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房东(2 / 2)

律政先锋 蒂姆·维卡里 3614 字 2024-02-18

“你在那儿具体待了多久?”

迈克尔犹豫了,深深地思索着。“噢,差不多一个小时吧,可能更久一点。总之是检查完中央供暖系统,又喝了杯茶,就这些。”

“那么你和艾莉森交谈过,是吗?”

“对。她似乎很高兴。尤其是看到房间暖和起来了。”

“除了中央供暖,你们还谈过什么?”

“哦,谈了她的工作进展——她说,相当顺利。她还谈到自己在外四处漂泊多年,再次回到英格兰,感觉很奇怪。”

“她说起过她的健康状况吗?”

“健康状况?没有,我觉得没谈过。”他皱眉道,仿佛对这个问题甚为不解“为什么,她的健康出问题了吗?”

“她不久前被诊断出患有癌症。”

“啊?太可怕了。可怜的女人,实在太不走运了,是不是?”

“她没说起这事吗?”

“没有,她没说。但这也不足为奇,对吧?那不是你随便和谁都会讨论的事情。”

“对,”特里表示赞同,“我想确实如此。你只是她的房东吗?你和她没有什么别的关系吗?比如说,性关系?”

这个问题的含义不言而喻,特里仔细观察对方的反应。他冷静地面对特里,一动未动。“没有,”他的回答很简单,“没有那回事。”

没有激烈的反应,没有夸张地为自己辩驳。他在说谎吗?特里很纳闷。这不可能判断得出来。他只作了一个简单、苍白的否认。还有那双冷冷注视着他的眼睛——仿佛在说,我理解这个问题,也承认问题的合理性,但是我已经给出了答案,大家还是谈点别的吧。不过,特里还没打算就此作罢。

“那么你应该没有,比方说,送过她一条昂贵的丝巾?”

“丝巾?”

“是的,先生。那就是吊死她的东西,你不会不知道吧?是一条雅克·金沙牌丝巾。据说市价大约在50英镑左右。”

“没有,当然没有。我从未送过她任何东西。”对方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但他眼里闪过的是什么?是震惊还是恐慌?特里让沉默继续发酵,等着对方进一步的反应。但让他意外的是,什么也没有。

“很好,先生,既然你认识那位女士,那我不得不问你:那个周五的晚上,从傍晚七点到次日凌晨三点之间,你在什么地方?”

“这个简单。”迈克尔稍微放松了一点,目光重新落回他的掌上电脑。“我们在斯卡伯勒附近有个农场开发项目,我去那儿了。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召集建造工人开会商讨解决方案。我第二天要去剑桥,所以这件事需要加紧处理。我大约下午两点从这儿出发,傍晚到达那里,一直待到晚上十点。然后我在斯卡伯勒吃了饭,去海滩上散了会儿步,就开车回家了。”

“到家是什么时间?”特里一边问,一边做笔记。

“哦,我不记得了,可能一点左右吧——总之挺晚的,这我清楚。天啊,你不会是把我当嫌疑犯了吧?”

“目前还没有,先生,没有。”特里平静地说道。“那些建造工人,他们能证实你和他们在一起,对吧?”

“对,当然了。”

特里记下了建造工人和那家餐馆的名称及电话号码。“谢谢你,先生。还有,鉴于你曾经去过那栋房子,恐怕我不得不请你来警局一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需要你去按个手印。至少,暖气片上肯定到处都是你的指纹。”他起身道。

迈克尔·帕克第一次显出了恼怒。“非得今天吗?警督先生,我真的很忙。”

特里若有所思地审视着他,可还是想不起他是谁。他注意到,这个人没有几分钟以前那么冷静了,理直气壮的外表下已开始微微冒汗。是因为问到了丝巾吗?还是因为我?也许他记起了我们在哪儿见过,但不希望我记起来?是在哪儿呢?

“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还是尽快来吧。如果你现在很忙,今天下午或者晚上也行,最迟明天上午。来的时候只要在登记处说明一下,他们就会明白的。”

“如果我明天上午也去不了呢?”

“那我会派车来接你。圣诞将至,那样未免有些尴尬,对不对,先生?”

“没必要威胁我,警督。我会来的。毕竟,你们越早弄清楚这件事,我就能越早收回房子。应该这么看。”

“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你知道我是做房地产生意的。这位女士的死确实很悲惨,不过既然她死了,我就得决定怎么处理那房子了。找个新房客,或是投放到市场上,怎么都行。你们还要占用多久呢?”

“先生,那是犯罪现场。用多久我真说不准。”

“那给我个大概的说法吧。几天?一周?圣诞期间我还能空几天,但新年的话……”

“先生,我们完事后我会通知你的。我只能这么说。”特里转身往门口走去。他依然烦恼着他们之前到底在哪儿见过。“先生,你有家人或者孩子吗?”

“没有,我很幸运。我离婚了。不必为圣诞礼物听他们胡闹。个中滋味我全都领教过了。我会回去看望母亲,然后去法国滑几天雪。警督,你应该试一下。没有孩子,无须受罪。尽情呼吸新鲜空气。”

特里会心一笑,与此同时,记忆终于如洪水般涌入脑海中。没错!这就是他在国王之臂1附近的码头看到和萨拉·纽比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他当时正在跑步,看到萨拉朝他走来,这个男人的手臂环着她的肩,她仰头看着他,大笑着,兴奋得满脸通红。后来,她看到了特里,他像个傻瓜似的停下来寒暄,戴着羊毛帽,穿着运动服,气喘吁吁地站在那儿,看着她一脸幸福地对自己微笑。

随着记忆一道涌出的还有各种情感——愤怒、嫉妒、尴尬——一下子全冲进了他的脑海里。他一直刻意回避这件事,将它深锁于记忆的抽屉里;他想这就是为什么他花了这么长时间才认出这个人。特里心想,难怪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甚至还没想起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开始恨他了。

这八成是他刚刚看上去有些愧疚的原因。和谋杀案无关。他是和我一样在吃醋呢。

现在这个卑鄙的家伙在大谈特谈离婚的好处,还要在圣诞节出国滑雪。毫无疑问,他把孩子留给前妻照料了,如果他有孩子的话。特里愤愤地想到自己为了两个女儿费心费力地安排圣诞活动,还要兼顾自己的执勤时间。特露德要回挪威,玛丽的母亲会过来和他们一起过圣诞,届时会待两个晚上,之后女儿们会去利兹,在特里的姐姐那里小住几天——不消说,最后肯定是依依不舍,含泪而别。

但是尽管如此,特里心想,圣诞自有它的意义,尤其是对家庭和孩子来说,尤其是对那些失去母亲的孩子来说。你不能自顾自地去滑雪。至少我做不到。

然后,又一个想法冒了出来。也许这人不是自己去。他可能会和萨拉·纽比一起去。她会不会也已经离开她的家庭了呢?为了一个这样的男人!

这想法很伤人,异常伤人。

毕竟,她和他并没有任何关系。

“先生,今天请务必来按手印,”他一边转身出门,一边冷冷地扔下一句,“除非你想让我们用手铐把你从滑雪坡上带回来。”

呵呵,这主意不错。他冷笑着走下楼梯。

1 牛津著名酒吧。