样的事呢?他声称他妻子不忠在先,但他的一面之词能有多可信?萨拉不知道。

她想知道自己到底该信任他几分。

“怎么了?”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不相信我?我还没毒死过人呢。”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她听得出来,他不高兴了。客观来说,这是个善意的邀请,而且我好像也没什么男性朋友。

即使不想冒险也存在着危险。我可能会失去他并因此悔恨不已。

毕竟人生只有一次,昨日不可重来。而且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随时都可以说不。

“那好吧,”她说道。“一言为定。记住,我期待的是大师级水准。”

骑川崎摩托前往风车磨坊的途中,萨拉觉得很冷。野外夜色茫茫,她接连两次差点走错路。但与此同时,这种冒险的感觉让她很兴奋。穿过林中崎岖不平的小路,绕过一处拐角,风车磨坊便映入眼帘了。四面巨大的翼板,映着皎洁的星光,轮廓分外鲜明。迈克尔的黑色宝马停在附近的草地上。远处山谷中,各家各户灯光闪烁。她停好车子,摘掉头盔,一阵刺骨的微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哆嗦,心下暗想,住这里好孤独啊。

风车磨坊的门开了,柔和的光线洒在草地上,迈克尔踱步而出。他微笑着迎上前,亲吻她的面颊。她跟随他进入厨房,瞬间暖和了起来。她看得出来,继她上次拜访后,这里已有了新进展。地上的纸箱和尘土不见了,地板锃亮,好像刚刚拖过。墙上装裱着几张风车磨坊的老照片,燃气灶上正蒸着什么东西,旁边的料理台上放着一瓶打开的红酒。房间里充满了现烤面包的味道。窗户下方摆了一张双人小桌,桌子中央摆了花,上次来时并没有这么浪漫。

“我想我们可以在这儿吃,毕竟就我们两个。”他说道。“我做饭时,我们这样说话更方便些,我也用不着端着盘盘碟碟上楼。”

“不错。”她微笑道,从外面刺骨的夜风里陡然走进这间温暖的厨房,她觉得自己的面颊发烫。“有什么地方能让我换一下衣服吗?”

“当然有。就那边。”

萨拉来到浴室,脱掉一身摩托车行头,将皮夹克、裤子和靴子悉数换下。她包里带了一双鞋子和一条连衣裙。浴室也已装修完毕:四壁已镶好瓷砖,内设马桶、洗手盆和精致闪亮的淋浴间。她花了几分钟照着镜子检查自己的妆容,镜子周边装了射灯,布置得十分巧妙,就像剧院更衣室那样。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这张脸蛋还不错,她坚定地告诉自己——皱纹比我印象中好像多了一点,另外刚才骑车被风吹得有点脸红,不过,就像这样补点唇膏、抹点眼影……我还不至于吓到他。

再说,不过是吃顿饭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走出浴室来到厨房,坐在一把椅子上,慢慢喝着迈克尔为她斟好的红酒。他穿着牛仔裤和衬衣,系着围裙,还把面粉弄到头发上了。她笑眯眯地看着他在一旁忙碌。上次享受一个男人为自己下厨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从烤箱里取出热气腾腾的圆面包,递给她一个。

他看上去比她预料的要紧张。或许是因为烹饪的压力吧。面包做得堪称完美,外焦里嫩,他还锦上添花地在面包上洒了少许黄油,摆出了精美的造型。但是随后芝士蛋奶酥上桌时,引起一阵小小的慌乱,那玩意刚放到桌上便塌下去了。他将其重新推进烤箱,调到高温档,结果失败得一塌糊涂。不过几分钟的工夫,蛋奶酥便化作一团焦黄的硬疙瘩了。迈克尔面色沉了下来,沮丧地一言不发。

萨拉大笑。“人无完人。”她说道。“你敢尝试这个,我认为已经勇气可嘉了。我这辈子都没做过蛋奶酥。”

“我做过。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

“好吧,看来它的内部发生了大革命。我们可以把它切开当薯片吃。”

她拿起刀子来到那盘蛋奶酥跟前。

“不要!”迈克尔一把夺下她手中的刀子,差点烫到手。“这个做砸了,就这样吧——我把它扔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气冲冲地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抱歉。”萨拉一边后退,一边轻声道,“没关系,迈克尔,真的没关系。”

“对我来说有关系。”他背对着她站了片刻,失神盯着窗外。她能从黑乎乎的窗玻璃里看到他的影子。但双层玻璃上的影像很模糊,看上去就像一张脸叠到了另一张脸上。两张脸上的表情都模糊不清、怪异畸形,宛若毕加索的画作。看起来好像是一脸苦相,像是在怒吼——然后,他转过身来,她看到的是一个微笑。

“我很抱歉。”他说道。“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一切尽善尽美。”

“这就是真正的生活,”她说道。“不存在尽善尽美。”

“好吧。”他深吸一口气,显然正在努力放松紧绷的双肩。“希望我的烤牛排别再做砸了。我原本想加点斯第尔顿奶酪来调味。还有胡椒和洋葱。”

“听起来不错,”萨拉说道。“正合我的口味。”

“很好。希望如此。”他与她四目相对,她心想,没错,他想满足我的需要,而且不只是这个需要。但是他刚才突然大发脾气让她有些害怕,窗玻璃里的怒容让她很不舒服。她对这个男人究竟有多少了解呢?还有多少是不为她所知的?她还记得站在顶楼小阳台上的那次。她真愿意整晚待在这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塔楼里吗?她在座位上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她坚定地告诉自己,我随时都可以说不,随时都可以骑车走人。

不论他喜不喜欢。

他忙着鼓捣牛排、洋葱、胡椒、蘑菇、菠菜以及土豆,心情慢慢阳光起来。他给她讲他的滑雪假期。他说他冒着摔成残废甚至送命的危险,第一次成功完成了一次黑道滑雪——那是最难的滑道。在此之后,他乐极生悲,在一条红道上一屁股摔倒在地,就那样一路滑了下去,最后一头栽倒在地。萨拉大笑,很欣赏他的自嘲。她开始放松下来,给他讲埃米莉的事,还有她在伯明翰上的滑雪课。

“那应该会有帮助。”他附和道,“选平缓的坡地,做大量练习。你应该试一下。在卡斯尔福德有个地方。我可以带你去。”

“再说吧,”她说。“我可能会摔断腿。”

“你不会有事的。滑冰你就学得很好,记得吗?”

她记得。那是个美好的傍晚。很开心、很兴奋,正是她需要的。除了不幸和特里·贝特森不期而遇。

“你女儿去哪儿了?”

“嗯——那地方叫什么来着?哦对,莫维恩,没错,在日内瓦附近。”

“我知道那个地方。很适合初学者。坡道平缓,夜生活丰富。她一定会喜欢的。”

他端上来的牛排烹饪得相当完美——三分熟,正合她的意,还在顶上洒了少许斯第尔顿奶酪,已经溶化了。蘑菇也蛮好——是很独特的品种,辛辣,配着黄油,味道很有特色,但她不习惯。菠菜、洋葱和土豆全都恰到好处。

“迈克尔,这太棒了。”她举起杯子。“你竟然还是个大厨。”

他笑容满面。“我说过我行的,至少有几道拿得出手的菜。”

“恭喜!我可能会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